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淇水轩起火那晚,我把绾儿母女救出去了~”

沈越的声音没有底气,可刘岩听了却异常兴奋,脸上立刻阴转晴,挂上了惊喜的笑容。

“是吗,我就知道,我就知道,她不会就这么死的!”刘岩兴奋的叫道,整个人恢复了神采。

“可是,我,我把她们弄丢了!”沈越小声嘟囔着。

“什么?弄丢?你说是弄丢?”

刘岩不可思议地看着沈越,重新上下打量起他。一身雪白的衣衫有些许的褶皱,貌似几天都没有换过,魅惑的长发如墨散落在白衣上,只稍微用一条白带把前面的头发束在脑后,如利刀雕刻而成的立体五官散发着紧张的气息,唇边有淡淡的黑色胡茬,薄薄的嘴唇好看的抿着,深邃得看不到底的眼睛里透漏出丝丝的忐忑,戒备地盯着自己。

不像是在开玩笑的样子,刘岩这才相信他的话,没好气道:“你把这其中的原委快告诉我,每一件都不要错过!”

……

车宁安再次回到自己的小院的时候,已经是十天以后了。

纪如槿忧心忡忡地等了他十天,整日以泪洗面,尽管所有人都以为车宁安不会再回来了,可是纪如槿仍对自己说,他会的,他一定会回来的!

阳光无私地撒在小院里,纪如槿洗了孩子昨天的尿布,正在晾晒着,忽然感觉身后有一道目光,下意识地转过身,车宁安的身影出现在她的视线里,一霎那,两行热泪从纪如槿的眼睛里留下,她顾不得那么多,丢下手上的尿布,一下子扑进车宁安的怀里,呜呜地哭起来。

车宁安伸出右手,把纪如槿紧紧搂在怀里,头一次如此眷恋地打量着这个普通的院落。纪如槿从车宁安怀里挣出,细细打量起身边的人儿:他穿一身土黄色粗布衣衫,头发以竹簪束起,背脊直挺,好似蕴含着巨大坚韧的力量,莫名地给她一种安全感,干燥的脸部肌肤上写满了风尘之色,头发因太久没洗过而有些打结,尽管如此,纪如槿仍感到一种至美的气息,这种气息让她痴迷,让她沉醉……

“噗嗤”,纪如槿笑出声来。

“怎么了?”车宁安疑惑地低下头,盯着怀里的妻子问道。

“瞧你这一身的打扮,去换洗一下吧,然后去看看我们的孩子,你有多久没看他了?”纪如槿宠溺道。

车宁安尴尬地笑了起来,对于纪如槿的安排他没有反抗,乖乖顺从她。

……

城中再次**起来,大量的人马在搜寻着什么。刘岩换了身石青色宝相花刻丝锦袍,骑着高头大马在街上来回了好几趟,神色焦灼。

“你确定把绾儿母女放在这里了?”刘岩朝着一旁的沈越问道。

“是,没错!”沈越指着一处铺满杂草的地方肯定地回道。

几人下了马,在那个地方来回转悠,试图发现一些蛛丝马迹。这时,一个乞丐模样的人端着刚要来的满满一碗饭菜,兴致冲冲地往这边走来,见到自己的地盘上有一些人,而且衣着华贵,气质不凡,便缩在拐角处,不敢出头。

沈越猛然一回头,看见了乞丐躲闪的目光,再看看这些稻草,心里有了主意,径直朝乞丐走去。

“你过来,我问你一些话!”沈越嫌弃道,离那个乞丐远远的站住。

“什么,什么话?”乞丐忽闪着浑浊的黄眼珠,胆怯地问道。

“几天前的夜里,你可曾见过一个女人抱着孩子在这里出现过?”

沈越极力忍住心中的厌恶,他多少是有些洁癖的,乞丐破烂的衣衫和脏的打缕的头发以及浑身散发出的烂菜叶的气味让他胸中涌起阵阵呕吐感。

“嗯!”乞丐竟然点头了!

“你真的见过?”

沈越的声音高了起来,眼睛里流露出狂喜。刘岩也被他吸引过来,两人把乞丐堵在墙角。

“快说!”刘岩厉声喝道。

“就在几天前夜里,我,我出去……方便,回来的时候见这里坐了一个女人,怀里还抱着孩子,我正要走出去把她遣走,没想到她自己到先走了,我刚想去接着睡觉,发现从天上飞下来一个人,把母女两人带走了……我和别人说,他们都不信我,都道我是做梦呢!”乞丐低眉顺眼的,一口气把自己那晚见到的奇异事情说了出来。

“从天上下来的人?”沈越和刘岩对视道,他也很是疑惑的表情。

“是,没错,就是从天上下来的!很快,嗖地一下就没了……”乞丐顺势比划起来。

“那人长什么样?穿什么衣服?”沈越步步紧逼,全然忘记了乞丐身上难闻的味道。

“我没看清楚,太远了,不过那个人年龄应该不小,因为他的头发有些灰白……”乞丐挠着凌乱不堪的头发,极力回想着那晚的情景,可是他再也想不到任何细节了!

