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是没有人理暖暖。

“别生气了。我错了。”

除了暖暖在自说自话,其他人都一副苦大仇深的样子。

“你们别这样,我下次不会再这样了。”

暖暖已经要哭了,她没想到兄弟三人会这么认真——都上车半小时了,她也尬聊半小时了,他们就是无动于衷,依旧横眉冷对。

“再不吱一声,我就杀人放火了。”

暖暖都已经都快低声下气求他们了。

“林曰——”暖暖只好从林曰这里打开缺口。因为就他最好说话了。

林岸太冷,林畔太直。

“曰哥,你说句话嘛,连你都这么凶吗?”

林曰是暖暖心中的女性之友,对女孩子从来都是眉开眼笑的态度。

“脉脉,我不是对你凶,是你实在是太任性了,你知不知道,大家都要急坏了。你要是万一出点事,我——我们,我们,算了我开车。”

“都说了,我错了。我真错了。”

“你为什么骗我们说不去大柳树了,然后又一个人偷偷过去?你就这么喜欢冒险吗?你就算喜欢也要看看自己够不够格吧。整天自以为是自不量力。”

林畔的气已经憋很久了。

“我没骗你们,我当时是真的因为某些原因不想——确切地说是不敢去了。但是我回过头来一想,越是怕,我越不能不去。”

“那这么多人你至少也要约一个的。你是一个女孩子,你知不知道自己是女孩子?”林岸一想到找到暖暖时她正被一个印度人尾随的场景就心惊胆战。

“对啊,就是因为我是一个女孩子,所以我才要克服心理的恐惧。原本以为一个女孩子要有体力,这样就能保护自己,可努力之后还是体力不逮,我又转而求聪明,但是昨天我才觉得要想保护自己,最基本的是要有勇气,如果没有勇气的话,就算体力和智力再无敌,也还是无济于事。”

你一个女孩子为什么一定要自己保护自己呢?保护自己还有很多其他行之有效和毫不费力的渠道,为什么一定要用最笨最辛苦又最让人心疼的方式呢?

兄弟三人心中浮起的竟是如出一辙的叹息。

“你们别生气了。我不是毫发无损地回来了吗?”

傻瓜!他们从来就不是生气,只是心疼,与后悔。

“脉脉,其实你,不必要这么要强的。有些事交给男孩子做才合适。”

林曰其实想说的是:保护你,有我,从现在到未来。

可是他不能这样说,只能退而求其次。

“好,以后谨遵哥哥教诲。”

暖暖见大家不对她气势汹汹了,终于展颜。

“我想知道你的脑子是什么做的,别的女孩整天就想漂亮和谈恋爱,你呢,稀奇古怪,总是想怎么赚钱和保护自己!”

“我脑子当然和你的构造一样,是智慧做的。”

林畔的语气不好的,但是暖暖还是带着难得的奉承的笑容回应,因为她确实是很愧疚——

她骗了他们,一个人去了鬼市。关键是还遇到了一个居心叵测的中年印度男子。

当时暖暖迅速地在鬼市上转了一圈——其实鬼市就是光线不好,和正常的集市没有太大的差别,但是黑对暖暖来说就是最大的压抑与恐怖——她实在是胆寒,就速速打道回府。刚出黑市,就看到了一个骑电动车的印度大叔,圆圆的脸,密密的胡子,笑起来慈眉善目得太过了,反而有点邪恶。但是他就是长着天使一般的面孔,暖暖也知道不宜和陌生人讲话,尤其是在凌晨三点的时刻,在一个鬼市的出口处。

不宜归不宜,但是男子貌似很无助,周围的人都有警惕心,丝毫不回应他,暖暖只好搭理他一下——反正旁边都是中国人。

他问暖暖南楼梓庄站怎么走。

暖暖正打算往这个方向去,虽然地铁已经停运了。

“Pleasegoalongtheroad,andyouwillfindit。”

暖暖见他的中文不太流利,就用通俗简单的英文句子给他指路。

但是男子竟然问暖暖可不可以带他去,还让暖暖坐在他的后车座上。

靠,你怎么不叫我带你上天,你以为我是智障还是姓包?

