绾儿紧走几步,却仍是撵不上刘岩薛放两人,只好远远跟着。不一会儿,便来到了马车前,刘岩两人站定,回头看着朝他们走来的绾儿,绾儿心下一囧,加快了脚步,没多一会,额头上便涔出了密密的汗珠。

刚来到马车前,正要提衣上车,旁边伸出一只手,刘岩正笑呵呵地看着她,绾儿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犹豫之时不料刘岩一把抓住绾儿的胳膊,另一只手附在她的后背,一使劲儿,绾儿已然站到了车上。

“啊~”绾儿惊呼之下连忙扶住马车,背上的手瞬间加重了力度,撑住她,绾儿这才站稳,转头看见了微微紧张的刘岩,报以感谢的一笑,便钻进了车里。

眼观鼻鼻观心,绾儿正襟危坐,现在的她可是什么都不怕的人,什么她都能应付!刘岩沉默良久,最终开口道:“我带你见一个人,他是你的亲人!”

“我得亲人?”绾儿扭头,睁大眼睛定定瞧着刘岩。

“对!你的亲人!”刘岩没有看她,眼睛直视前方,捉摸着该怎么告诉她。

“我还有亲人吗?”绾儿自嘲道。

他是你的父亲,现在圆觉寺出家!”

刘岩的话犹如一道闪电,震得绾儿心肺俱裂,脸色陡然变得苍白如纸,她似乎能感觉到血丝丝丝抽离脸颊的声音:“我爹?”

“是,我已经见过他了,你……”

刘岩没有继续往下说,因为他明显地感觉到身边这个女人浑身在发抖,他伸出手臂把她揽入怀中。绾儿却愤然甩开肩头的手臂,眼睛直视刘岩:“这话当真,你不骗我?”

“我怎么会拿这事骗你!”刘岩严厉的语气里有些许宠溺。

“那~你是怎么知道他的?”

“是兰姨!”

……

就在刘老夫人认回车宁安不久,一天,玉兰偶然间和他聊天,说起绾儿的身世,俩人唉声叹气,车宁安却突然吐出来一句话,没把玉兰给吓死:我沈伯父还活着!

玉兰拉着车宁安问了好久才把事情搞清楚,原来这沈沐风在绾儿的娘死后,万念俱灰,连亲生女儿也不顾了,一门心思遁入空门,在圆觉寺出了家。后来绾儿被车宁安送入童家做养女,幼小的车宁安没处可去,又回了圆觉寺,沈沐风就在圆觉寺的后山搭了个小茅屋,让车宁安住在里面。

不仅照顾他一日三餐还教他识字练功,把一身的功夫全都交给了车宁安。

玉兰虽然知道了沈沐风的存在,可是车宁安几次三番求她为自己保密,要不然他对不起把他养大的沈沐风!

可是,玉兰另有想法。于是几经考虑之后,玉兰还是把实情告诉了刘岩,刘岩得知实情后如获至宝!多少年了,亲生母亲是生是死他做梦都想知道,如今既然知道了沈沐风下下落,他哪能放过!

就在当夜,俩人就去了圆觉寺,经人通报后,俩人见到了玄度师傅。刚开始,他坚决否认自己是沈沐风,把自己撇的一干二净!可是玉兰哪容得他否认,责怪他对不起二小姐,对不起韦家,对不起刘家,对不起刘老夫人,对不起车宁安,更对不起绾儿!一双利嘴说的他面红耳赤,满脸羞愧!

玄度这才含泪呜咽道:“我对不起绾儿,对不起……”

听到这话后,玉兰就想把他拉回刘府,让他还俗,以尽一尽做父亲的责任,可是他死活都不愿意,着急之下说自己是迫不得已的,要是现在还俗会酿成大祸!

玉兰无法,只好由着他。刘岩从沈沐风嘴里知道了生身母亲的所葬之地,并向沈沐风发誓,尽他全力对绾儿好!

这一切都发生在出征之前,回去之后,刘岩暗暗下定决心,一定要为母亲选一个风水宝地,重新安葬!他把这事交给了心腹诸葛云和薛放,让俩人协力完成此事,刘岩这才完成了十几年的心愿。在母亲的新墓前,他对母亲发誓,一定要仇人血债血偿!

刘岩捡重要的把这一切告诉了绾儿,绾儿听完后默默不语,脸上仍是一副惨白的面色,内里却心如刀绞,被亲爹生生抛弃的事实压得她喘不过气!脑袋里像灌了铅一样,昏昏沉沉,迷迷糊糊,就连呼吸都让她觉得艰难异常!

“这么说,是我爹不要我了,是么?”绾儿声音弱的就连自己也听得不甚清楚,害怕听到肯定的答案。

“绾儿~”刘岩没有正面回答,而是紧紧地把她搂进了怀里。

马车不停地转动着,大约过了一炷香的时间,车子停了下来。刘岩拥着已是男装的绾儿下了马车。

前面是一片郁郁葱葱的树林,外人根本看不见树林那边有什么。中间是条干净的石板路,一路蜿蜒朝上,通向远方。

“你……,行吗?还有一段路要走!”刘岩为难地看着绾儿,她面色苍白,身体软的像面团一样,他不相信这样的身体能不能走的起来。

“他就在里面吗?”绾儿坚定地看着小路尽头。

“是!”

