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煌看到脸脸掉头就走,林岸和“初次见面”的脸脸打完招呼也就跟随他表妹一起走了。脸脸落座后攥紧筷子一动不动。

“别理她,就是这德行。我心里巴不得她早点走,要不是想让表哥买单的话。”

“他是你表哥?也就是说于煌是你表姐?”

“差不多吧,但是于煌可和我八杆子打不着——不是脸脸,你怎么知道她叫于煌?”暖暖意识到有些事情开始不对劲。

脸脸本来不想说,但是既然今天碰到了,也没有否认的必要。”她是我初中同学,同时也是竞争对手。“

“我说呢,怪不得一看到你她羞愧难当地跑掉了。我还以为她又发什么神经,二话不说就走。”

“她看见我没动刀子就不错了,今天直接滚蛋不像她大公主的风格。”脸脸已经恢复了淡定,将番茄酱倒在黑椒牛肉披萨上。

“卧槽,不会真有什么深仇大恨吧?竞争对手不至于吧。我估计是她嫉妒你。”董董猜测的很有道理。

“还有一件事没说。我们曾经是闺蜜,不过也就是曾经而已,现在想想只觉得恶心。”

大家唏嘘!但是暖暖猜测肯定是一段不愉快的经历,就转移话题,“是啊,你是我的人,才不会和她同流合污沆瀣一气。吃饭,今天不撑个半死谁都不许回去。一定要把本捞回来,不然都不好意思说自己刚军训完。”

暖暖以为自己吃不下了,没想到还是低估了自己的无底洞的胃。不说赚回来全部,但是百分之八十还是有的。

平安没有多吃,和她平日里判若两人,“你不会和一筠吃过了吧?”

“这倒没有,当时他真的走了。嘻嘻,然后说好了晚上吃饭的。”

“你傻呀平安,现在多吃一点到时候就不会展示大胃王的形象啦!”丽娜自作聪明。

“大胃王怎么了,一筠就是喜欢看平安吃饭,能吃是福。再说了,别人能吃那是猪,我们家平安就算是饕餮,也是上古神兽,尊贵着呢。”

“行行行,平安在你眼中就是天下下凡,我等凡夫俗子就不呈口舌之快了。”星星递给平安一片西瓜,“西瓜不压饿的。”

“屁,一个西瓜相当于六碗米饭的糖分,平安,星星嫉妒你,可别上当。”

暖暖就是在开玩笑,但是星星的脸色突然变了,他尴尬地将西瓜收回去:“不吃就不吃,饿着吧。就暖暖对平安好,我们都是别有居心。”

因为和星星互损惯了,一干人等包括暖暖都没有想这句话的深远意义。这次星星不是开玩笑的,暖暖的话是真的伤到她了——她确实嫉妒平安,也不能说是嫉妒,只是羡慕和不甘吧,为什么自己综合实力比平安高出很多却没有这样一个内外兼修的人喜欢自己对自己倾心相待呢?她虽然有这样的愤懑,可是刚才是真的担心平安饿才递出西瓜的。

言者无心听者有意。暖暖这人讨人喜欢,但是有时也让人讨厌,了解她的为人人知道这只是巧合,不了解的保不定会觉得她是在暗讽。

平安轻轻地咬着西瓜,觉得心里也是甜滋滋的,她永远都是如此知足常乐,虽然自己在相貌个性家世上都没有什么引人注目的地方,但是她已经觉得生活很幸福了:父母健在,室友亲密,还有一个像太阳一样光芒万丈的一筠。

但是脸脸的心中却是乌云密布的,虽然她隐藏得很好,没有人察觉出她心里的惆怅。她妈妈今天又说堂哥堂姐在耶鲁大学的生活是多么多姿多彩,还说她表妹年纪轻轻就已经在和某个知名品牌合作了。这些她都习惯了,她习惯了妈妈的虚荣与絮烦,可是今天她的心里掀起了滔天的波澜——于煌出现了,林岸出现了。这两个人让她如坐针毡。

脸脸随口一问:“现在她在清华吧?”

