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顶的花洒流淌出温热的水来,将唐善身上浓重的杀戮气息全都清洗了个干净,尤其是他指尖中残留的血液痕迹,也被他仔仔细细擦了个干净。

这一幕仿佛是在给唐善洗涤灵魂。

“任务完成得不错。”

墙上的传音器响了起来,这东西唐善一进门就发现了,有电话的功能,不过应该是没有办法被定位的,所以陈千百会躲在后面用这个和唐善交流。

或许他还能看见唐善在这里洗澡。

不过唐善也没有什么介意的了,他冷冷地看了一眼传音器,有些疲惫地说到:“你要杀的这些人,和你似乎都没有什么太大的关系。”

“看来你在动手之前还对我进行了一个详细的调查。”陈千百笑着说,不过这个语气似乎已经注定了唐善的查询必定没有什么结果。

“已经死了两个人了,或许警方马上就会找到我。”唐善关掉花洒,光脚站在地上,任凭水珠一滴一滴掉下来:“下一个目标是谁?”

“这么迫不及待啊?”陈千百说:“原本我打算让你休息一阵子的。不过既然你这么想,那我也没有拒绝你的理由。”

传音器沉默了一会儿,再次发出滋滋啦啦的电流声:“这个人或许有些棘手,于海阳,男,24岁,是一个赌徒。”

“赌徒?”

唐善的脑海中立刻浮现了一个胡子拉碴的、全身烟味的人的形象,在他的印象中,沉迷于赌博的人一般都患有严重的兴奋症,他们的外形看着萎靡,内心却很暴躁。

“对,一个赌徒,也是一个孩子的父亲。”

“24岁?”唐善有些不解地问到。

“他三年前搞大了一个女孩的肚子,女孩年纪小,没什么钱,也没敢和她爸妈说,就把孩子生下来往于海阳住处一扔就跑了。”陈千百说:“所以一直是于海阳带着这个孩子。”

唐善甚至不想接着问下去,他的脑海中已经猜到了这个孩子在过着什么样的日子,仿佛一闭上眼睛就能听到撕心裂肺的哭声,还能闻到刺鼻的烟味。

“能在于海阳手底下活过三年,不是这个孩子的运气好,而是于海阳在等自己的孩子长大,他联系了一家私人诊所的医生。”陈千百停顿了一下,然后说出了于海阳的目的:“他要……卖掉孩子的器官。”

怪不得呢。

一个不负责任的男人,怎么可能安安稳稳把孩子抚养长大,原来他果然有所图谋。

“最近他这个诉求比较迫切,因为……”

唐善面前的镜子突然发出了“滴”的一声,随着灯光的亮起,它逐渐变成了一个巨大的视频播放器,而上面正在播放着的就是关于于海阳的一段秘密录像。

一个烟雾缭绕的地下赌场,画面中的地面上都是啤酒瓶和烟头,一个男人被几个大汉按在地上,脸上全是被伤口和血迹。

他发出令人震惊的哀嚎声,全身因为恐惧而颤抖着,这个场面像极了过年时谁家杀年猪的场景。

“下个月再还不上钱,我就剁你一根手指头。”一个穿着黑色短袖的男人龇着牙,踩着于海阳的手背:“一个月剁一根儿,直到剁没了为止。”

“就……就算剁没了我也还不上这么多钱啊……”于海阳呜咽着,想把手从别人的脚底下抽出来,可是稍微一动就会让他疼得满头大汗。

“没事儿,你这身体里……”黑衣男子笑的很张扬:“不是还有一身不动产吗?”

“啊?”于海阳没听懂,他疑惑地看向男人。

边上的好心提醒他:“你的心肝脾胃肾,割下来凑一凑,说不定就还上了,还能让我们多赚点呢,哈哈哈哈哈哈!”

令人恐惧的话语传入耳朵,于海阳几乎要吓晕过去。

一群人围着他研究着要卖掉他的内脏,这简直比西游记里那些吃人的妖怪还要吓人。

“在爷这,你报警可是没用的,这可是白纸黑字画押的借款。”男人一脚踢开惊魂未定的于海阳:“再他妈给你一个月,最后一个月!凑不上钱,老子让你自己用手术刀把零件子卸下来!”

“是是是……”

于海阳被打的说话都不太清晰了,等到这帮乌合之众散去,他才从一堆玻璃碎片中爬了起来,在地上坐了很久,试了好几次这才勉强站直了身体。

“他玩的可是最大的筹码,是这个地下赌场有名的老赖了。”陈千百的声音在一边不紧不慢地给唐善解释着:“之前的小债都被他赖掉了不少,可这次倒了霉,遇到了硬茬。”

“我比较好奇,这群硬茬怎么会盯上这个于海阳。”唐善问到:“既然是个老赖,那应该根本不会有人把钱借给他才对。我还没听说,上赶着找麻烦的。”

这件事情就好比肉包子打狗,明知道肉包子回不来了,可是还要用肉包子去打狗。

要么就是为了消遣,要么就是有人故意要整他。

“于海阳这家伙可不是什么好人。”陈千百说:“为了钱,他可什么都能做得出来。上次打劫了一个高中的小女生,把她身上的四十块钱全都抢走了,还扯掉了人家一缕头发。可是这女生认识这帮硬茬,这群人愿意帮妹子出头不说,还顶上了这个于海阳。”

“报复性行为。”唐善判断道。

“差不多是这个意思吧,只能说这个于海阳太过于自信了,总算是遇到了麻烦。”陈千百把地址打在了大屏幕上:“这个麻将馆是于海阳最近经常去的地方,他在这里和一家私人诊所的人商量好,以五百万的总价,卖掉他三岁的儿子的全部器官。”

“这你是怎么知道的?”唐善看了看这个不起眼的麻将馆,披上浴巾,从浴室里走了出来。

有着自动跟踪技术的电子眼立刻检测到了唐善的移动,相应的,浴室中的传音器自动关了机,打开了客厅里的传音器。

陈千百的声音再次传来了:“我在这个城市想知道点什么,还是比较容易的。”

唐善给自己倒了一杯温水,把桌子上的药吃了下去。

陈千百的势力已经大到有些令人震惊。他的眼线和臂膀如同大树的根一般,在看似不起眼的土地下相互交织,盘根错节。

想杀于海阳,或许和想杀前两个人的理由相同,又或者理由不同,而唐善怎么动手,什么时候动手,对陈千百来说,或许就是一场令人眼前一亮的舞台剧。

沾满鲜血的舞台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