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四章 东线迎战
贺耀祖一动,冈村宁次知道进攻的机会到了。立即趁着黄州一带后防空虚,命令第6师团向黄州进攻,第18师团火速占领蕲州,从浠水过团凤,夹攻黄州的罗卓英第十九集团军。同时,命令郝鹏举,紧随接管贺耀祖离开后空出来的新洲地区。
罗卓英字尤青,1896年3月19日生于广东省大埔县百侯镇。1922年毕业于保定陆军军官学校第八期炮科。早年参加东征与北伐等役,由下级军官升至国军第11师师长及第18军军长,是陈诚土木系的中心大将,第十九集团军下辖四个步兵军和一个装甲军,是国军最强大的集团军之一。
面对敌军来势汹汹,罗卓英召集集团军军师一级军官产商议对策。第十九集团军的驻地没有放在黄州,而是在兰溪河西岸的岳王庙。前沿阵地放在武穴西南的田家镇,这些年来,第十九集团军与武穴日军第6师团的对峙主要就在这一地区。由于日军没有长江舰队,失去了江面上的优势,对沿江威胁不大,田家镇长江对面富池口的守军早已撤去。以至于这次日军第3师团在武穴佯装渡江,在长江南岸如入无人之境。
第6师团与第19集团军这些年在田家镇互有攻守,虽然攻防规模不大,但是也把这一带打成了无人区,双方互相之间非常了解,对手是谁,何时换防,均心知肚明。庙岭的战役一打响,罗卓英就严令在田家镇轮值的彭善,做好战斗准备。18军军长彭善接到命令后,让199师师长宋瑞珂严阵以待。
“诸位认为,以我19集团军十万将士能否力撼日寇第6第18两个师团,至于郝鹏举的假冒第3师团,那就是个笑话,不足一提。”罗卓英抛出了问题。罗卓英从小喜欢读诗词和古文,在报考保定军校之前,曾在家乡当过一段时间的教师,经常以文化人自誉。
“长官,我认为,我军拥有十万之众,守在黄州狭窄的地域,完全可以以守为攻,步步防守,逐步歼灭来犯之敌。”说话的是第54军军长黄维,如果说罗卓英自认为自己是个文化人,那么黄维就是典型的书呆子,一个不会转弯的率性人,但是却是一个很讲人情很讲义气的人,只是对事物的对错特别死板而已。当年在江西剿赤有个故事,当衣衫褴褛、冻得发抖的俘虏刘畴西被带到身穿将军大氅、烤着炭火的俞济时面前时,俞济时连寒暄都没有,挥挥手,就让人把刘畴西押走了。黄维对俞济时此举大为不满,后来还曾当面损他:那么冷,你也该叫老同学吃顿好饭,穿件棉袄嘛!大家同学一场,你也太狠心了。正因为他的书呆子气质, 使他成为罗卓英手下的主要战将。在军事上,黄维也是一样,严谨而要求准确,不像是打仗,而是像制造一种精密机器,一丝不苟,丝丝入扣。他继续说:“我认为,完全可以采取梯级防守的方式,化地利为胜利,以空间换时间,在积极消灭敌军的前提下,等待增援,全歼敌军。”
“增援?就等20军的杨汉域来支援?” 第79军夏楚中笑了,对于非黄埔系的其它部队,夏楚中的态度都是不屑一顾:“他们能够与郝鹏举拼个胜负就算
不错。”
坐在一旁的第27军军长范汉杰不赞成夏楚中的意见,这位黄埔一期年龄仅次于大哥胡宗南的老二哥,是黄埔一期唯一的将官级学员。也不知道是不是范汉杰此人命相太硬,之前跟随的人都下场不好,在陈炯明手下做到营长,又跑到桂军刘震寰手下任参谋、科长、支队长、粤军第六路少将司令等职,官阶升为少将。在刘震寰的推荐下进了黄埔,成了老蒋的天子门生,参加两次东征,把老东家陈炯明打得落荒而逃跑去香港。他是黄埔一期的第一个师长,可惜是警备师,人不过千,枪不过百。范汉杰这样一个人,复杂的历史背景,即使再老谋深算,不受重用也是必然的。之后去日本德国学习深造,学成归国也无法找到合适的位置,只好在蔡廷锴十九路军混个参谋一职,并随同十九路军参加了一二八淞沪抗战。福建半独立后,他无法接受对校长的背叛,回到南京,在当时第一军军长胡宗南的保荐下,担任第一军副军长。兰封大战,27军军长桂永清被免职,范汉杰接任27军军长职务。年初19集团军97军调回武汉,朱怀冰出任湖北省民政厅厅长,范汉杰找到同是广东大埔老乡的罗卓英,27军才调到十九集团军属下,重新整顿,成为一支三师之军。老成持重的范汉杰说:“杨森的20军是一支劲旅,我们从淞沪打回来,每一个部队都是越打越小,只有他越打越大,在安庆,20军合并了李蕴衍的16军后,实力大增。成立25集团军之后,杨遇春对20军的补充可谓不遗余力,杨森就任25集团军参谋长后,这个军才由杨森的侄儿杨汉域任军长,杨汉域,云南讲武堂第十九期毕业,是打出来的将军,不容可看。夏炯任副军长兼第133师师长,还有杨干才第134师,杨汉忠第135师,是个三师甲级军,实力不比我们在座任何一个军弱。最重要的是,杨遇春离开武汉时,把瑞金公司的压库之宝,两辆中南国的陆霸坦克展品送给杨森,成了20军的头等大杀器。”
