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等了一天,仍没有车宁安出现的消息。不仅绾儿担心,刘老夫人也是忧心忡忡,思虑万千,只大半天的工夫,已从童伯嘴里知道了好多车宁安的事情,可怜他成日风餐露宿,衣食无着,又得知绾儿一直对他照顾有加,俩人感情深厚,不觉又对绾儿添了几分爱屋及乌的情意。
晚间,其他人各自回府,绾儿和童伯就歇在府内,草草吃了晚饭,便回房休息。
绾儿躺在**,辗转反侧,不能入睡,将白天之事细细回想,逐渐悟出了几分人情冷暖出来。舅舅一家对她的情意倒是真切,倒是姨母让她琢磨不透,短短一天的时间,就对她换了冷热两副截然不同的面孔,因此对她的感觉是害怕多于亲热。安大哥的去向,水玲珑的安危,冬灵和张妈的境遇……这许多的问题在她脑海里纠缠,搅得她头疼不已。
“我们来瞧新郎官来了!”铎恩摇着扇子,身后跟着笑盈盈的慕容瑶枫,俩人仍是一身白衣,飘逸非常。
“我?有什么好看的!只要不是来看笑话的就行!”刘岩掂着酒壶,自斟自饮,薛放仍抱着剑站在不远处。
铎恩和慕容俩人对视一眼,觉察出他此时的心情不好,于是收起笑容,在刘岩旁边坐下。
“没想到车宁安竟然是你二哥,他藏的可够深的!”铎恩也端起酒杯,饮了一口,“你打算怎么办?”
“如果他回来,大哥身边那些人就更不会把我放在眼里了,我现在的一切都会尽归他所有!”刘岩抿了抿嘴,放下酒杯,重重的挫败感袭上心头。
“新娘子呢?他们有什么打算?”慕容见府内还挂着红色的大红灯笼,小心翼翼问道。
“不知道!爱怎么打算就怎么打算!反正我身边也不缺女人!”刘岩迷离的眼神中似乎出现了一个嫣然的笑脸,那个笑脸越来越远,慢慢消失不见。
“她可是韦衡的亲外甥女,苏章的义女,刘隐的表妹,当然,也是你的表妹,是迄今为止唯一一个能把韦家、苏家和刘家连在一起的女人,你就一点想法也没有?”铎恩试探地问道。
“我的表妹?她是我大哥二哥的表妹,跟我,只不过是名分上的,算不得数的!”刘岩似乎有些醉意,“我在他们眼里根本就是多余的,谁都不会关心我,谁都不会,连我大哥也是!”
铎恩见他醉得厉害,不再说话,吩咐薛放好好照顾他,和慕容离开了。
第二天,仍没有车宁安的消息,直到第三天,刘老夫人不得不有了最坏的想法,自己这个儿子是在躲着谁,而这个谁最有可能就是她自己。究其原因,她不甚明了,只是隐约觉得这其中有什么事是自己不知道的。无奈之下,下令撤回了守在木屋的侍卫,把全部的希望放在了绾儿的身上。
然而在城中的大街小巷茶余饭后,关于刘岩娶亲的各种风言风语开始传开了。有人传新娘子跟着野男人跑了;有人传新娘子不是苏章的亲女儿,而是刘谦早年间和外面的女人养的私生女,是刘岩同父异母的妹妹;有人说新娘子在洞房花烛之夜把新郎刺死了……,各种说法甚嚣尘上。
苏靖仁从街上回来,把传言说给父亲听。听完后,苏章仍是一副悠然的样子,没有被那些污言秽语干扰。
“车宁安你找的怎么样了,知道他藏身之地吗?”
“还没有,依儿子愚见,他是存心躲起来了,不想被找到!”苏靖信在木屋等了两日,根本没有发现车宁安的踪迹。
“嗯,分析的是。青衣阁那边还没有要酬金?”苏章想起这件事总觉得蹊跷。
“还没有!”
“罢了,要的时候再说吧,少不了他们的!”
苏章心情很好,绾儿的事不仅没有连累他苏家,反而让他和韦衡一家的关系更近了,加上韦青禾和苏靖信的儿女亲事,如今俩家的关系好比是铁板一块,谁都离间不了,日后的岭南必定少不了他苏家的一席之地。而更重要的是,一直被他视为眼中钉的刘岩此时就像是斗败的公鸡,这无疑才是令他最为开心的事。
刘老夫人面色阴沉地听完了来人禀报的流言蜚语,右手无力地扶上额头,面露难色:“隐儿,这事你看怎么办好?”
刘隐今日也深被此事所恼,绾儿的心思众所周知,要不然她也不会和二弟私奔,可是她却被自己许给了三弟。那场婚礼声势浩大,城中无人不知,如今已经三天了,新娘却不在新郎身边。
“儿臣也觉得此事甚为麻烦,若把绾儿送到三弟身边,恐辜负了她和二弟的一片深情;若成全二弟,不但三弟颜面尽失,而且也给了城中小人制造话题的借口!而且儿臣听闻三弟这几日整日在府中饮酒,情绪甚是低落!”