很明显,这是一个歹人。一个好人会在凌晨骑电瓶车去地铁站吗?好人会在三更半夜要求一个女孩子给他带路,甚至上他的车?

恶心又愚蠢。

路上的人不少,暖暖大可不用担心,但是灯火再通明,夜晚还是夜晚——她怕。

暖暖四顾,发现前方100米开外有个烤冷面摊,人头攒动。

“可是我朋友在那边等我呢!”暖暖指了指不远处的人群,且因为害怕脱口而出的是中文。

印度人竟然听懂了。

看来之前的土夹洋是装的,简直以假乱真,肯定是熟能生巧了。

暖暖保持镇定,气定神闲地往前走。她想回头看看骗子有没有离开,但是又担心他仍然将目光锁定在自己身上——那她回头岂不是露出马脚暴露了,“别回头,必须要临危不惧。”

暖暖掏出手机,将手机放在耳畔:“林畔,你看见我了吗?好,我记得了,烤冷面里别加香肠,香菜多放。”

其实暖暖的手机早就被冻关机了!她一点不长记性,明知道苹果手机低温下会被冻死,但为了iPhone的独特手感,迟迟不给手机戴套贴膜。

暖暖想躲在买烤冷面的人群中,但是这远非长远之计。所以她打算在烤冷面前站几分钟,然后找一家二十四小时的营业店,等到天亮坐地铁回去——她被吓得已经不敢打的了!

暖暖不知道她的背后跟着一个臃肿的鬼影!

鬼影觊觎着她,蠢蠢欲动,但是他无法下手,因为到处是人,如果他不是一个外国人,想必不会这么犹豫不决,所以只能伺机行动。

幸亏她在烤冷面摊点逗留,不然她就错过了前来寻觅他的三兄弟了——暖暖怕黑,所以他们知道她最可能待在有光有人的地方。

“林畔!”暖暖以为自己幻视了!

三个人立定不动,他们也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夜色是虚幻的,灯光是虚幻的,人群是虚幻的,喧嚣是虚幻的,就是暖暖的喜极而泣的面孔也是虚幻的,但是她的呼唤是切实的。

那一刻动**的世界瞬间平定安寂。

“智慧什么,你也只有小聪明。”林畔还是生气。

他还是不明白暖暖欺瞒他们的用意。

暖暖只好将自己在游泳馆遇到变态的经过删繁就简轻描淡写地说出来了——她从小就怕黑,对夜的畏惧已经让她很沮丧了,她不能再让自己对人对变态也产生放大的恐惧心理。

众人不禁在心里唏嘘——三个男人,还是没能保护好她一个女孩子——蓝色港湾的时候让她的身体受到伤害,水立方又使她的心理遭受恐慌。

她没有安全感。她这么坚强傲骨又喜欢冒险与闯**的人偏偏没有安全感。

但是三兄弟都没有再就此问题发声,只是在心里哀叹。

暖暖经过一夜的担惊受怕,脸色已经苍白憔悴了,好像不仅是一夜未眠,而是夜以继日奔波劳碌了很多时日,整个人都像散了架子一般,但是还在强颜欢笑着。

大家岔开话题,不想让暖暖再想这些乌七八糟的事情。

“好了,既往不咎,你闭上眼睛休息,快到家了。”

林曰加快车速。

暖暖就乖乖闭上眼睛,把头枕在林畔的肩膀上。不过她突然觉得好奇:你们怎么知道我去了大柳树?

“神机妙算呗。不然你能去哪?”

“关键是深更半夜你们怎么可能知道我不在卧室?”

“对啊,哥哥,你怎么知道她不在?”林畔这才想起来。

“妈妈说让我们明天——不,现在是今天了,让我们回暖山的家里,晚上要出席酒会,你不在,我就先对妹妹说一下,我怕一大早她又出去满世界乱跑。”

夏红料想暖暖不愿意参加酒会,就想借林岸之口对她提一下。

但是林岸知道暖暖不在卧室以及去了大柳树是有其他的原因的,但是原因自然不能公布。那是他的秘密。当然其实是受夏红启发所得。

“啊?我不去。”暖暖突然来了精神。

“那么多好吃的你也不去?”

“不差这一口。”

“帅哥美女你也不看?”

“我们四照照镜子就行。”

“各种大咖也没兴趣?”

