第六二八章 泰山观日
到山东不去登泰山是不可饶恕的,所谓登东山而小鲁,登泰山而小天下。陈维政想了很久,最后自以为想到了这句话的来源。想当初,中华文明也就局限于黄河流域山东河南一带,这一带都是黄河的冲积区,广阔的平原上唯有泰山耸立,因此这个地方就成为了离天最近的地方。后来随着中华文明的影响,疆域的扩展,有了更高的华山,更大的南岭,之后又有了世界第一高峰珠穆朗玛,泰山再想小天下,就有点勉为其难。但是,从当年登临泰山就可以小看天下的黄河文明,向长江文明扩展,向高原文明融合,向海洋文明侵蚀,中国在十八世纪之前,一直在不停的坚定的迈着扩张型的道路。到了西方列强的大举入侵,才扼制住中国向外扩展的势头。韦小宝韦爵爷康熙二十八年七月十四(1689年9月7日)在尼布楚签订条约到今天,已经二百五十年,从那时开始,中国就被压制被缩小,中南半岛大量的属国成了西欧列强的附属,北方大量的国土则成了东欧沙皇的领地。第一次鸦片战争,第二次鸦片战争,八国联军火烧圆明园,中国被打入了谷底,并被踏上了无数的脚。
我要登上泰山,重新小天下!陈维政暗下决心。心头涌出毛泽东的一首词,一首将来之辞:“小小寰球,有几个苍蝇碰壁。 嗡嗡叫,几声凄厉,几声抽泣。蚂蚁缘槐夸大国,蚍蜉撼树谈何易。正西风落叶下长安,飞鸣镝。多少事,从来急; 天地转,光阴迫。 一万年太久,只争朝夕。四海翻腾云水怒,五洲震**风雷激。要扫除一切害人虫,全无敌。”
经红门、中天门、十八盘、南天门到玉皇顶。这是一条古老的登山御道,是泰山的精华所在,这条山路中天门以前,以人文景观为主、以自然景观为点缀,分布着较多的古建筑;中天门以后则谷幽壑深、山势峻峭,以自然景观为主,人文景观点缀其间,又称作“登天景区”。
这是陈维政第一次登临泰山,在很久很久以前,他曾经读过李健吾的《雨中登泰山》,当年李健吾走的就是这条路。他一路所做的,就是把心里还记着的李健吾的描写与眼前的景致一一对应。今天没有下雨,没有雨中的景致,却多了一分空灵,秋日的泰山,云淡风轻,似乎能把目光投到天的深处。
陈豪人没有想到陈维政的体力是如此之好,大步走在登山御道上,步履轻盈。自己只走了不到一个小时,就已经气喘吁吁,双膝发麻,双腿打抖,双脚发软,双臂沉重。秋风吹不去的汗水,浸湿了眼镜,平时有型的大背头,披落在额前,如同鬼魅。看着跟陈维政并排走着的粟裕,有说有笑,哀叹,体力也是一种潜力,自己一个文弱书生,想跟上陈维政的步子,不容易。招一招手,一个轿子立即来到身边,陈豪人爬到轿子上坐下,立即有人递过一条毛巾一壶凉茶。擦干汗再喝上一口茶,半躺在轿子里,山风吹来,竟然有了一点寒意。轿夫很努力在山道上保持平衡,山峦在陈豪人眼前起伏,随着轿子一上一下,很快,陈豪人就感觉到一种晕意,他居然晕轿了。
“粟裕你学名就叫粟裕吗?”陈维政一边走,一边跟粟裕闲聊,他听得出,为了跟上他的脚步,粟裕已经拼尽全力,但是却使劲压着喘息,装出一副淡定的神态。这是一个很能克服的人,
陈维政放慢了自己的步子,在斗母宫三仙庙等一些景区,还停下来,看看碑文,赏赏人文景观。这样有意的放慢脚步,粟裕才渐渐的平息下来,在景区,陈豪人也从轿子上下来,晕头转向的陪着陈维政们观景。
“我本名叫继业,学名叫多珍,裕是字,大家为了求简,就直接叫我粟裕。”粟裕说。
“哦!叫继业!想必家里还是有点家业可以继承的。”陈维政笑道。
“还可以吧!在老家湖南会同,父亲有良田数百亩,应该算是地主。叔父开办了第八国民学校,因此家里也算是书香门第,有钱有地的书香门第。”粟裕笑了,他父亲让他去读书,目的就是要他回家管账,甚至计划早早给粟裕订亲,把他牢牢的捆在家里。在外接受过全新教育的粟裕哪里能够接受盲婚哑嫁这种风俗,愤然离家出走。到常德,先入平民中学。又考入省立第二师范。在校内,革命与反革命两派学生斗争激烈。受革命思想影响,粟裕于1926年加入共青团。27年“4.12”反革命政变时,他前往武昌,参加了叶挺的第二十四师,正式转为共产党员,从此开始了戎马生涯。
“地主好啊!地主是中国农村最稳定的阶层,因为有地主阶层的存在,才使中国的封建社会稳定的发展了两千年,这在历史的长河中都是一个难以想象的事。我们经常说要稳定繁荣,其实所谓的稳定繁荣,在中国的古代早已有了答案,就是地主经济制度。”陈维政说:“四川的邓小平同志最早发现了这个问题,他创造性的提出了在土地国有基础上的地主经济制度,是对中国两千年的地主制度的一种升华,可以肯定,在这种新的土地制度下,中国的稳定还要持续更长的时间。”
