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次了!暖暖的卧房中还是没有一丝动静。

恐惧油然而生,上次看日落的遭遇让林畔心有余悸。他恨不得把门踹开,但是又怕暖暖只是睡得太沉,万一被自己的暴动吓醒——总之,进退两难,只好按捺住性子继续轻轻敲门。

林岸则不停地拨打暖暖的电话,脸上仍然是从容不迫的神色,可是心里也兵荒马乱起来。当日将暖暖背下香山时,林岸真的觉得她会在某一瞬间死掉。虽然,医生说了痛经不会要人性命,但是他总觉得这只是一面之辞。

暖暖已经醒了,她翻了个身,根本不想理会他们。

当然她如果知道这是林畔第三次来敲门,一定不会如此任性。不过也幸亏林畔敲了这么多次数,否则暖暖恐怕还一直困在梦里——甜美的梦,那是前期,之后就是深不见底的梦魇。

暖暖能感受到自己的知觉,可是她就是睁不开眼,不管多么奋力。她的牙齿死死地咬住舌头,四肢仿佛被麻绳绑住了一样,腹部压着巨石——总之,一种无形有重压的东西将她勒住,而她凭一己之力却无法突围。亏得林畔的呼唤助她一臂之力。

否则,暖暖应该还陷在睡眠瘫痪症的沼泽里。

睡眠瘫痪症,俗称鬼压床。

林畔还在敲门,敲门声明显急促了起来,暖暖也感觉到他的心急如焚,她忍不住劝自己给他们开门,让他们宽心,并且敲门声和电话声杂糅,让她心神不宁。尤其是电话铃声。

为什么是哥哥打来的呢?而不是梦中的15161266542?

梦中的暖暖毫无顾虑,但是现实中的她是清醒的,她不会打电话回家的——在她还完钱之前。这是暖暖的尊严,也是父母的尊严,她必须做一个坚强而有骨气的人。

暖暖觉得自己不能再赌气了,不管林畔和林曰刚刚的对话有多过分,自己也不该用这种方式报复他们。

暖暖走到木门前——有门框,有门框的樱桃木木门。

樱桃木木门与隔音效果太强,且室内是硅藻泥墙面,而暖暖的分贝太低,林畔没有听清她在说什么。

“喂,你,你没事吧?”

虽然有气无力,但是暖暖尽量放大分贝:“不需要你关心。我好着呢。”

林畔实在摸不着头脑,怎么好端端生这么大的怨气。今天上午是她不许自己在她屋里守着的:“我最不喜欢别人看见我病怏怏的狗样子,不用在这里陪我了,你本来学业就繁重,难得有休息的时间。而且这次不会像上次那样严重,吃了药睡一觉就好,你在这里为我的狗样操心但又无能为力。”

早上还是笑脸相迎的态度,怎么突然就翻脸不认人了?

“你怎么了,这都一天没吃饭了,你不饿呀。”

林畔听说生理期的女生就是喜怒无常,所以没再纠结暖暖的冷言冷语,而是哄她开门吃饭。

“都说了,不要你管。”

暖暖又想到林畔和林曰的对话内容之刻薄,她的心似乎被抓出了口子。

当时暖暖的门还没有关,因为她不喜欢呆在封闭的空间,所以在林畔和林岸下楼后即将门敞开了,听到他们的动静她心里会感到安全一些。而林曰一进来就很亢奋,暖暖大致能从楼下的嘈杂中猜到是“段正淳”来了。虽然暖暖最鄙视纵欲又花心的狗男人,但是上次林曰送花送蛋糕的行为还是挺让她感动的,她也知道林曰的热情就是礼节性的,准确地说是他对待任何女生的习惯。但是她还是感恩在心的。所以就算也是出于礼节,她觉得也当面对林曰道声谢。

但是她刚打算下楼梯,就听到林曰在戏弄林畔:“她是谁?你姐姐啊?她?你这代词用的暧昧,不知道的话还以为是那个她呢!”

这个老油条欺负我们家林畔单纯!她微笑着,暗想找个机会一定给弟弟报仇雪恨。没想到林畔竟然不屑地说“她才不是我姐姐,要不是看在我妈妈面子上,我才不想理她,看她就烦。”

深秋,就在一句话须臾而过的时间内冷冻成寒冬了。

暖暖的心凉了半截,就在这时林曰却又表达了对她的轻蔑,而林畔和林岸竟然都无动于衷。当时她拖着满思绪的怅然若失,回到卧室,关上房门,打开飘窗。

她在心里默背《莫生气》,可是却越背越委屈。

“他们有这么重要吗?值得你大动肝火?”暖暖反问自己。

以前林畔不是一直对自己虎视眈眈吗?林岸更是对自己视若无睹!那时没有觉得一丁点沮丧与难过,甚至连生气都是微乎其微的,今天不就是一句还算切实的话吗,竟然会这样心痛!