总之就是不去。

且不说暖暖不喜欢觥筹交错的场面与八面玲珑的交涉,光是自己现在这副面目全非的狗模样,她以不想去丢人现眼。

她天生不能熬夜,一熬夜就会精疲力竭,最起码需要恢复三天,才能恢复面色红润。

“那我也不去。”

林畔说。

那不行,这连续两个人不去,不太合适,就像平常翘课一样,不来上课的人一多就容易被发现。但是暖暖好说歹说林畔就是不听。

“你不用劝他,他没有选择。”林岸说出了真相:妈妈的命令他可不敢违抗。

凭什么!林曰不服。他突然想到了一个点子,不由窃喜——就当是惩罚她私自跑到大柳树的罪行。

“你笑什么?”

暖暖察觉了林畔脸上的奸诈笑意。

“笑还不许笑了?”

“笑可以,但是你这样笑,肯定有猫腻。”

暖暖想都动手打林畔,发现自己真的是有气无力了。

“妹妹,你真不去?妈妈特地邀请了前沿的家具与室内设计师,说白了是为了你。你之后不出意外就是选家具设计专业了,先了解一下行情。”

林岸提醒她。他初中的时候就结识了很多知名的建筑设计师。

“是哦,我要选家具设计。”暖暖有点无奈。

林业工程细分为四个专业,家具设计与制造偏重于艺术设计,其他的三门是科研型的,暖暖不喜欢。

其实她也不想学设计。但是她被调剂到了林业工程,在学业上必须要走这条路。

停车前暖暖已经睡着了。

不知道是累的还是困的,暖暖睡得特沉,像喝醉了一样。其实原因很简单,因为前一夜她就因为水立方的事情失眠了,然后第二个原因是现在身边有她最信任的人,她放下了警惕。

“先别动她。”

林曰麻利地从驾驶座下来,把暖暖抱出来。

“脉脉——她竟然这么轻吗?”

林曰失算了,也像当初苏家兄弟在香山时使出了很大的气力。

两兄弟拧着眉点点头。

三个人都感到奇怪,暖暖看起来是很瘦,但给人的感觉却不至于这样轻。她总是穿宽松的衣裤,总是一副坚定刚强的神情。

她闭着眼睛,睫毛在灯光下打出疏落浅浅的阴影,整个人轻飘飘的,就像一只蝴蝶。

林曰有一种异样的感觉,总觉得暖暖的呼吸若隐若现。明明背得很稳,但是林曰总忍不住觉得她会突然滑下来。

你要是就这样睡着多好?就安静地趴在我的背上,像一只蝴蝶隐在花蕊里不要逃离多好?

地下停车场很安静,安静到林曰甚至可以用耳朵听到暖暖的呼吸——但他知道其实听不到,但是可以感觉到,甚至也能感觉到暖暖的心跳。

曾经测量过,暖暖的心跳平均每秒六十七——凭她的体质,这是一个很难以置信的数据。林曰想凭耳朵听一下暖暖真正的心跳,来验证小米手环的测量是否属实。林曰突然立定了脚步——他明知道自己听不到暖暖的心跳的,可是还是想假托如此,这样暖暖就能在他背上多待分钟,几秒,几个瞬间。

“林曰,是我太重了吗?”暖暖突然说话了。

“脉脉,你不是睡着了吗?”

“这么大动静我要是没被惊醒,那岂不是被你们卖掉也不知道?”

暖暖没有睁眼的意思,“原谅我太懒了,连眼睛都不想睁开。其实假睡骗你背我的。”

“那你怎么不继续装下去?”

“我以为我太重然后你走不动了,特别想笑,怕我憋不住,只好先开口了。“

“那你笑吧,我现在,是聋子。“

暖暖没有回答,这下真睡着了。

“还不是被卖掉都不知道。“林曰摇了摇头。

暖暖醒来的时候发现天已经昏了。家里只剩下萍姨。

她洗完澡后发现有林曰一连串的未接来电。

不过找她的人是林畔。

“什么?”暖暖想一脚踹死林畔。

“不!”果断拒绝。

“死不了。“暖暖伸了个懒腰,她偏要见死不救。

但她还是一骨碌爬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