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六章 乐极生悲

关麟征还没有想清楚这个辈份问题,走到半路又折返回来,因为李应钟派人送来一句话,打乱了他去信阳的计划。李应钟说,到时捷报飞来,庆功宴上举杯同庆少一人,岂不是遗憾,关麟征想想也是,日军主力已经消灭在平靖关,去到信阳也是到此一游而已,打消了去信阳的念头,硬生生的半途而归。对于留在平靖关里喝酒,不能去信阳城里接收失地,关麟征开始觉得有点郁闷,毕竟不能满足自己好动的生性,好奇的习惯,好看热闹的脾气,实在是很不爽。过了一会,给自己找了个理由,让自己重新高兴起来,他的理由是,信阳城不大,这个接收大员就不去跟手下争了,张耀明作为一军之长,也有足够的资格去享受接收大员的荣耀。

俞济时让人大摆庆功宴,露天摆酒,席地而坐,不为舒服,只为高兴。当地因为战乱,老百姓早已离开,家养的猪鸡无处可寻。因为整日枪声隆隆,野生生物也跑得无影无踪。好在谭家河里的鱼无处可跑,成了这次庆功宴的主要食材。随州乡绅送来一些猪羊,仅够连长以上级军官食用,被俞济时全部送到各级医疗部门,让伤员享用。一些有经验的士兵在河里找了几个深潭,扔了几个炮弹进去,就是成十吨的鱼,把伙头军弄得浑身上下无处不是腥味。

临近下午,随州的普通民众赶来了大量的牲畜,扛来了大量的柴火,在军营外把牲畜放倒后,烧水去毛,把牲畜弄干净后,送给大军,百姓们又默默的退去。俞济时眼角含泪,对关麟征说,这就是我们的民众,我们打死打活,就为了他们,他们能够这样做,我知足了。

买光了随州城的土酒,买光了随州城的菜蔬,买光了随州城的鞭炮,平靖关,洋溢在欢乐和笑声之中。

西边的太阳快要落山了,熊熊的松明子火把巨大的平地弄成一片烟火缭绕的墟场,庆功宴开始,数万人席地而坐,举杯换盏,场面壮观。

入夜,庆功宴进入**。这时,一匹疲惫的光背马跑进了宴会场,一个战士从马背上跳下来,也许是骑在马上太久,骑光背马太费力,战士落地时没有站稳,而是一头栽在地上,爬不起来。最近一桌的士兵连忙放下碗跑过去,把战士扶起来,只见战士嘴角发白,双眼发红,颤抖着说:“我是52军的传令兵,带我去见关司令,出大事了。”

一个块头硕大的战士手一抄,把传令兵背在背上,另外一个战士端起一碗水,送到传令兵的嘴边,传令兵啜了几口,说了声谢谢,快走。大个子战士拔腿就跑。

来到俞济时关麟征李应钟这一桌,传令兵总算缓过了一口气,从大个子的背上下来,倚在大个子的手臂上,“哇!”的一声哭了起来。

“怎么回事?”俞济时问。

“这位兄弟说是52军的传令兵,要见关司令,说出大事了。”大个子说。

关麟征腾的一下站了起来,问:“什么大事,说,别哭哭啼啼像个娘们。”

“我们被坑了。第2师全军覆没,赵公武副军长生死不明。”传令兵说:“我们张军长已经全力进攻信阳城,让我回来请求支援。”

“什么!”关麟征大叫:“给我说明白。”

在传令兵的诉说中,大家明白了事件的原委。

15集团军52军临近信阳时,发现信阳果然是座空城。在距离信阳南门还有一里路时,先头部队尖兵把一个穿得颇为整齐的乡绅带到52军副军长兼第2师师长赵公武面前。乡绅说,信阳县长大人知道大军来到,已经在县里做好各种准备,请将军前去主持光复信阳仪式。