杜聿明点点头,说:“我在瑞金公司的展厅里,看到过这两辆坦克,这才是真正的战场王者,与我手里的维克斯和雷诺比起来,大了五倍不止,完全不是一个档次,与我们对面的97奇哈相比,也大了足足一倍,没有可比性。这么说吧,别说打,就是撞也能把奇哈撞毁。郑洞国说过,一辆陆霸,不动的时候是一座堡垒,动的时候就是一座移动的堡垒。我只希望杨军长的柴油够用,别因为油料不够,从荆门开不到黄州。”
“我不赞成梯级防守的方式。”说话的是18军军长彭善。大家都把目光投向他,特别是黄维,已经扎起袖子,准备据理力争。
“很好,各抒己见很好,请细说。”罗卓英满意的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彭善,才是他的头号大将,
“各位都知道,我是黄陂人,是最不希望日军进入武汉,更不希望把战火烧进黄州的人。因此我认为,与其让十万人死守一处,不如把拳头打出去,利用我们对黄麻地区的地利人和,采用多种作战方式,以消灭敌人的有生力量为主,只要是有利于歼灭敌人的方式,我们都可以采用。打埋伏,打夜战,埋地雷,搞
骚扰,无所不用其极。日军只有两个师团,五万多人,杀一个少一个,想补充可没有那么容易。”彭善说到最后时,表情有点狰狞。
大家都没有回答,夏楚中用一种同情的目光看着彭善,心想,打埋伏可以,打夜仗太累,填地雷掉价,搞骚扰不会。最重要的是,这是你的故乡,其它人可不会有这种赤子情怀。国军官兵,当官只图升职,当兵只为领饷,冲锋陷阵的吸引力唯有大洋。把部队集中在一起,拧成一股绳与对手拼斗,互相监督互相牵制还能够形成合力,一旦分散,只怕让他们再回来就难上加难。除非有一支第三战区甘世林淮海军区赵克之一样的队伍,能够放出去,能够收回来,专打阴战。这种队伍是用钱堆出来的,在国军各大集团军里,日子都过得紧紧巴巴,有钱不不如弄回家乡去置产业,哪里有闲钱去养这么一支部队。
夏楚中知其然而不知其所以然,他看到了军队的问题存在,却不知道问题存在的基本原因,罗卓英是知道的,这就是没有理论指导下的军队,没有信念的军队,没有为谁而战为谁而死观念的军队,是一支用金钱和**聚集起来的军队。罗卓英知道,彭善是对的,但是想达到彭善的目的,有点困难,
这时,范汉杰接过话头,说:“楚珩(彭善字)说得不错,如果有一支队伍机动作战,有百利而无一害。环顾我们这些人,只有楚珩对本地比较熟悉,道路水路人文山势都了然于胸,可以展开特种作战,因此我提议,把18军抽出来机动灭敌,由我27军接手田家镇的阵地。”
“我可以派出郑洞国新22师协助汉杰兄防守田家镇。”杜聿明说:“就是油料不够,只有三十辆坦克可以迎敌,汉杰兄莫要嫌少。”
范汉杰也是一声苦笑,说:“不嫌少,不嫌少,有三十辆坦克,就帮我的大忙了。”
杜聿明幽幽的说:“对岸不远,就是李文田的第一集团军,如果能够从他那里弄点柴油来就好了,我要是过去,第三战区中恒小司令多少会给我一点薄面,只是我真的不知道如何开口。”他有一句话不敢说出来,谁也不敢批准让杜聿明过去,他与黄中恒的关系好是众所周知的,如果过去了不回来怎么办,谁能负这个责任。
罗卓英拍拍杜聿明的肩,说:“有盐同咸,无盐同淡,尽力就行。”
“既然是这样,我宣布作战命令,18军机动出击,27军及新22师接防田家镇阵地。54军79军及200师沿兰溪河西岸布防,杨汉域的20军为战略预备军。散会。”罗卓英带头走了出去,自己一个保定的,下面的军长个个都是黄埔一期的,与其说是自己领导他们,还不如说是做一群黄埔生的保姆。所谓的军事会议,就是集中他们的意见,统筹安排。之前还有一个保定的朱怀冰谈谈感想,现在,朱怀冰走了,自己只能回军部放留声机听粤曲。粤曲名伶小明星天生一副甜美、圆润的好嗓子,唱起来哀怨动人,她的《风流梦》咬字清晰、运腔洒脱、韵味浓郁,把罗卓英的思绪带回到阔别已久的广东故乡。在歌声里,他分明看到了骑楼,望见了西关,闻到了早茶的清香。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