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动了?冒汁了?”

油腻腻的胖子袒胸露乳。

“就看看看风景,谁谁,谁他妈瞄瞄姑娘了,你,你他妈是我他 妈,妈,肚子里的,蛔蛔虫吗?”

瘦子是个结巴。

“想上就上,装什么正经人?看起来还是个处,也不知道处,上起来是什么滋味?”

留小辫子的面目阴鸷。

“你说要真是个处,该给谁呢?给那大个子,小白脸,还是高中生?”

光头一身肌肉。

“我看我就最合适。你说处女的话**时叫不**?光是想想都湿。”小辫子陶醉。

“看过她腿了,就是处,假不了。还是瘦子眼睛毒,一下子就乜到了。”胖子抖眉毛。

“想日。”光头眯眼。

“想日。”瘦子不结巴了。

“想——”小辫子来不及接龙,就被飞来的脚旋到墙角。

”想日你妈!“林岸第一个听明白他们意**的”处女“是谁,抬腿就是一个侧劈。

这是林岸受伤的前因,后果是:四条狗显然不敌练家子,赶忙递烟说好话,可就在兄弟三人转身出门时,小辫子一跃而起,不知从什么地方抽出了一个金属片——要不是林岸闪得快,半截胳膊有可能不复存在。

“真是这样?”暖暖半信半疑。

“谁骗你谁猪狗不如!”林畔恨不得对天起誓。

“那你们吞吞吐吐的,我还以为十分错综复杂呢!”暖暖本来还以为他们狭路遇到宿敌了,没想到就这么简单,“看来林子大了什么鸟人都有了。我要是在场的话,一定把他们骂得狗血淋头。”

“你还是别去的好。”林畔刚说完,林曰林岸就?了他一下。

“那个脉脉,林曰的意思是男更衣间你去,那不太合适。”林曰假装不经意。

“我又忘记我是女生了,失误。”暖暖傻傻地笑了起来,“不过也说明哥哥有魅力,是吧,这伤就是你魅力的见证,大概就是这样。你们嫉妒了吧?”

“是,他俩估计都在心里嫉妒。”林岸苦笑。

“可不是嘛,嫉妒。”林曰林畔也苦笑得不露斧凿。

“还好没有伤筋动骨。”暖暖下意识吹了一下伤口,好像吹几下就会减少几分疼痛一样。

回到家中,萍姨就慌了,老天,这出去游泳怎么游出一道血口子——“上次圣诞节是融融带血口子回来,这次是林岸,林畔你可得当心。”萍姨一本正经地叮嘱着林畔。

萍姨问兄弟仨怎么回事,但是他们都怕重温谎言会留下纰漏,就把这个差事甩给了暖暖。

“别提了!哥哥去换衣服的时候,被一个男的看上了,然后他的对象就不干了,于是两个gay友就从最开始的面红耳赤变成拳脚交加,最后看上哥哥的那个男的就当场提出分手,他对象受不了这个打击,像得了失心疯一样,抽出小刀就向哥哥划去——萍姨,你说他是不是神经病,关哥哥什么事?估计那男的有抑郁症。说来也奇怪,奥体公园安检的时候怎么就没查出来这个人身上带着刀呢?他竟然会随身携带一把锋利的小刀,真的很变态。”

这就是兄弟三人串通一气,向暖暖坦陈的“前因后果”。

“还好没有什么大碍,不然我就去水立方蹲点,戏弄一下他们给哥哥报仇,林畔你说好不好?”

“非常好。”林畔心不在焉,因为他在懊悔,他们把金属片说成小刀这个漏洞,实在太明显了。

暖暖的手机来电话了,是平安。

平安说她看错时间了,她买的是正月十四的票,正月十五到,也就是大后天。

暖暖一挂电话,就露出狡猾的笑容了:“林畔,看来,竹报平安了。”

啥意思?以林畔的情商此处需要备注。

筠,竹也;平安,平安也。

“但是一筠说平安还是对他很疏离。”

“女孩子口里的话有时候不足信。”暖暖笑道。

平安从暖暖那里得知一筠要去接自己,她不想让一筠为此请假,思忖了一晚上,便决定把回京的行程提前。但是平安又不太好意思,就撒了个小谎:说她看错时间了。

平安说谎的水平还是有待提高啊!谁买票的时候不是看准了元宵节才确定时间的,要不然,都快开学了,她哪有机会改签呢?平安的心思暖暖一清二楚。但她觉得说谎的平安更加可爱——

如果不是对一筠有一点意思,平安也不至于为他改签火车,更不至于对自己说谎。

暖暖发了个信息给平安:傻安,这次可不能再看错了。

“那你的呢?”林畔问。

“我什么?”暖暖不知林畔在说什么。

“你的话足以相信吗?”

