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公子……”玉兰欲言又止,抬手擦去流眼角的泪滴,“您还是自己去看吧!”
“哎呀!兰姨,到底是怎么回事?”刘隐刚刚见好的心情又紧张起来,边走边向玉兰询问。
“您别着急,这回是好事,夫人找到了舜华小姐的女儿,正在堂中相认呢,让您去瞧瞧!”
“哦?真的?”刘隐略作停顿,惊喜地看着玉兰,忽又加快了脚步,“小姨的女儿?太好了,今天真是喜事连连啊!对了,你们有没有叫舅舅,叫他也来认认!”
刘隐几乎要飞起来,玉兰根本跟不上他的脚步,刘岩不知发生了什么事,听到大哥口中说到‘小姨’,不禁也精神起来跟在后面快步向前。苏章自然是知道的,默默地跟在后面心里盘算待会如何应对。
几人大步跨入堂中,只见堂中之人个个面有泣色,刘老夫人更甚,怀里拉着一个粉色身影,眼泪纵横,悲泣不已。刘隐的发妻陈芸娴在一旁小声劝着什么,苏韵容不时用手帕擦拭着眼泪,旁边站着一个年迈的老者,花白的头发,佝偻着身子,也是满脸泪痕。
“娘!”刘隐惊喜地叫道。
“隐儿,快,快过来看看你表妹!”
刘老夫人拉起怀中的人儿,兴奋之情溢于言表。
只见这女子身穿粉红色的绣花罗衫,头上无任何装饰,仅一只光滑的木钗,一条粉色丝带轻轻绑住长及腰间的万千青丝,秀眉如黛,鼻子小巧精致,樱唇不点即红,肌肤似雪般白嫩。双眼通红,梨花带雨,惹人生出无限怜爱。
“小姨!”刘隐深吸一口气,脱口而出。
刘岩眼前一亮,今日的她相较于竹林中那天增添了几分妩媚与娇俏,别有一番风情美丽,更加让人目眩神迷,倾心不已。
苏章夫妇互相交换了下眼神,默默站在一旁。
“你也觉得她像你小姨!”刘老夫人眼泪还未干,便已笑容满面。
“何止是像,简直就是一模一样!”刘隐不可置信地盯着眼前人。
“是啊!只一眼,我只看了一眼就已经认定她了,后来又从绾儿身上见到了这块玉佩,就更加确定她就是你小姨的女儿!”
“哦?”刘隐接过玉佩,反复瞧了一阵,“果真是小姨的玉佩,只是小姨如今在何处?”
这下,屋里的人再次陷入沉默,刘老夫人悲戚地擦着眼泪,低头不语。
陈芸娴缓缓来到刘隐身边,轻启朱唇,缓缓把绾儿的身世告诉了刘隐兄弟二人。
绾儿本来以为已经无路可走,没想到见到这位刘老夫人的瞬间,命运便发生了改变,不,应该说是她出生的时候命运已经发生了,只是她不知道而已。虽然今日和姨母相认,可是她心里却开心不起来。
她恨,她恨那个狠心的父亲抛下刚刚出生的自己,把一个嗷嗷待哺的婴儿留给当时只有八岁的表哥;她怨,她怨自己命不好,一出生母亲就去世了,她怨表哥十几年来对自己的身世守口如瓶,她怨爹爹和苏夫人早就知晓一切却仍把她蒙在鼓里。
可是,更多是是心疼,一个只有八岁的孩子连自己都照顾不了,又如何照顾一个婴儿呢,表哥,幼小的你是如何度过那段日子的?你又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累!想到这里,眼波流转,不由得再次热泪滚滚。
韦衡夫妇和儿子韦英以及女儿韦青禾一家步履匆匆从外面赶来,来到堂中,亲人相认又是一阵悲喜交加。
“既然舜华的女儿已经找到了,那刘台呢,他在哪?”韦衡止住哭声,突然想起了和舜华一起失踪的二公子。
“这还用你说,我早就派人去绾儿说的木屋去守着了,他一现身立刻就带他过来!”刘老夫人笑意盈盈,马上就要见到失踪多年的儿子了,她不能不高兴,甚至高兴地忘记了一个最重要的事实。
这个事实就是,如果车宁安就是刘台的话,那么他必定是知道自己身世的,为什么十几年来不回府认母而在江湖漂泊呢?
刘岩震惊之余,慢慢接受了车宁安就是自己二哥的事实。之前的疑惑迎刃而解,怪不得他那天会对自己说那样的话,原因不是因为大哥的仁爱美名,而是因为他早就知道自己的身世,不会对他这个弟弟痛下杀手,可是既然如此,他为何不回到刘府而在外面漂泊呢,难道真是喜欢四处游历?
刘隐也想到了这点,两兄弟互相对视一眼,其中的意思不言自明。
外面有人飘然离去。
车宁安一个人失神地在大街上游逛。发生了,这件事最终还是发生了,为什么,他只离开了一会儿而已!
