碍于苏氏父子的功夫,刘岩不得不暂时低头,除掉苏氏父子的计划落空,但是他绝对不会让苏章在这件事上占到一丁点便宜。苏章走后不久,刘岩和诸葛云稍作休息,天刚蒙蒙亮,二人就来到刘隐的府第,告状。
刘老夫人起得早,一大早就在府中的后花园观花赏鸟。黑漆油亮的抛家髻上插着羊脂白玉兰花步摇,别出心裁地拂去了抱面的两髻,玉兰花状银质华胜插于髻上,身着秋香色葫芦双福的苏绣褙子,玉白色丝绸中衣,和旁边的妇人言笑晏晏,气度雍容。听身边人说刘岩一大早就来了很是诧异,于是让人带路往兄弟二人所在的书房走来。
新婚之夜新娘子被偷龙转凤,换成一个女刺客,而且还刺伤了新郎,如此荒诞之事,刘老夫人是断断不能忍的。刚听了个大概,她就怒不可遏,直骂苏章欺人太甚,立刻派人去传苏章夫妇过府。
“玉兰,你遣人请千大夫过府给岩儿瞧瞧伤口,万不能留下什么后遗症!”刘老夫人对身边一个五十岁上下的嬷嬷吩咐道。
“不用了,娘,伤口已经包扎好了,不用请大夫瞧了!”身着宝蓝色云纹团花锦袍的刘岩忙躬身施礼道。
“不行!
你身边那些伺候的人哪能比得上千大夫,这伤在胸口又有剧毒,得让大夫好好处理下!”刘老夫人的话不容任何人拒绝。
“三弟,娘也是担心你,你就不必阻拦了,兰姨,您快去快回!”刘隐在一旁劝道。
被称作兰姨的妇人悄声走出房门,虽然刘岩脸上还是恭敬的神色,可心里却有一股暖流流过,垂下眼帘,掩住眼中欢喜的光芒,退在一旁。
“大人,老夫人,苏章夫妇到了,在外侯着。”有仆人进来回话。
刘老夫人闻言立刻神色一禀,收好衣袖,端坐堂中,厉声道:“让他们进来回话!”
屋内几人个个正襟危坐,刘隐眼神复杂,脸色白皙,一如身上所着的月白色银丝团花长袍。苏章是他倚重的大将,是他的左膀右臂,如今犯下如此弥天大罪,让他情何以堪!不由得在心中责怪于他。
苏章换了一身茶色锦缎长袍,旁边的妇人身着湖蓝净面妆花褙子,浅色中衣,发髻严整,珠钗合宜,虽说年龄比刘老夫人小十余岁,但是端庄内敛的大气之风丝毫不逊于她。
不等苏章夫妇行礼问安,刘老夫人一声怒喝:“好个大胆的苏章,竟然干出如此偷梁换柱之事,你把我刘家的颜面至于何地,把岩儿的安危置于何地!”
苏章夫妇立刻跪地请罪:“小女之事确是臣下的过错,老臣愿意领罚,如今已派靖仁全力寻找小女,定会把她寻回!”
“今日之过不是只把你家女儿寻回就能了事的,你家教不严教女无方事小,勾结刺客刺杀岩儿才是你的目的吧,这些年刘家对你也不薄,不仅是你连你家的五个儿子也个个身居军中要职,难道你还不知足,是不是想除掉岩儿,然后再取代隐儿,自己做岭南的主人!”
刘老夫人字字珠玑,每句话都点重利害,目光如炬,盯得苏章心中大骇。
“老夫人!您可冤枉苏章了!”想必刘岩已经把事情告诉了大人和刘老夫人,至于他是怎么颠倒是非抹黑自己的,苏章不想去猜,他只知道当下之急是把自己与刺客之事择开,情急之下竟然哭泣起来。
“苏章,你这是干什么!”刘隐不忍,“你的忠心我清楚,母亲这么说无非是提醒你,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赶快说清楚!”
苏章抬起头,用袖口拭去眼角残余的眼泪,从水玲珑进入苏家开始讲起,刘岩则饶有兴致地坐看他如何脱困。
清晨的阳光洒在树林里,鸟儿轻啼,婉转清脆。
林子里传来一阵女子的欢笑声:“表哥,是这样吗?”
车宁安转过身,看着不远处的粉色娇影,表妹拿着剑学着刚才他晨练的样子比划着。
“怎么,绾儿,你想学功夫?”车宁安笑着,走向这个女子,握住她柔弱无骨的的右手,“抬高点,手腕用力!”
