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气诡变。
或许是最近突然回温的关系,松西市突然下起了暴雨,冰冷刺骨的雨水比大雪还要恐怖,几乎是疯狂般砸向地面,给这个城市来了一场突如其来的浩劫。
车子停靠在车站旁边,大巴车司机看了看窗外,拿起一支烟点燃了,嘴里怒骂到:“真他娘晦气,这个鬼天气。”
比起司机,车上的乘客脸上的表情更加无奈,他们纷纷下车找到可以避雨的地方,相互抱怨着这场大雨让他们寸步难行。
可是有一个人除外,那就是唐善。
他下车后就往雨中走去,身上没有任何物品,只有孤零零的身影,还有手里捏着的手机。
手机屏幕上是聊天界面,刚才宋弥给他发来了消息。
没有其他的话,只有一个见面地点。
“云天中学的那条胡同,不见不散。”
地方是老地方,人也是曾经的那个人,可是唐善的心情变得截然不同。
或许这场大雨就是在洗涤他的心灵,让唐善有足够的时间和空间陷入了沉思和回忆当中。
上次来这里办案的唐善,厌世、沉默,把一切都不放在眼里,把一切都置之度外,视杀人凶手为草芥,还在心里嘲笑着他们的作案手法低端。
可是今天,他彻底说不出一句话来,甚至脚步都变得有些沉重。
胡同里的垃圾都被收走了,里面整洁一空,什么都没有。
或许是上次发生命案并且在此抓住了明昊,这条胡同一直没人敢走进来,就连学校里最顽皮的学生都对此地敬而远之,所以这条胡同也陷入了一种很洁净的死寂中。
唐善缓慢地走进去,他的衣服已经湿透了,穿在身上刺骨异常,让他没一寸骨肉都觉得沉重冰冷。
胡同里站着一个身穿雨衣的黑衣人,他的面前还有一把木头椅子,正是那时明昊绑唐善的那把。
可是今天上面坐着的可不是唐善,而是果果。
果果身上没穿雨衣,而是一件粉色棉服,她的头发散开披在肩膀上,雨水冲刷得她眼睛都睁不开了,一直用小手抹着额头上的水。
果果缩着肩,看得出她很冷。
可是她背后站着的黑衣人无动于衷。
唐善皱起眉头,他沉重地吸了一口气,眼睛也比刚才瞪大了一些。
“你带果果来这里做什么?”唐善往前走了一步,不过他很快就停下了。
因为他发现,果果的脖子上缠着一圈什么东西,把她细嫩的皮肤勒出了一道压下去的痕迹来。
而旁边地上的雨水里,随意扔着果果的助听器。
被雨浇成那个样子,应该已经不能用了。
“她的病还没好,所以我希望我们的对话可以进行得快一点。”穿着雨衣的黑衣人往前走了一步,伸手搭在了椅背上:“要是果果被雨浇感冒了就不好了。”
果果此刻也发现了唐善,她轻轻地对着唐善喊了一句:“哥哥!”
眼神里有看到唐善的兴奋,还有一丝期待。
这次的吐字很清晰,不知道她自己能不能听到。
唐善对着果果温柔地笑了笑,然后笑容又在他脸上消失了:“其实这件事和果果无关,有什么事情,你单独找我说就可以了。”
“那怎么能行呢?”黑衣人轻轻摘下雨衣的帽子,露出自己的脸来:“没有她,你就会少很多诚意。因为我了解你。”
是宋弥。
唐善轻笑了一下:“说实话,看清你的脸之前,我还真的小小的期待了一下是别人。”
宋弥的嘴角带着一丝神秘的笑容来,眼神里没有了往日的坚毅和稳重,而是带着一丝邪气:“那我真是让你失望了。”
雨水又大了几分,几乎要淹没唐善说的话,他这次张了张口,想说些什么,不过看到如同落汤鸡的果果,他还是忍住了。
“约你过来,没有其他的目的。”宋弥对着唐善笑了笑,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本子来扔在唐善的面前。
唐善在宋弥的眼神下默默蹲下,伸手捡起了那个笔记本。
是手写版的《沉睡计划》。
唐善的心抽痛了一下。
“《沉睡计划》是你给我写的。”唐善翻阅了一下里面的内容,苦笑着看着宋弥:“我说为什么我只看到过复印版,却没有看到原版。原来,原版在你这里啊。”
这本《沉睡计划》和复印版的可不一样,这里面百分之九十都附带了照片,有之前在科技大厦玩的游戏,还有这次他杀人的证据。
照片很清晰,乍一看这个笔记本,还以为是一本精彩的小说。
“对,其实我特别喜欢给别人写剧本。”宋弥说:“这个剧本,就是我特意为你准备的。”
“从什么时候开始准备的?”
“当然是从我见到你的第一面。”宋弥轻笑了一下:“第一天,我就翻开了这个本子,为你写下了这本沉睡计划。”
从第一天开始,宋弥就看出了唐善的与众不同。
“把一个罪犯扔进人群中让一个警察辨认,能一眼认出他的概率是百分之五十。”宋弥看着唐善,认真地说到:“不过,如果让另一个罪犯辨认他,那一眼认出他的概率是百分之八十。”
唐善合上笔记本的封皮,在大雨中抬起了头:“所以,从见到我的第一刻起,你就知道我是个杀人犯了。”
“对,我知道你的过去,你的案子是凌天生办的。”宋弥突然笑了起来:“不过他可是个十足的蠢蛋,或许可以说你实在是太精明,这才让他如神的破案记录中有了个漏洞。”
这个所谓的漏洞,就是当年杀死小北的真正凶手。
“当年杀死那个孩子的可不是吴丰,而是你,吴长星。”
这是唐善的本名。
已经很久没有人提到这个名字了。
这个该死的名字。
唐善感觉好像有一扇尘封着的大铁门突然被人用力拉开了,就好像自己的胸膛被人用刀划开,让所有的内脏都**裸地展现在了别人的面前。
“你就是吴长星。”宋弥残忍地对着唐善说:“为什么给自己改名字?”
唐善没说话,他紧闭嘴唇,脸色发白,抓着那本笔记本,眼睛盯着地面上的水坑。
宋弥似乎也没在等唐善的回答,他突然伸手搭上了果果的肩膀,吓得果果尖叫了一声。
没有助听器的小女孩什么都听不见,她知道哥哥和身后的这个人在说话,不过她不知道是什么内容,只是觉得有些恐怖。
而宋弥突然伸手碰她,让果果很震惊,她轻微一颤抖,锋利的细线刮破了她脖子上的皮肤,出现了一丝粉红色的血印。
唐善的心紧绷了一下。
“我知道你为什么给自己改名字。”宋弥看到唐善眼神中的震惊,满意地说到:“这也是你这个人的缺点。你很在乎你的妹妹吧?无论是当时的糖糖,还是现在的果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