到乙灵山庄后,车宁安立刻把水玲珑的事情告诉了纪承浩,俩人即刻前往刘岩府中救人,不想人已被送到节度使大人府。
纵然车宁安有万般不愿意踏入这个府邸,可他还是跟着纪承浩潜入了府中,直到看见千大夫带着水玲珑走出来。
纪承浩急忙迎了上去,从随从手中接过水玲珑,痛惜不已。几人正欲驾车离去,车宁安却看到了匆匆而来的韦衡一家,心中怀疑,悄悄跟在他们后面,来到后院正堂外面。
堂中的一切尽收耳中,想要阻止却已经来不及,绾儿已经和他们相认,他的身份也已经暴露,可是他车宁安是绝不愿和他们相认的,否则他也不会隐姓埋名十几年,因为这个地方有他这辈子最不想见到的人!
“太好了!本来我以为只是多了一个三表嫂,没想到又多了一个表姐!”韦青禾兴奋地大声说道。
此言一出,屋内人皆沉默下来,这个问题就如烫手的山芋,任谁都是不想提起的吧!
刘老夫人尴尬地看了刘岩一眼,转而对大儿媳陈芸娴说:“芸娴,你带绾儿去梳洗一下,玉兰,你收拾出一间房出来,把童伯安顿好,以后童伯就留在府中养老!”
屋子里没人出声,刘老夫人声音清亮,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绾儿朝爹爹微微一笑,这个场合她不便开口。
“我也去!”
韦青禾亲密地拉着绾儿的手,陈芸娴摇摇头,无奈地笑了笑,领着两人走入内堂。
沉默,还是沉默。
刘岩暗暗把屋内的人扫了一遍:大哥、娘、舅舅、表哥、苏章夫妇,这些人除了大哥还能偏向自己以外,其它的人都视自己为一个可有可无的人,如今他们的心思心心念念都在失踪的二哥身上。而一旦这个二哥回来,现在所拥有的一切恐怕都不复存在!这场婚事中,真正没有沾到任何便宜的是他自己,就连原本应该属于他的新娘也变成了二哥的女人!
不管你是车宁安还是刘台,我绝不会让你夺去属于我的任何东西!刘岩冷眼旁观,暗自发誓。
“表姐!来,试试这个,这个挺好看的!”韦青禾拿起一支四蝶银质步摇,精致的蝴蝶薄如蝉翼,煞是好看。
“嗯,我也喜欢!”
绾儿欢喜地应着,身子却正襟危坐,端看镜中的自己。陈芸娴亲自为她梳了随云髻,在髻间插了几只珠花,刚刚插入的步摇在发间摇曳生姿。
“不错,青禾选的这支步摇很好看!”
陈芸娴看着镜中的人儿:明眸皓齿,双目含情,双颊薄施粉黛如花瓣般的娇嫩可爱,一对明珠琉璃耳环低低垂在脸颊两侧,粉色对襟繁花烟罗衫,领口衣袖处锈着金丝,腰系粉色丝绦,脚蹬软缎绣花鞋,妩媚风流,娇俏灵动。
“哎呦,比下去了!”
陈芸娴拉拉旁边的韦青禾,半开玩笑道,绾儿闻言低头一笑,青禾大大咧咧白了她一眼:“我还没说大表嫂偏心呢,反倒贬损起我来了!”
“呵呵!”三人笑作一团。
“我都等了十几年了,也不差这一会儿,你们先出去忙吧,不用陪着我!”
听完苏靖义的禀报,刘老夫人神色黯淡下来,心里稍稍有点失落。几个时辰过去了,车宁安并没有出现在木屋,所以苏靖仁派二弟回来报信。
“对,大家都累了,三弟,苏章,你们都忙了一个晚上了,先回府歇息吧!”刘隐避重就轻,婉转劝慰道。
几人心知肚明,各自回府。
临近午膳,刘老夫人一心盼着儿子出现,无心用膳,只稍微用了点茶点。其他人见状也同样简单用了点点心。
打扮一新的绾儿重新出现在众人面前,惊艳四座,童伯也被叫过来陪老夫人说话。
“爹!”绾儿见童伯换上了崭新的鸦青色素面锦衣,发髻重新梳过,整个人满脸红光,精神焕发,忙走到爹爹跟前轻声唤道。
刘老夫人听后微微一皱眉,很快释然:“绾儿,如今你的身世已经大白,你亲生父亲叫沈沐风,母亲叫韦舜华,童伯是你的养父,苏章夫妇是你的义父义母,至于你的名字么……”
说到这里,刘老夫人顿了顿:“仍叫黛绾,只是这姓氏该改改了,改回沈姓吧!”
绾儿微微一怔,看向童伯,虽然他无权无势,只是一介布衣,只会老实巴交地种田,可在她心里,只有他才是自己的爹爹,而对于那个从未谋面的生父以及形式上的义父,却没有任何父女之情。只有‘童筱婉’三个字才是她的名字,对于这个‘沈’姓,她是打心底的抗拒。
“怎么,你不愿意?”刘老夫人的心情因儿子迟迟不露面而变得越来越差,语气变得不耐烦。
童伯赶紧给她使了个眼色,绾儿这才勉强回道:“没,我愿意。”
“唔!”
刘老夫人想起绾儿复杂的身份,也颇为头痛,加上她私定终身,临阵逃婚的事实,不免轻视于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