这两日,刘老夫人把事情的前前后后来回想了好几遍,这其中的厉害她已经了然于胸,绝不能为了小儿女们的情感纠葛葬送了刘家的名声,所以在心里早就有了断定,一直隐忍没说就是拿绾儿做筹码,引刘台来见她,到时候母子相认也算是聊了她十几年的心愿。
不想已经三日了,他还是没出现,知子莫若母,虽然刘台没在自己身边长大,可是小时候重情重义的性情她还是了解的,所以心下一横,说出了自己的想法:“他们的婚事是你亲定的,你可不能出尔反尔,岩儿也是你从小看大的,他的性子你最了解,断不能让他吃亏没了面子,我瞧着他看绾儿的眼神应该是有些情意在里头的,想必绾儿过去也不会亏待了她!”
“娘是想成全三弟?”刘隐看着母亲,不可思议道。
“绾儿本来就是他的媳妇儿,他们合过生辰八字的,虽然被人顶替拜了堂,可是在全城人眼里,她就是刘岩的新媳妇儿!”刘老夫人没有丝毫犹豫,她考虑的是刘家的名声和威望,“而且,依我之见,你二弟早就知道刘岩是他弟弟,做哥哥的哪能和自己弟弟抢女人!”
“那,绾儿那边……”刘隐迟疑道。
“婚姻之事向来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苏章也是她义父,你让芸娴好好劝劝她,明日让岩儿把她接回府里!”
绾儿闻言,痛苦万分,誓死不从,直接闯进刘老夫人卧房,跪地祈求她不要把自己送给刘岩。
“绾儿!我也想成全你和刘台,可是你和岩儿是有婚约的,在世人眼里,你们已经是夫妻了!你让我怎么办?”
刘老夫人扶起地上的绾儿,亲自为她拭去眼泪,绾儿泪眼朦胧,放声痛哭:“姨母,您另外再为他寻一个姑娘吧,不要把我给他好不好,姨母,绾儿求您了!”
“绾儿,不是姨母不应你,而是姨母也无法啊!刘岩手握重兵,在军中甚有威望,要是他有了反叛之心,后果不堪设想!”
“大表哥不是正史大人吗?他能管住他吧,还有,还有舅舅,英表哥,对,还有义父,他们都是将军啊,就不能管住他吗?”
“绾儿!你知道这样一来会有多大的损失吗?你知不知道一旦他们反目,会有多少人因此惨死!你愿意看到这样的结果吗?”刘老夫人见绾儿哭得死去活来的,任她心肠再硬,也生出许多不忍来,耐心为她分析眼前的处境,这些话连刘隐她都没告诉。
“为什么,绾儿以为有了姨母,有了舅舅,你们就可以为绾儿做主了,为什么还是如此,究竟是为什么?难道当真是欺我没有亲生父母吗?”绾儿声嘶力竭道。
“混账!”刘老夫人生气斥责道,“当初苏家把你认作二小姐的时候你为什么没有以死相拒,那时为什么没有和你安大哥远走高飞,为什么已经过了三天了,他还是没来见你!因为你是他弟弟的媳妇儿,他不能和弟弟抢女人!要怪只能怪你命不好,一出生就把母亲克死,又被亲生父亲抛弃,终身大事不能由他们为你做主,这就是你的命,你认命吧!”
这番话犹如利刃,句句刺在绾儿心上,她停止了哭泣,呆呆跪在原地,忽然一阵腥热从喉咙里窜上来,“哇”的一声,吐出一大口鲜血,然后歪倒在地不省人事。站在一旁的玉兰赶紧把她抱入怀中,刘老夫人也是一惊,急忙叫人找大夫。
“小姐,您的话未免也太……”玉兰听了那些话也极为不忍,爱怜地看着怀中脸色惨白的人儿,心疼不已。
“你是怪我吗,要是我不狠心说这些话,她能认命吗?可怜的绾儿,要是她娘在世不知有多恨我呢!”刘老夫人眼睛一热,滚烫的泪滴滴落下来。
早有人去刘岩府中传递消息,刘岩和诸葛云在凉亭内喝酒聊天。来人说明刘老夫人的意思,这事情来得如此突然,刘岩竟一时没反应过来。诸葛云在一旁忙作揖:
“恭喜公子了!”
刘岩不露声色地回着来人:“知道了,你回老夫人,说我明日一早就去接人!”
那人领命退下,刘岩定定瞧着诸葛云,诸葛云被他盯着心里发毛,又作揖道:“公子可有什么事么?”
“你是不是早就料到我娘会把绾儿送还于我?”刘岩见他反应平淡,暗自猜想。
“公子和绾儿姑娘的事是大公子亲自定下的,不论她现在是何身份,但她是公子夫人的身份老夫人是不会轻易说变就变的!”诸葛云躬身回道。
“你这么有把握?”刘岩忽然像是明白了什么,“外面的那些谣言是你让人传开的?”
“公子的话,诸葛不明白!”
说到这里,他朝着刘岩狡黠地笑了笑,刘岩了然,没有追问下去。
“公子,那我去吩咐下人收拾房间好迎接夫人回府!”
刘岩看着诸葛云远去的身影,暗自庆幸没有与他为敌,否则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