绾儿又羞又臊,脱口而出:“死丫头,怎么说话呢!”
沈越把身子往后一靠,整个人陷进摇椅里,转头看水面的风景,并不理会刘岩调戏自家媳妇儿。
……
月上中天,如银的月光**,洒在树叶上,反射出白色的光亮。林中的树叶在微风的吹拂下潇潇作响,林内,落叶纷纷,分秋分夏
铎恩一个人站在青衣阁山洞前的空地上,一身白衣,衣袂连同黑发一同在风中散开,远看仿佛一幅黑白水墨画,美得如同画中人一般。
他在等慕容瑶枫,他的瑶儿。
自从她母亲死后,慕容的脸上几乎没有出现过一丝笑容,要不呆在母亲的坟前发呆,要不就是像今天这样,一出去就是一天,整天见不到人影。延承司原定的任务不得不由铎恩亲自出马,如今才有些眉目。
一道白色的影子从外面飞过,不是瑶儿又是何人?铎恩轻咳了一声,白色身影一顿,慢慢朝他这边走来。
“你——,还没休息?”慕容瑶枫在离他几步远的地方站住,这在以前是从未有的事。
“你去哪了?”铎恩微微侧头,朝那个白色的身影说道。
“我——”慕容瑶枫支吾着,没有说下去。
又是这个样子,不知有几回了,每次他问到这个问题,慕容从来没有正面回答过,铎恩也没有深究,因为每次慕容从外面回来,心情总会好许多,这次也是如此,虽然她极力忍耐着不让他发现,可是如此熟悉的她的铎恩怎么会被她骗过去呢!
“唉~”铎恩在心里长叹了一声,那些劝人的话他已经说过好多遍,已经说尽,如今~,算了,她想说的时候自然会说的,铎恩这样安慰自己。
“延承司的事情你该接手了!”这句话是以青衣阁阁主的身份在说的,慕容应该能听得出来。
果然,慕容的神色一黯,淡淡道:“是!”
这是铎恩最不想看到的局面,他和慕容何时变得如此生疏,过去,一个眼神,一个动作,俩人都会明白彼此。
铎恩迎着风,面前的黑发被风全部吹到脑后,紧闭双眼,任凭夜风吹打这面部,此刻,他竟觉得有一丝生疼。
慕容一脸凝重,转身向山洞走去,走着走着脸上渐渐缓和起来,心中想起另一个白色的身影。
那人是乙灵山庄的二公子,他叫纪承泽。
起初,慕容查这个名字只是想出出恶气,因为是他救治了苏韵容,她们母女的仇人。
那天,她在纪承泽每日必到的山谷中等候他,一直等到午后,等到的却是一个早已熟悉的身影,俩人之前见过,也是在这山谷中,他说自己是仙子,就那么突然的一瞬间,慕容决定不杀他了。
“是你吗?”纪承泽欣喜地跑上前来,似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围着慕容转了几圈。
“呆子,你看够了吗?”慕容冷冷道,立即极力忍住内心的戏谑之意。
“没有,没有,哪能看够呢,自从上次一见,姑娘的影子无时无刻不出现在我眼前,晚生还~”说道这里纪承泽从背后的背篓里拿出一轴书画,“晚生还给姑娘画了一幅画像,晚生手拙,画上的女子容貌不及姑娘半分,神韵更是没有的,还请姑娘见谅!”
“哗”的一声,卷轴打开了,山花烂漫中一位白衣飘飘的女子正回眸一笑,顾盼神飞,文采飞扬。
“这~”慕容心下一动,我有这么好吗?
“是不是画的不像!
画完以后我也觉得怪怪的,好像哪里不对,所以我每次采药时都会拿着她,什么时候想起了就什么时候补上,不想~,不想,这回遇上真身了!”
纪承泽自顾自说着,对慕容的喜爱之情可见一斑,而且他确实不知道今天能碰到慕容,可见他说的是实情,难为他一片痴情。
慕容心中大为惊骇,脸上却一副冷冷的样子:“既然不像,为何还留着,不如扔了如何?”
说着伸手抢过那幅画卷,就要往谷里扔。
“哎,姑娘不可!”纪承泽飞奔过去,积极劝道,“姑娘不可,画像晚生会继续修改的,只是万万不能扔啊!”
“为什么,你也说了这画像根本不像我,为何还留着!”
“我~,姑娘来无影去无踪,这画像虽然不像可是,可是她能日夜陪着我~”纪承泽红着脸,低着头,像做错事的小孩子。
“呵~,既然如此,你就留着吧!瞧你一副呆傻的样子也干不出什么!”慕容砰然心动,脸上换了一副娇笑的神情。只一瞬的功夫,突又变了神色,“只不过一副空皮囊而已,像与不像有什么关系!”