右手被他重重握住,绾儿娇羞不已,哪里还有心思练剑,手一松,剑就直着掉了下来,利刃直奔脚面。车宁安稍一用力,把她搂入怀中,“嘡啷”一声,剑掉在地上,俩人则面贴面站着,亲密无间。
一股男子特有的阳刚气息扑面而来,绾儿大气不敢出,脸色绯红。车宁安倒是坦然地欣赏着怀中美人的娇羞,定定地看着她。
“表哥!你~”绾儿又气又羞,急忙挣脱,转身背对着车宁安。
“呵呵,绾儿害羞的模样很是可爱呢!”车宁安站在她身后,抚着黑亮的秀发,爱意盈盈。
“表哥~”绾儿跺了跺脚,心里却欢喜无限。
“绾儿!安大侠!吃饭了!”远处,童伯站在木屋外高声呼喊着。
俩人相视一笑,车宁安捡起地上的剑,插入鞘中,拉起绾儿的手,向木屋走去。
“绾儿可是想学武吗?”车宁安扭头看向绾儿,轻声道。
“嗯,表哥不喜欢绾儿学武吗?”绾儿歪着脑袋,反问道。
“不是,只是学武太过辛苦,不知绾儿是柔弱女子,不知能否坚持下来!”车宁安脸上现出爱惜之意。
“能!纪姑娘和玲珑都能,我也能!”绾儿倔强地回着。
“玲珑?哪个玲珑?”车宁安心下一惊,加大了手掌的力度,停在原处。
“就是替我出嫁的水玲珑啊!她就是五少爷救回来的那个女子!”绾儿不明所以,疑惑地看着表哥,不知他听到水玲珑的名字之后为什么会如此紧张。
“果真是她!不好,出事了!”车宁安料想水玲珑不会平白无故去代替绾儿出嫁,她是想借机接近刘岩,趁机为父亲报仇。
“绾儿,你先回木屋,我去去就来!”车宁安第一个想到的就是纪承浩。
“表哥,还没吃早饭呢!”绾儿担忧道。
“没事,我不饿,你和童伯先吃,在木屋等我,我马上就回!”车宁安安抚住绾儿,飞身向乙灵山庄而去。
绾儿呆立原处,怏怏地凝视着车宁安远去,良久才向木屋走去。
苏靖仁一大早就火急火燎地来到一品楼天字号房间,留下一张字条,再三叮嘱伙计要尽快送达。
一品楼天字号房间是青衣阁情报司和外界的秘密联络地。这个秘密在番禹城中各大官绅富豪之间算是众所周知了,要不是事关重大,苏靖仁也不会向青衣阁求救,因为向青衣阁求救,所付出的的是所求之人最宝贵的东西。
字条上写着:请司主速速查明舍妹苏黛绾的下落,定有重酬!
青衣阁的情报司是个强大的情报买卖组织,隶属于青衣阁,司主名字叫无名。只要他想知道的事情,无论是豪宅秘闻还是军中机要,片刻之间就会有人告之,速度之快,范围之广,外人难以想象。之所以有如此神通,主要靠的是遍布城中的一众弟子,这些弟子隐匿于各行各业,平时不需要他们做任何事情,只需定时把身边所见所闻定期上报即可,按照上报的信息数量和质量领取赏钱。
所以与其说这些人是情报司的弟子,不如说他们与情报司只是金钱上的买卖关系。当然,也有人为了赚钱而把一些虚假的信息报上去,但是不出三天,上报之人就会横尸街头,并且尸体旁会附上‘贪利欺诈,罪不可赦’字条以示惩戒,所以不到走投无路的境遇不会有人和情报司交换虚假信息,除非是这个人不想活了。
尽管如此,没人见过这个庞大机构的主人,无名。
一个时辰以后,那个伙计给苏靖仁送来了一封信,信上只有两句话:离城二十里西郊树林木屋,酬金来日索要。苏靖仁暗自惊叹,顾不上细想,拉上十几号人马,往西郊驶去。
二十里的路程,十几匹好马全速而来,不一会儿工夫,就来到了信上所说的树林。苏靖仁怕惊动车宁安,吩咐众人把马留在林子外面,留俩人看守,他带着其余众人往林子里找寻木屋所在。
绾儿和童伯俩人收拾好屋子,相伴去林中小溪处打水,俩人拿好木桶,刚走出房门就看见远处人影憧憧,向这边奔来。
俩人连忙扔下木桶,往林子深处跑去。来人听见响声,蜂拥而至,片刻功夫便把俩人围在中间。
“绾儿!
没想到你有如此胆略,往日竟小瞧了你!”苏靖仁站在人群中,松了一口气。
“你们要干什么!”绾儿惊慌地看着周围的人,把爹爹护在身后。
“干什么?带你回你该在的地方!你知不知道昨夜出了多大的乱子,刘岩差点被水玲珑刺死,爹爹也几乎被送入大牢,这就是你要的吗?”苏靖仁气极。
“啊!怎么会这样,玲珑为什么要刺杀他!”绾儿的脸一下子变得惨白,明明和她说好的,拜堂之后就逃走的,怎么会这样!
“既然你也不知道此事,那就跟我回去说个明白,免得连累苏家!”
“我不!我要等安大哥回来!”绾儿情急之下,说出车宁安并不在此地。
本来苏靖仁还有所顾忌,听她这么一说,立刻把心放回肚子里,向周围人使了使眼色,就有两三个男子走上前。
“你们要干什么,我不回去,我不……”话还没说完,后勃颈处就挨了重重一下,顿时晕倒在地。
“绾儿,绾儿!”童伯呼天抢地,痛声大哭,误以为绾儿被他们打死了。
“把他也带上!”
苏靖仁话音刚落,童伯也被人打晕在地,接着被人背在肩上。另外有人把绾儿扛在肩上,往林子外面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