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宁安一脸怨恨的神情,恨恨地盯着她。刘隐则张大了嘴巴,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盯着刘老夫人,眼神里流露出些许惊恐。

果真是因为此事!

“孩子,你不知道为娘的苦啊!自从跟了你爹以后,整日餐风露宿,南征北战,还不容易熬出头了,我怎么能让一个低贱的叫花子夺去我的位置!我恨,我很她用狐媚迷惑你爹,还仗着自己年轻貌美试图取代我的位置!我恨他们竟然瞒着我有了孩子!是,是我亲手杀了她,要不是沈沐风拦着我连那个野种也会除掉!”

女人之间的恨往往因男人而起,更何况当年的韦舜英是何等的高傲、自命不凡!段彩依已经死了十几年了,估计尸骨已经渐化尘土,可是这恨意犹如那一剑刺在段彩依身上的伤口,鲜血汩汩,痛入骨髓。

“你竟然连一丝悔改之意都没有?那可是一条人命啊,更何况她还是三弟的生母!为什么别人的母亲那么温婉慈爱,我的母亲却提刀拿剑诛杀别人性命!七岁,那时我七岁,那天夜里我亲眼见了见了那场血淋淋的惨状,后来昏迷三天三夜,高烧不退,呓语不断,几乎丧命!后来虽得小姨夫全力救治,但在以后的十几年里每晚噩梦不断,梦里全是那个惨不忍睹的场面!”

车宁安双手抱头,五官拧成一团,痛苦异常。刘隐惊骇之余不禁心疼万分,忙上前扶住他,兄弟二人相互扶持。

刘老夫人满脸泪痕,眼眶里的泪滴如断了线的珠子,手帕被沁了个透,这本是事实,叫她如何辩驳!更何况,那事她是不屑于辩驳的,纵使有七巧玲珑心,胸中计谋无数,让她如何向这个痴迷于其中的儿子解释!

里面的声音忽高忽低,有一声没一声地传出来。绾儿狐疑,几次都想冲进去,却被玉兰死死拦住。玉兰是刘老夫人的贴身丫鬟,后又跟着嫁进刘家,此事原委她再清楚不过了,她站在门口极力拦住好奇的绾儿,直至好言说尽,但这也抵消不了绾儿心中的疑虑。

那件事于她是手刃仇人的快意之举,无所谓忏悔,无所谓怜悯;于他是一场挥之不去噩梦,夜夜来扰,日日烦心。母子俩人相持不下,谁都不肯低头。

“这么说你是不认我这个娘亲了吗?”刘老夫人眼睛通红,悲戚神色中多了不甘的成分。

“你杀人的时候有没有想过她也是别人的娘亲!”车宁安面向门口,神色清冷,这个地方他不想多呆一分钟。

“她人已经死了,而且我已经把刘岩养大,他现在活蹦乱跳,手握兵权,还娶了绾儿为妻,你还想要我怎么补偿他,真的要我以命相抵吗?”刘老夫人说这话的时候几乎声嘶力竭,顺手抽出发上的金钗,抵在脖子上。

“娘!”刘隐惊呼,忙上前劝阻,“万万不可!二弟,你当真要娘偿命不可吗?”

车宁安回头,看见这一幕大吃一惊,紧握拳头,脸上的肌肉**了几下。

“娘,你千万不要想不开啊,二弟不是这个意思……”刘隐急得手足无措。

玉兰在外面听着听着感觉不对劲,立刻推开门闯了进去,绾儿也跟着进去,一眼就看见了那个朝思暮想的人儿。

他立在房屋中央,发丝紊乱,满脸疲惫,眼睛里布满血丝,看见绾儿惊喜万分却欲言又止。俩人怔怔地站在那里,相互对视。

“小姐!小姐!”玉兰看着自家小姐,简直目瞪口呆。在玉兰心里,她家的小姐一向是沉着冷静,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即使当年惊闻刘老爷在外养了小妾,也没有一哭二闹三上吊,今天怎么会,怎么会当着儿子们的面上演自杀的戏码呢?

“姨母!”

绾儿缓过神,上前劝道。

“二弟!你真的要这样吗?”刘隐催促道,因为那支金钗尖锐的尖已经在刘老夫人的脖子上画出了一道血痕。

车宁安闭上眼睛,这个女人真是让他进退两难,他不想让任何人偿命,也不想这么轻易宽恕她!