“谁啊?于煌啊,对啊。”虽然脸脸的语气毫无起伏,但是暖暖能猜到她的内心很落寞,不要说她们俩曾今是学习上的竞争对手,就是她和于煌这种一般的敌人,当时听到于煌读清华,心里也是颇不平静的。“不过脸脸你只是马失前蹄,在我心中你比她至少高出一个珠穆朗玛的高度。等你转专业成功,你会取得更大的成就的。心情好就保研去清华,要是看不上,就去哈佛,你喜欢的是哈佛对吧,嘻嘻,我没记错吧?”

“大哥,不用安慰我了,说实话我已经快把这个人忘记了,毕竟很多年都没有再联系过。而且我就算转专业成功也就这么回事。哈佛?哼,不过是我妈妈喜欢而已,至于原因,就是比耶鲁排名稍微高一点——虽然也只是她自以为的。”

脸脸今天是有点反常,暖暖以为只是被于煌刺激的,不过听她们各自的语气都已经对对方一无所知,那脸脸是怎么得知于煌去了清华?但是这些无关宏旨,暖暖可不想再提于煌让脸脸糟心了。

大家继续闲谈,话题转到未来分专业的事情上。她们目前所在的专业是一个大系,全名叫做林业工程——当然和林学是有着本质的区别的,后者是和树打交道,前者是在木头上动心思。林业工程分为四个方向:家具设计,木材科学,林产化工,制浆造纸。也就是说八个人要兵分四路——准确地说是五路,因为脸脸转风景园林是十拿九稳的。唉!想想就忍不住黯然伤神——关键是平安会选木材,而暖暖肯定是选设计。大家忍不住哀伤同时也难免憧憬。

回学校的时候,脸脸和暖暖走在后面。暖暖指了指舒展着黄绿色树叶的鹅掌秋:“脸脸你看,她们竟然是开橙色的花。”

脸脸这才发现,她说有时候很羡慕暖暖,暖暖问为什么,她说是因为暖暖可以注意到花的颜色,而且有勇气走着走着便在人群中站住,旁若无人地去看吸引自己的东西。

“这谁不可以呢?”

脸脸苦笑着,没有回复暖暖。暖暖知道脸脸心里在为什么东西悲伤着,但是又不敢问她,问???怕她更加难过。可是不问呢,就是脸脸自己一个人难过了。

“脸脸?”

“诶?”

“喊你玩的。”

“你是不是有话对我说?”

“我想应该是你有事情要告诉我是吗?”

“我吗?哈,我在想我就应该去当尼姑。”

暖暖以为脸脸会告诉她自己在学习上的苦恼,但是没想到她突然会说爱情上的问题。像脸脸这样优秀的人注定会孤独的。暖暖还没发现她们学校有哪个男生配得上她,要说身边的人吧,林岸还算差强人意,可是太高傲了,关键还有一个风声鹤唳的表妹。

“那我就去当和尚,这想和你就是天作之合了。”暖暖说,“听说现在和尚还要研究生的学历,我们这样都不够格诶,所以好好学习,为了实现和尚的梦想。”

暖暖的插科打诨还是很有效的,脸脸的眉头稍微展开。“你是不会当和尚的。”

“谁说的?我还就当定了。”

“总感觉你的人生会开挂,而且这种感觉还十分强烈。”

“嗯,君子所见略同。”

说着突然从一教跑出一个男生,塞给暖暖一封信,他的突如其来把众人吓住了。他的双手慌乱地发抖,竭力压低声音说:“什么也别说,什么也别问。我要说的话都在信里。”

暖暖拿着信愣了一秒,然后把信塞进包里,同时让众人继续在她们前面走,有什么话回宿舍说。就好像什么也没有发生过一样,暖暖继续说道:“脸脸,刚刚我们说到哪里了?”

“说你开挂,你看,刚刚那个人来得很及时。”

“其实我特别想问他是不是给错人了。按理说应该是给你啊。”

“我只是好看——假装是好看,但是你却更加有吸引力。并且,你其实很好看,却偏偏要隐藏,被我说中了吧?”