张公武大喜,让人通知张耀明随后跟进,他带着

第2师进入信阳。一进信阳城,就见内城里巨大的广场上树着一根旗杆,旗杆上悬挂着中华民国国旗,在烈日下迎风招展。张公武把第2师八千余人在国旗下站成方阵,只等光复仪式开始。

没有等到信阳县长出现,却等到了密集的枪声。原来,信阳城并非想像中的空城,里面不仅有人,而且还有不少人,是和平建国军第二军和他们的军长张岚峰。

张岚峰,字腾霄。河南拓城人。1926年被冯玉祥送往日本士官学校学习炮兵。1929年毕业回国,在冯玉祥部任炮兵团长、军官学校校长。1931年再入日本早稻田大学研究经济,参加日本特务组织。1936年秋回北平,经日本人推荐任冀察政务委员会参议,企图拉拢宋哲元部将领投降日本未成。1938年6月被日本侵略者委任为豫东招抚使,后被南京汪政府任命为和平建国军第二军军长,随第十军进驻信阳。

信阳城南门内,早就让张岚峰弄成了一个瓮城,两万多和平建国军官兵,埋伏在瓮城四周,赵公武排着整整齐齐的队伍,正好成为对方的活靶子。枪声,手雷,手炮,如雨点般的洒向第2师。张岚峰的队伍,与郝鹏举的队伍完全不一样,如果说郝鹏举的队伍是狗,张岚峰的队伍就是狼,张岚峰作为日本入籍的特务,日军的重视程度远远高于郝鹏举。建国第二军,是一支全日械的队伍,所有的配备待遇都与日军相差不大,战力也不容小看。

第2师除了少数几个见机得早又离城门近的士兵逃出城门,其余人是死是活,完全不明,只是听说,里面的枪声响了足有半个时辰,只怕是凶多吉少。

逃出来的士兵,把情况向张耀明汇报,让张耀明很是吃了一惊,立即带领第25师师长张汉初率部试攻信阳,才发现,信阳城里的防守极其严密,火力猛,战力不弱。在传令兵回来时,试探性进攻还没有结束。

传令兵是一路小跑往回赶,跑了差不多二十里地,才看到一匹无鞍的战马,估计是日军第十军逃散的辎重运输马,骑着这匹光背马又跑了五十里地,才回到平靖关。

李应钟问为什么不发电报回来,传令兵苦着脸说,只有军部带了一个电报机,发电机坏了。

十五集团军参谋长姚国俊这时才告诉李应钟,为了轻装,52军基本上没有携带任何与战场无关的东西,以为去信阳是去喝汤,谁知道会遇到这么一块大石头。

关麟征扭头看着身边的李玉堂和刘戡:“走,增援,明天一早,必须到达信阳。”

“慢!李应钟阻止了关麟征,说:“关司令,你看这样好不好,由李军长负责连夜增援,主要是在平靖关到信阳沿线进行警戒,顺便把沿途驿道修整一下。刘军长所部,增援信阳张军长,不要攻城,严密监视城内敌人,相机拿下信阳机场。明天天一亮,第九集团军炮兵师和第十五集团军炮兵师就出发,由蔡前辈统一指挥,用炮火把信阳城的伪军逼出来。如果赵军长还活着,他们一定会用我们的人作挡箭牌,如果没有用这一招,就说明,我们的人已经全部殉国。那么,怎么对付这支没有人性的畜牲部队,不用我再说了吧!”