“说谎也是分人的。女孩子只会对自己的心上人说谎,又不是逢人皆如此。要是有哪个女孩对你口是心非,就说明她大致看上你了。“

“原来被骗也是一种特权。”林曰走了过来。

“当然了。所以但凡别人夸我,我都开心。要是真话,那最好不过:要是假话,说明她想让我开心啊——更是难得。”

暖暖说完就去洗澡就寝了,林畔和林曰还静坐咀嚼她的话。

洗澡的时候暖暖看着自己一丝不挂的身体,突然新生悲凄——她又想到了游泳馆人模狗样的变态了,如果不是自己机智与镇定,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不幸,要是旁边没人的话,甚至都可能是悲剧。女孩子因为女孩子的身体与身份总比男孩子面临更多的危险,真是悲哀。她又想当男孩子了。

光聪明还不够,还是需要刚强的体魄才能更好地保护自己。暖暖决定把晨跑再加一公里。

第二天她突然在饭桌上宣布不去大柳树了。

大柳树是北京的鬼市。活物,古董,军火,只有你拿不出的钱,没有它不交易的货——当然,这无非只是谣传,但是作为北京第一大跳蚤市场,并且凌晨开市地处偏僻,大柳树鬼市似乎更多了一层神秘的面纱,因而让暖暖想一睹其庐山真面目。

她早就买好手电筒了,热切之心可见一斑,突然无缘无故宣布取消,大家自然很吃惊。

但是暖暖说她只是失去了兴致,因为不想去了,所以不想去了。

“乘兴而来兴尽而返,何必见安道耶?”

暖暖见大家刨根问底,只好引经据典,以此摆出无所谓的样子来掩盖真的原因:她突然觉得这个世界的变态好多——她心有余悸,一天之间便真切地目睹也意识到这个现象了,需要缓冲一下。

看来自己的视界还是太小了!暖暖在心里自嘲。

既然她不去大柳树了,那林畔决定去找一筠唱歌,他总觉得心里有东西需要倾泻,又不知道从何说起。

“你觉得秦桑怎么样?”

“她怎样我不清楚,反正你不喜欢她,至少不是真喜欢她。”

“凭什么这么说?”

“放在以前可不敢断言,但是现在懂了,你要是喜欢一个人,就会时时刻刻想对她好,时时刻刻想让她开心。你似乎从来没有想过秦桑,至少在我们熟悉之后你没有。“

“那你觉得我们配吗?”

“秦桑?”

“不然呢?”

“喜欢就配,不喜欢配和不配都免谈。”

“你为什么喜欢谌评安?她刚好就匹配你喜欢的标准吗?”

“喜欢她之后,她就是标准,不是她,就是失准。”

“和你说话没意思,晦涩。”

“喜欢一个人能有标准吗?那我问你的标准是什么?”

“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让我拽个李白,别说我装逼。”

“那秦桑是吗?”

“她,外表是的,但是,说实在的,我至今觉得我们给对方的只是幻影,彼此对彼此的了解知一漏百。”

“这样吧,你先别拽李白,就用自己的语言,通俗一点讲,你喜欢的女孩是什么样子的,十秒。”

“可是我觉得我心里想的和清水出芙蓉不是同一个概念的,自相矛盾。”

“你先说,说不定就殊途同归呢?四秒。”

“有文化有教养的女流氓吧——我估计我脑子进砂浆了。”

“你是心里进东西了。”

“别危言耸听。”

“你自己清楚。你在干什么其实你心里都清楚。多说无益。”

“喂,你先别开门。再聊几句。”

“有什么可聊的。苏夏林畔,看来你小子死定了。”

“你猜到了?”林畔恐慌。

“你承认了?”

“如果是你你会把心里不该进的东西拔掉吗?”

“不。”一筠言简意赅否决。

“你是在鼓励我,还是敷衍?”

“我啊?充其量只是站着说话不腰疼。”

“大哲学家你有完没完,能不能给句痛快话?拔还是不拔?”