“谁隐藏了!”暖暖其实在狡辩,她确实不想让不相关的人发现自己漂亮,这样容易产生麻烦,她是要赚大钱的,哪有时间和他们纠缠。但是她以为自己的行为滴水不漏,脸脸不应该得知的。

“我也想隐藏,可是还是忍不住想要自己更加漂亮。”

“谁不想漂亮啊!我真没隐藏,就是觉得这样的装束很好看,然后平日里有没有精心打扮的必要。”

“还是那句话,你没有喜欢的人,自然就不在乎。不知道大哥未来的他是什么样子的。”

“脸脸,你今天怎么了?感觉你说的每一句话都好伤感,虽然它们本身都很正常。”

“你喜欢林岸吗?”

“我怎么可能——”暖暖完整的话还没有说完,就意识到了一件很重大的事情:她从来没有在室友面前说她的“表哥”原名叫林岸。

“脸脸?你不会——”暖暖突然明白为什么于煌为什么会和脸脸老死不相往来。

“我们慢点走。”脸脸的意思是不想 让她们的对话被第三个人听见。

这个秘密已经被岁月尘封了五年之久——脸脸在初二那年对林岸一见钟情,并且六年过去了,她还没有放下这份情愫。

“六年?”暖暖没有想到脸脸这样的女孩会痴情到这种地步。

“是啊,六年也不过是转眼间的事,不过如果今天不是因为你,就算是十年,林岸也不会知道世界上有一个我。”

当年于煌总是在脸脸面前美化林岸,将他形容成天下无双的少年——脸脸以为于煌就是夸大其词罢了,所以心里其实很不以为意。但是又在潜意识里好奇,他到底什么样子——毕竟十三四岁的年龄在那里!结果有一天晚上于煌拉着她去找林岸,可是林岸只顾着画画,根本没有搭理她们,脸脸心中很不甘也很意外——竟然会有人对自己视而不见。当时的脸脸年少轻狂,高傲极了,想去找林岸问个明白,告诉他什么叫做尊重人——还是颇像现在的暖暖的。结果她意外地听到林岸和他妈妈的谈话。他妈妈说:“你一定要比她的儿子高强一百倍,不然的话我就彻底败给了那个贱货了。”

林岸说:“好。”

脸脸觉得这一幕是何等地似曾相识,她仿佛看到在母亲面前唯唯诺诺的自己。她看不起林岸:一个男生,也这么懦弱。可是又忍不住心疼与惆怅——为什么这些大人要逼迫我们呢?难道我们只是她们攀比与苟延残喘的工具?

她跟着林岸走,发现林岸去了一个废弃的工厂。他在空****的屋子里大喊,撕心裂肺地大喊:“为什么是我?为什么?”

脸脸就在那一瞬爱上了她之前轻视的林岸。原因很简单,回**在废弃工厂里那句话和她心里咆哮过一万次的话一模一样。

脸脸知道于煌对林岸的感情,虽然她也明白林岸并不喜欢于煌,可是作为于煌的朋友,她动了这样的心思无意是一种背叛,就算不是横刀夺爱,也是居心叵测,脸脸思忖了三天,决定对于煌坦白,这样她们才会心无芥蒂,不然于煌迟早会知道的,到那个时候,她们之间的感情恐怕早已因彼此的猜忌泯灭。

但是于煌说什么事情都可以原谅,唯独这一件不行,除非脸脸发誓永远不对林岸表白。脸脸讨厌给自己设置桎梏——平日里,每天都要对自己的母亲唯命是从,现在还要在朋友面前卑躬屈膝,她怎么可能这么没有骨气,于是两个人不欢而散。但是这还不是反目成仇的导火线——有一天于煌的某个小姐妹对林岸空旷简陋的画室指手划脚,林岸因为构思遇到了瓶颈心烦意燥就让于煌她们出去。然后林曰提醒于煌是因为她朋友说话太过尖酸刻薄自作聪明,林岸觉得聒噪!接着又转达林岸的意思:没事就在客厅,别去画室自讨没趣,林曰还说上次带来的同学还是个不错的小姑娘,今天这个比老妈子还招人厌。

信息的传达有时就是造就误会的过程,因为语言本来就是误解的根源:因而于煌执意认为后一句话也是林岸说的。

人心何止隔肚皮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