“我们到了山东后,邓小平同志来到淮海,指导淮海特区开展经济改革,过去打土豪分田地那一套再也没有踪影,重新定地契,确定现有土地使用者的使用权。之前我们还想不通,后来才知道,使用土地必须纳税,多占多纳,少占少纳,不占不纳,如果拒纳,自然有有关部门跟你交涉,我们部队在山东也出动过几次,都是因为大地主拒纳税收造成的,陈豪人省长先是要求所有的宣传机构对这种行为进行讨论,然后指导性的把舆论转到全民要求必须纳税上来,并在报纸上敦促,三天内必须解除对抗,主动纳税。三天后我们部队就出发,按照谋反罪对参与者进行抄斩。我们出发时还想不通,认为即使地主有罪,他裹协的老百姓不应该在谋反之列,也全部抄斩,是不是有点过头。结果发现,在一次枪毙三百多人之后,全民一举称好,认为该杀。从此之后,农村再也没有抗税之举。但是退出了大量的闲田,由当地政府承包给黄泛区来的灾民,也有一些山林,成了政府的禁山和水源林。我很担心,如果湖南也像山东这样搞,我会同的老父亲,那个视土地如性命的人,会不会走上与政府对抗的道路。”
“应该不会。”陈维政说:“你们在外从军从政的人,华南政府都给家里送了牌匾,像你父亲叔父这样的名流,肯定已经走进了政府参政议政,不会再走到对抗那一步,有空你可以回去看看。”
“陈总统可回家看过?”粟裕好奇的问。
陈维政摇摇头,说:“我父母早逝,家道早衰,族里以为我征兵出战,已经身死异乡
,还安排了一个族弟继续我们这一支的香火。我两个夫人到是经常回去,清明祭祖重阳敬老,他们都会到场,儿子女儿也会跟回去给祖先化纸给长辈叩头。听说,家里中兴很快,从弟陈正礼已经出任广西省商贸局局长,也是黄恒栈广西总商会主席。”
两人从土地聊到政权,从政权聊到军队,只把体力不支的陈豪人急得心火大燥,这些东西都是他最想了解的,陈维政无意之中流露出来的思维和想法,比他平时作报告的要好得太多,是真正的无价之宝。
不知不觉已经走完了云步桥,绕过五大夫松,南天门就在不远处。陈维政的记忆里,涌现出这样的句子,那是李健吾在《雨中登泰山》里的句子,中学课本里学过,当年老师要求背,自己如今竟然还记得:过了云步桥,我们开始走上攀登泰山主峰的盘道。南天门应该近了,由于山峡回环曲折,反而望不见了。 把人的心灵带到一种崇高的境界的,却是那些“吸翠霞而夭矫”的松树。它们不怕山高,把根扎在悬崖绝壁的隙缝,身子扭的象盘龙柱子,在半空展开杈叶,象是和狂风乌云去争夺天日,又象是和清风白云游戏。有的松树望穿秋水,不见你来,独自上到高处,斜着身子张望。有的松树象一顶墨绿大伞,支开了等你。有的松树自得其乐,显出一副潇洒的模样。不管怎么样,它们都让你觉得它们是泰山的天然的主人,谁少了谁,都象不应该似的。
爬十八盘,过升仙坊,粟裕早已解下外衣,头上也渗出汗珠,他敬佩的看着如履平地的陈维政,平稳的呼吸,更没有一丝汗珠,这还真是能者无所不能。远远看到南天门,粟裕说:“东汉的应劭在《泰山封禅仪记》里有这样的话:仰视天门,如从空中视天,直上七里,赖羊肠逶迤,名曰环道,往往有亘索可得而登也。两从者扶挟前人相牵,后人见前人履底,前人见后人顶,如画生累人矣,所谓磨胸捏石扪天之难也。这回是真正体会到了!”
陈维政笑道:“按照应劭的说法,登山就是找累,其实古人登山,更多的是对天的一种向往,对浩瀚虚空的一种渴望。我们也一样,只是我们有了飞机,我们可以去到离天更近的地方。总有一天,我们会有飞船,我们会冲出地球,冲向太空,了解浩瀚中到底有些什么。月亮是什么,太阳是什么,宇宙中还有没有跟地球一样的星球,有没有其它的人类,他们在干些什么,他们想干些什么。有这么一句话,心有多大天就有多宽,粟大将军,你的心有多大?”
秋日正在中天,把高大的南天门的影子映到地上,显得又矮又壮。泰山观日,讲究是的日出日落,可午时之日强光照射下的泰山,更有一番清新,山石松尖,丝毫毕现,没有任何的朦胧,展现在人们眼前。如果说日出日落是一种艺术的力量,那么,中天之日而代表着主义和信念的雄浑。
粟裕先是震惊,再是惊醒,再是醒悟,再是悟通,如同醍醐灌顶境界大开,南天门外,从山不是山到山就是山,从沟不是沟到沟就是沟,天仍然是天,不再有任何的神秘。他决定,明天就走,带着自己的恋人十七岁的楚青先回一趟湖南,在父母面前成婚。然后按照陈维政指明的道路,前往欧洲考察,从欧洲回来后,进中南国陆军大学深造,提升自己,开发自己,让自己的心境变宽变大。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