“二少爷!小姐为你操心了十几年,你现在还没成家,不知道小姐当时的苦,虽然她手刃了段氏,但是却把她的儿子养大成人,这份心胸有谁能做到!”玉兰替刘老夫人不平。

“啊!”绾儿一声轻呼,立马用手捂着嘴,脸色惨白。

车宁安看着她,满心怜惜,这么残酷的事实任他知道了十几年也是不能接受的,何况是未经世事的少女。

“娘,你这是干什么!”刘岩不知什么时候站在门口,惊呼着跑进屋子。

众人个个面色难堪,尤其是玉兰,脸上红一阵白一阵,担忧地看着刘老夫人。

车宁安快步走出屋子,纵身跃上墙头,飘然远去,没留下一句话。刘老夫人恋恋不舍地看着他远去,却无可奈何,“嘡啷”一声,金钗坠地,刘老夫人瘫坐在地上,大声痛哭,玉兰也在一旁不停地抹眼泪。

“大哥,这,这是怎么回事?”刘岩疑惑地向刘隐询问道。

刘隐眼睛一闭,无奈地摇摇头,继而睁开眼睛,无力道:“三弟,你带绾儿回去吧,母亲这边我会好好服侍的,具体等母亲好些了再说!”随即转向绾儿,对着她微微摇头,示意不要将刚才的话告诉刘岩。

绾儿会意,看向刘岩,这是她第一次主动盯着他看。莫名地,目光里多了一些同情和愧意。

“是!”刘岩躬身道。

刘岩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旁边的绾儿,俩人几乎鼻尖贴着鼻尖,绾儿面色白皙,皮肤吹弹可破,深深的锁骨透出迷人的气息。刘岩深吸一口气,自从竹林一见,这个女人让他痴迷,虽然一直刻意地躲着她,那是因为她心中的那个人是别人,这让他感到绝望,比在阵面对千军万马更绝望。此刻,美人近在眼前,他只觉浑身躁热,呼吸急促。顾不得那么多了,附身吻了上去。

“唔~”绾儿奋力地挣扎着。

“你想让所有人都知道我们在车里干什么的话就大声叫!”

耳边街上熙熙嚷嚷的吵闹声淹没了马车内旖旎的低喘声,许久,刘岩缓缓松开怀中的人,却见她眼泪涟涟,不由得大为恼火,于是低低地在她耳边说道:

“你记好了,你是我的人,从上到下,从里到外都是,没有我的允许不许哭!”

绾儿却置若罔闻,任凭眼泪无声地流过脸颊,仍是瘫坐着,一动不动。

“你!哼!”刘岩帅帅袖子,胸中气结,端坐于另一侧,和绾儿拉开距离,全然没有注意到嘴角上沾的点点红斑。

马车在府门前停下,刘岩利落地跳下马车,撞见了积极跑过来的春桃和冬灵,只一眼春桃立刻底下头,满脸通红。

冬灵却傻乎乎地指着自己的嘴角:“姑爷,你的嘴角沾了些东西……”

刘岩的脸一下子变得像块红布,讪讪地笑着:“好丫头,不错,好好服侍你家小姐吧,好儿在后头呢!”快速抬手使劲擦拭了一番,果然,手上染了鲜红的颜色,是她唇上的唇脂!

“是,姑爷!”冬灵爽快地应承着。

绾儿眼睛无神地盯着马车上方的罩布,没有下车的意思。冬灵掀开布帘:“小姐?”

见她没应声,又叫了一声。绾儿这才回过头,看向她,瞬间眼泪就如决堤的水,一下子全涌了出来。

“小姐,你怎么了,别吓唬冬灵啊!”冬灵被唬得六神无主,此时刘岩早已进了府,只好把春桃叫过来,“春桃姐,你快过来看看我家小姐怎么了?”

春桃往里面探了一眼,立刻明白过来,忙作揖道:“春桃恭迎夫人下车入府!”

绾儿羞愧万分,稍稍理了理胸前的衣衫,冲下马车,不管不顾地一路往淇水轩奔去。冬灵紧紧跟在后面,府中的仆人皆惊愕不已,纷纷侧目。

一直冲到淇水轩,扑在**大声痛哭。

“小姐,小姐!”

冬灵的脑袋里完全不知男女之间的事,小姐这般摸样把她吓坏了。春桃则吩咐初夏打了一盆清水给小姐洗脸,之后就冷冷地站在旁边什么也不说什么也不做。

“小姐都成这个样子了,你却站在这里一动不动,也不说劝劝!”

冬灵无法,嘴里随便说着。

“她是你家小姐,又不是我的小姐,我劝什么!再说了,这是人家夫妻间的事,管我们这些下人有什么相干!”

春桃依旧冷言冷语。

“你!”冬灵环顾整个淇水轩的丫鬟,除了自己外,其它的丫鬟全是唯春桃之命是从,皆低头不语,静立一旁,无奈之下,跺跺脚,和自家小姐哭作一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