“好,这是你应得的!”刘岩从袖管里摸出一锭银子,扔给乞丐。

乞丐喜不自胜,立刻把碗放下,拿起那锭银子啃咬起来。

两人转过身,皆是一副眉头深锁的样子。

“我去找青衣阁的人问问!”刘岩第一时间想起了铎恩,他那的情报是最多的。

“没用,你以为我没找吗?”沈越脱口而出。

“连青衣阁的人都不知道?”刘岩惊讶地看着他,转而不屑道,“你没问对人吧,我亲自问他们的阁主去!”

打定注意,刘岩对着身旁的薛放耳语几句,薛放立刻驾马而去。

“既然这样,我再去找其他人问问!”沈越的心里老是有一种奇怪的感觉,特别是乞丐说劫走绾儿母女的人头发花白时,他不得不怀疑起一个人来。

……

午后无风,珠绫帘子低垂,笔直沉寂。

薄薄的透明的鲛绡纱幕懒懒地垂着,透过半朦胧的纱帐一眼望进去,一个身着流素缎的寝衣年轻的女子正酣然睡着,乌黑的青丝随意散落在枕头上,清秀的脸庞上涂上了一些不知名的药膏,散发出淡淡的药草香,旁边还睡了一个小婴孩,透明的鼻翼随着均匀的呼吸时而开合。

她们就是绾儿母女,此时正在岳宅后院的阁楼内安眠,是岳鹤轩把她们带回的,当然绾儿对这一切是茫然无知的。

那一夜,淇水轩的大火也惊动了岳鹤轩,他便溜出了阁楼,查看火情。沈越对着女子的关切让他颇为惊异,他便尾随其后,直到他看清了那女子的容貌后,才明白沈越的用心,那副容貌和她的母亲几乎一模一样!

所以,在绾儿抱着哄孩子的功夫,岳鹤轩便从房顶上飞了下来,迅速把母女二人掳入怀中,带到了百花苑。青衣阁自是不敢透露他的踪迹的,所以即使沈越威逼利诱也问不出绾儿母女的下落。

……

不消片刻,薛放就垂头丧气地回来了,他没见着铎恩。

“阁主受了重伤,正在闭关养伤。属下并没有见到他!”薛放跪地请罪。

“受伤?怎么受的伤?”

刘岩惊异道,铎恩的功夫没有几人能敌,更何况是重伤于他!

“听说是车宁安,具体属下也不知!”

“又是他!”刘岩拧起眉头,心中暗想,不知他是否有绾儿的下落……

“你去问问车宁安,看看他那里有没有绾儿的下落,记住,不要和他动手!”刘岩索性豁出去了,他相信车宁安不会对绾儿的事情无动于衷的。

薛放很是压抑自己的情感,正常地出现在车宁安家外,敲响了门,有人出来领了他来见车宁安。

车宁安梳洗过后,换了石青色宝相花刻丝锦袍,脸色红润,头发乌黑发亮,仍简单地簪了一只竹簪,笑呵呵地和孩子玩耍,日子不就是这么过的吗?长久以来,他从来没有像现在这般明白。见到薛放很是意外,忙把孩子交给纪如槿。

“我家主子让我来问问,你是否有夫人的下落?”薛放仍是一副冷冷的样子,一身黑色劲装,怀中抱着宝剑。

“你家夫人的下落?她不是……,难道她没死?”车宁安突然明白了薛放的意思,又惊又喜。

薛放静静地端详了他一会儿,然后果断地转身离开,看样子他什么都不知道,既然这样,就没有必要浪费口舌了。

“站住!绾儿果真没死吗?”车宁安叫住正欲离开的薛放,大声问道。

薛放没理他,快步离开了小院。

车宁安无法再平静下来了,薛放刚离开,他就回屋拿了随身的宝剑,向出去一探究竟。

“你,你要小心!”纪如槿知道拦不住他,只能简单地叮嘱几句。

“嗯,我会的!”车宁安点点头,转身出去。

……

绾儿从窗户里探出身,下面粉色的荼蘼花开得极为热烈,一丛又一丛的,细细地静吐芬芳,怪不得会闻见荼蘼的香气呢,附在窗口看了一会,仍无趣地转回身朝床内走去,脚上裹了厚厚的白布,走起来软软的,丝毫不觉得疼痛。

不知道有多少天了,自从她被带到这个神秘的地方后,睡得神魂颠倒,日夜不分,起初她以为是自己刚生产,身子虚弱的缘故,后来渐渐才发现,是有人在自己的饮食内放了药,这才导致她整日昏睡。不过,看在那人为自己治伤,还派丫鬟服侍的面上,应该对自己是无害的,只是这不明不白地活着,不免让她焦躁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