“我~可以的!”绾儿咬咬嘴唇,甩开刘岩的手,大步向前走去。

刘岩摇摇头,跟了上去,薛放紧随其后。

石板路一路向上,没多一会儿,绾儿浑身发热,不时用袖子擦着额头上的汗。

这是一个普通的寺庙,坐落在树林环绕的半山腰,土灰色的院墙斑斑驳驳,暗红色的大门油漆剥落的厉害,一看就是那种香火不旺盛的庙宇。正对着大门,有一条青砖铺就的道路,虽然破旧,但是打扫的干干净净,上面没有一片落叶。

三人如入无人之境,径直走进了院子里,仍然没有见到一个和尚,更别说是香客了。

绾儿站在大殿门口,怔怔地看着上面的四个大字“大雄宝殿”,却不肯往里面再走一步。刘岩大步上前,跨过门槛,这才看见了一个正在敲木鱼的小和尚。

“我们求见玄度师傅,还请通报!”刘岩负手而立,对着小和尚说道。

小和尚听见后,立刻停止敲打木鱼,合手起身,进了大殿里面,期间,连瞧都没瞧刘岩一眼。

过了一会儿,小和尚从后面出来,朝刘岩施了一礼:“施主请跟我来!”说着,伸手把刘岩让进里面。绾儿这才急忙跨进了大殿,跟着进了里面,薛放警惕滴看着四周,来来回回巡视了三遍才离开大殿,也进了里面。

三人跟着小和尚,走过了一排禅房,跨过一个角门,来到后面更为寂静的院落。

“玄度师傅就在里面等候,施主自便即可!”小和尚指了指正对面的那间禅房,对刘岩说道,语毕,安静地离开了院落。

神秘,或者说是诡异,绾儿感觉后脖颈的寒毛一根根竖立起来,山间的幽冷瞬间包围了三人,任何声音在这里都被放大了无数倍,绾儿很清楚地听到自己‘咚咚’的心跳声以及仓促的呼吸声。

禅房里传来淡淡的檀香味儿,刘岩走在三人前面,走到门口时站定,深深弯腰施了一礼:“刘岩携绾儿见过玄度大师!”

里面低低念经的声音骤然停止,灰色的身形猛然一顿,寂静,死一般的寂静,绾儿感觉压抑极了,她想逃离这个地方!

灰色的身影从蒲团上下来,站定,转身,头慢慢向门口转过来,就在目光刚刚触及绾儿身影的一霎那,玄度感觉有两行热泪顺着干涸的脸颊流了出来!

绾儿不知所措地打量着四周,猛然间感觉到有一道奇异的目光盯着自己,下意识地迎了上去。她看到了一双苍老的眼睛,以及下面的两道晶莹的泪痕。

“我们走吧!”绾儿突然抓住刘岩的胳膊,慌张地祈求道。

绾儿没有听到答案,随之而来的是无数个声音,“我们走吧!”,“我们走吧!”,“我们走吧!”……,头突然一阵晕眩,禅房和树木以及周围的一切都旋转了起来,一齐向她压了过来,绾儿窒息的喘不过起来,“扑通”一声,出乎所有人的意料,她倒在了地上。

刘岩迅速转身,急忙抱起地上的绾儿,玄度从里面冲出来,找脉搏,掐人中,“快,把她抱进里面!”

“她怎么样?”刘岩一面焦急地看着怀中的绾儿,一面询问旁边的玄度。

“她没事,只是昏过去了!”玄度紧跟着,手里紧紧攒着佛珠。

刘岩把绾儿放在**,玄度立刻把被子盖了上去,掖好被角,站立床头,迅速捻着佛珠。

“我一直不知道该怎么称呼您,还请师傅赐教!”刘岩搓着手,小心询问着。眼前这个人和他的关系太过复杂,称呼他为恩人或者是亲人都不为过。

“你已经叫出来了,就一直叫下去吧!”玄度淡淡回道。

“这~”刘岩意识到自己刚才称呼他的是‘师傅’,“这貌似不妥吧!”

“只是一个称呼而已,无关紧要的!”玄度的语气不容任何人否认,连一向强势的刘岩也只好默认。

耳边响起“阿弥陀佛”的碎碎念,这声音如此熟悉,好像在哪听过,绾儿挣扎着,试图找回记忆中的声音。

“绾儿——”刘岩见绾儿的眉头紧紧皱起,附在床头,轻声呼唤道。

绾儿猛地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是刘岩放大的五官。她把目光移至后面身穿灰色僧衣的老和尚身上。

“你之前见过我,对不对,就在上次我大病之时,你也是这样站在我床边,不停地念经,是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