纪承泽手忙脚乱地收好画卷,重新放入背篓内。
见慕容的心情不是很好,试探地猜度着。
“姑娘说的是,皮相而已,本不足大惊小怪的。可是世间万物,哪一个不是靠着这皮相过活,因为有了这无穷无尽的,各不一样,各有特色的皮相,才把万物分门别类,才让人有了高矮美丑,有些皮相望之令人生厌,生畏,而有些则让人赏心悦目,留恋不已~”
“哼!说了这大半天,还是没好话!”慕容愤愤道。
“姑娘教训的是!”纪承泽微微弓腰,向慕容施礼,“这世间一切的美好不是都是姑娘所说的皮相所赐吗?比如说这花儿草儿,人们看了之所以欢心,就是因为它们有一副好皮相,人们爱它怜它,岂不是拜皮相所赐?可见皮相虽然肤浅,却是万万不能少的,尤其是好皮相!”
纪承泽本来是想逗慕容开心的,可是话绕来绕去却怎么也绕不回来了,急的他满头大汗,力竭词穷。
慕容听完,一动不动,良久,才从她嘴里吐出几个字:“再好的皮相终究是尘归尘土归土而已!”
这是慕容在母亲死后,第一次敞开心扉,而且还是和一个并不熟悉的男子。
之后,只要慕容觉得烦闷就会来这里和纪承泽聊天,话是开心锁,尤其像纪承泽这样单纯多情的男子,说出的话不仅有理有据,还温情脉脉,慕容的心情自是好了许多。
她这才意识到,除了青衣阁还有另外一种生活。
慕容和纪承泽两人一起在山间比赛轻功,俩人飞过草地,飞过树林,飞过陡峭的山路,飞过潺潺的小溪;俩人在喜欢地地方搭起了茅屋,在里面做画,辩论,晾晒药草……
“慕容,你看,这张像不像你!”纪承泽拿起刚画好的一幅画给慕容看,上面故意把鼻子画的大大的。
“好呀,你作弄我!”慕容一把躲过那幅画,俩人厮打起来。
这样的时光不知过了多久,俩人谁都没有问对方的背景,这几乎在俩人间成了一种禁忌。
每到日落时分,慕容的心情就会十分的低落。仿佛太阳下山的那一刻就是她每日必受的惩罚,不情愿地朝着那个黑暗的,冷寂的,无情的山洞方向走去,没走一步都觉得无限沉重。
为什么我要过这种生活!为什么不能像纪承泽那样自由自在地,没有任何欲望地活着,为什么我要双手沾满鲜血地活着!
慕容瑶枫不止一次这么问自己,可是青衣阁的规矩她是知道的,要想离开青衣阁,只有一个方法,那就是死!
况且,她还有铎恩!
铎恩!慕容的心头猛然一沉,要是他知道纪承泽的存在,不知……,慕容不敢往下想,躺在冰冷坚硬的石**,翻来覆去,不能入睡。
延承司的任务必须由她这个司主来完成,由弟子在全国各地找寻来的孩子们已经被运到了城里,而最后的选拔必须由青衣阁所有的司主共同参与,根据这些孩子具有的天赋,选拔出各个司需要的加以专门的培养,主持的则是她慕容瑶枫。
这是青衣阁的头号秘密,关系着以后的未来,不容有失!
三个司的选拔其实就是铎恩一个暗杀司在选,因为情报司的司主从来没有出现过,他向来是通过纸条来互通消息的。
另外,铎恩还有一个任务,就是在这些孩子里寻找各个条件都极为优秀的,作为下一个‘铎恩’送往特别的地方,专门培养,而作为这个‘铎恩’的伴读,被一起送过去的另外两个,则作为另外两个司的司主。
这项任务进行的极为艰难,因为这样的孩子很难找,自从铎恩十五岁接任青衣阁开始,他就一直在寻找这样的人选。搜寻了几年后不得不扩大范围,开始从岭南以外寻找,这一批的十个孩子就是从中原运来的。
城郊的一个不起眼的破院外,一辆马车停在门口。这辆马车就是车宁安那天夜里跟踪的那辆。
不远处的树上,车宁安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马车,这马车停在这里已经有一段时间了,仍不见有动静,似乎在等待什么。
车宁安用眼睛的余光看见了悄然而至的欧阳烈和纪承泽,不动声色地用眼神示意他们俩藏好。
“你跟着来干什么,怎么不采你的药!”欧阳烈压低了声音对纪承泽道。
“那你又是为何?”纪承泽反唇相问。
“我是来救那些孩子的,你呢?到时候打起来还要有人保护你,真是的!”
“哼,那可不一定,说不定到时候我还能抱走一两个孩子呢,怎么就没用了,你等着吧!”纪承泽胸有成竹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