“拔。”

“你再好好想想。不要想着你不是我,我不是你这种屁话,就当你就是我,我就是你。”

“你看,急了。答案还不够清楚吗?你心里的是:不。”

“开门吧,被锁在外面的感觉太他妈不爽了。”

门开了。俩个人相视一笑,仿佛刚刚什么都没有发生——没有隔着门在微信上聊天,没有经历内心深处暴风雨的席卷。

林畔觉得两个大男人促膝长谈实在诡异尴尬,但是心中块垒又不吐不快,就让一筠先别开门,就在微信这个虚拟现实中对个话——结果问题还没解决,他又遇到新的问题:拔不拔?

林畔一进门就笑不出来了。一筠的家里很静,虽然保姆在忙碌,音响还放着《see you again》,但他仍然觉得自己看到的是长河落日,大漠孤烟。他背着琴,锁着眉,站在空气里,纯情又无助,好像一个无家可归的小孩。

“难得看到你不狂的样子。“一筠笑道。

林畔也回神了:“你嘴里从来就吐不出象牙。”

“基因就是这样表达的。”

“别有板有眼地把自己专业成摩尔根,要不要把我中关村的双螺旋搬过来。”

“不和克里克抢东西。”

无厘头的对话让林畔心里舒畅不少。

傍晚时分,林畔送一筠去机场。两个人都不没怎么坐过坐公交车,还有点不适应,但是都很兴奋。

“都忘了坐公交的感觉了,有一种返回童年的感觉。”

一筠现在在努力尝试各种平民化的生活方式,即平安的生活方式。坐公交车,吃路边摊,用物美价廉的生活用品,甚至还学了三轮车——平安家里有一辆三轮车。

“但是怀念又不想回去——童年只有管制,没有自由。”林畔说。

“那我恰恰相反——我匮乏的正是管制,管制就是家的感觉,平安就能给我这种归属感。”一筠又想了一会,说,“你说孙悟空是带上金刚圈幸福,还是不带幸福?”

“紧箍咒?”

“带上前是齐天大圣,不带了是斗战胜佛,带金刚圈的时候才是真正的孙悟空。”

“圣和佛都没意思。”

“紧箍咒是值得我们皓首穷经深思的命题。”

“别介你,又来给我整这些形而上学的东西,你不嫌累我都嫌烦。”

“人生还有比思考人生更有意思的事情吗?”

“那谌平安呢?”

“平安是整个世界,不是单一的事情。”

“行了,不想听你论道,也不想听你吟诗。我睡觉。”

林畔闭上眼睛,等他醒来的时候夜色已暝,一筠也不在身畔。

“就当你在环游世界。”

——手机上的未读消息。

“袭一筠,你这家伙简直要造反,让我像傻子一样在车上睡了三个多小时!你看你回来后我不给你好看。”林畔发了一条语音过去。

“还以为你这种人不会失眠的,昨晚估计一夜没睡吧。”

“你江湖百晓生啊,就你小子洞如观火。”

“过来人罢了。”

林畔没有再说话,他突然觉得自己的心已经不再那么纠结——颠簸的睡眠竟然是一剂安神药。

他望着车窗外的车水马龙与霓虹闪烁,觉得一切都打上了磨砂。

华灯初上,不清不楚,朦朦胧胧,烟笼寒水月笼沙的意境。

昨天也正是这个时候,他举着暖暖看风景。

举着理论上的姐姐,围着巧克力一样的水立方转圈。

姐姐的眼中只有风景,而他,看到的只有姐姐。

姐姐就姐姐吧。

喜欢就喜欢吧。

他曾经问过姐姐什么是喜欢。

但是觉得现在已经不需要知道了。喜欢就是喜欢,不需要任何解释的扭曲。

喜欢就是喜欢,也不需要想其他的事情,譬如能不能在一起。

就当只是弟弟喜欢姐姐而已。

路上的灯影幢幢,仿佛在说每个人的心中都有一所地狱,禁锢着情欲。

但是林畔觉得自己已经超脱了地狱,他还是林畔,不再是昨天失眠的那个茫然不错的小孩。

“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林曰发信息给一筠。

“你是说失眠还是形而上学的‘失眠’?”

“你滚。”

“已滚。”

林畔换了好几班车,第一次认真地观察了他所处的城市与夜月。他觉得自己得到了皈依。

他回家的时候已近子夜。但是暖暖不在。

她还是去了大柳树——

只身一人,去了鬼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