“明白!”李玉堂和刘戡蔡忠笏三人立正回答。

姚国俊也站起来,对关麟征说,“长官,我跟他们一起去,你留在平靖关,听我的消息。”

“我留在这里做什么?我肯定要去信阳。”关麟征说。

“长官,你在这里,李参谋长就会有高招,你不在这里,李参谋长就只能任我们自己作主了。” 姚国俊说:“如果赵公武真要死在信阳,这回打进信阳,我会屠尽这支和平建国军。这个骂名,就留给我吧,这是名传千古的

事,长官就不要跟我争了。”

关麟征知道了,这是要他不去承担这个千古骂名,姚国俊,已经充分领悟了李应钟的思想精神。

庆功宴不欢而散,俞济时王敬久孙元良宋希濂冯圣法钟彬六个黄埔一期的陪着关麟征,黄埔三期的王耀武使了个眼色,让张灵甫钟松方天沈发藻几个带着李应钟另外找个地方喝酒。李应钟在整个平靖关战场上思前顾后,打了一个辉煌的胜仗,唯独没有交待如何进入信阳城,就吃了这么一个大亏。如果这次平靖关大战没有李应钟,只怕有不有这餐酒喝还是两说的事,即使有,估计也要少几个。不跟李应钟喝个痛快,不足以表达对他的感激之情。至于第十五集团军的事,说实话,关麟征跟中恒小司令并不熟悉,也没有交情,交情都是第九集团军攒下的,之前李应钟已经给他们定下了大计,能够做到哪一步,就让他们自己去想好了。

张灵甫(黄埔四期)方天(黄埔二期)沈发藻(黄埔二期)钟松(黄埔二期)四个师长商量了一下,把接待地点放在51师151旅,旅长邱维达黄埔四期,是张灵甫的同学,军长师长们喝酒,总得有个旅长端茶倒酒上菜做事才行。王耀武问为什么不去153旅,张灵甫笑道,153旅旅长李天霞是黄埔三期的学长,平时里可不敢调遣于他。王耀武听到这句话,留了个心眼,的确,学长居于学弟之下,有时候,是有点尴尬,自己在冯圣法面前就经常有这样的想法,在战场上可以指挥对方,在平时还真不敢随便调遣。

李应钟知道这伙人是要另外找个地方跟自己重新喝过,乐了,这还真是标准的前方吃紧后方紧吃,同时他也更明白了一点,国军中的派系无处不在,第九集团军跟第十五集团军就是两派,平时关系不错,一到关键时刻就显形。在第三战区可没有这种现象存在,第五集团军和第二十二集团军,那是绝对的兄弟关系。

“大风大浪闯过,小小阴沟翻船,说的就是信阳赵公武。”一坐下,方天就开了腔:“听到消息,我的第一反应就是为关冷娃庆幸,如果他去了信阳,按照他的脾气性格,肯定一马当先,那信阳城里的赵公武就要换成关麟征。”

方天的话,得到了大家的一致认可,齐齐看着李应钟,眼里尽是敬佩。正是这位,把关麟征从半途召回,还真是先知先觉。

“我也没有估计到有这一招,说实话,如果被人这么一引,我肯定也会跟着进去。”沈发藻说话比较厚道。

“是啊!”李应钟也回答说:“这还是怪我,我没有弄明白信阳的真正实力,更没有想到伪军中也有精兵。信阳这支伪军,与过去我在江苏看到的任援道和平建国第一军,完全不是一回事。对付任援道的第一军,我敢吹牛的说,叫一声过来,有一半以上的人,会屁颠颠跑过来。”

大家都笑了,王耀武说:“那是你们第三战区的势头大,中恒小司令名声在外,知道跟中恒小司令为敌,就是嫌自己命长。估计张岚峰的第二军,真要摆到了第三战区,也不会比任援道的和平建国第一军强多少。这就是势,势因于敌家之动,变生于两阵之间,奇正发于无穷之源,说的就是这个。环顾我们中国,能够以势压人的除了第三战区,还真的找不出第二个,淮海特区也不行,军力虽然在第三战区之上,但是军势则在第三战区之下。中恒,中国军势第一人。”

张灵甫点点头,他同意王耀武的话,但是理解却简单得多,也到位得多,黄中恒用兵,无所不用其极,只讲目的,不择手段,没有任何顾虑,没有任何顾忌,随心而战。这一切,都是因为他有一个位居中南国总统的大哥,这个大哥,俨然已经是目前世界当之无愧第一人。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