可是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呀。

暖暖本来只是身上发病,剧烈的绞痛并没有让她愁眉紧锁,尤其是看到林畔林岸对她嘘寒问暖,她觉得痛经也没有那么难熬,可是林畔和林曰的对话却造成了她心里上的伤痕,就在一瞬间,身上的绞痛便肆无忌惮起来,撕咬着她孱弱的身体。

不许黯然神伤,做到不入刀枪。

哼,才不原谅你们呢,以后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

“你先开门再说!”林畔还是要进来。

暖暖不想和他啰嗦,干脆跑到**躺下。她静静地看着窗外的风景,发现又到傍晚了,黄昏仍然是美丽的,只是经西风剪裁,实在太凄清。飘窗内的花也被风扫落了几瓣,她们从来左右不了自己的命运,花开花败,好像都任由人和风发落。

还不如一株野草自由而风致。

暖暖抱着她的檀香木,点上了蜡烛。

日色已尽花含烟,月明欲素愁不眠。

天色很快就会沉下去。月亮很快就会飘起来。月亮很快就会淡下去。太阳很快就会升起来。

一天仿佛只不过是一瞬间的感受。

而明天应该是焕然一新的日子。

抱着檀木,点着蜡烛,守着今天,等着明天。暖暖想起了买火柴的小女孩。

就在她出神的时候,一个声音响起:“喂!”

林畔竟然搬来了梯子,从窗口爬进来了。

“你发什么神经,危不危险!”

暖暖下意识就紧张起来。

她没想到的是,林岸也跟在后面。

“你们两个以为这样我就能原谅你们了?我都想好了,以后老死不相往来了。”

“你凭什么?”

凭你看在你妈妈面子上才理我的,我可愧不敢当!暖暖本想这样说,但是转念一想这样酸溜溜的措辞向来是她厌恶的,要不有话直说,要不废话少说,这才是她。

“因为你刚刚和段正淳说的话我听得一清二楚了。”暖暖不想绕弯子。“无话可说了吧?”

“那我什么也没说,你怎么也把我拒在门外?”林岸觉得自己很憋屈。

“你眼睁睁看着别人说我,却什么都不说。你说我来不来气!”

不知道是看在暖暖生病的份上,还是都认识到自己确实伤害了暖暖,还是被暖暖一下午都不开门的举动吓坏了,兄弟俩都认真地解释与忏悔。

“好吧,就原谅哥哥了。你,证据不足,有待考察。”暖暖指着林畔说。

“那我给钱给你赎罪行不行?”

“给钱?我是那种给钱就能原谅你对我精神伤害的人吗那得看你给多少钱?”暖暖话锋一转,三个人都大笑起来。

就给你一个台阶下。

“遇到你我才知道有钱人的好处,以前觉得有钱一无是处。”林畔说。

“你看看你这种土豪的丑恶嘴脸,就知道在我们这种混生活的劳苦大众面前摆阔气。”

暖暖开心地点开林畔发来的红包。但是她觉得她每一分钱都应该取之有道,所以强烈要求林畔必须让她打工才行,不然收钱师出无名。

“来我学校玩,行不行?”

林畔想了半天,终于觉得这是一个不错的提议。

“换一个。娱乐体现不出我的价值。你不是有暗恋的人吗?表白了吗?我可以帮你出谋划策。”

“为什么?”

“喜欢一个人多不容易,茫茫人海,要牢牢抓住。这个版本的回答还可以吧?”

“还有其他的版本吗?”

“我帮你追成功的话肯定有奖金拿吧,失败的话,还能不能落点辛苦费?是不是就见缝插针地做了一笔只赚不赔的生意?”

“何止只赔不赚,一本万利了!”林畔撇嘴。

“对了,听说小姑娘长得可俊俏了,有没有我好看?”

“你这是在明目张胆夸自己!”

“阐述事实而已。有没有?说!”

“假装没有吧。”林畔一脸不情愿的样子。

林岸实在不明白暖暖为什么要这么不辞辛苦地挣钱,但是她还是轻描淡写地搪塞过去。

不过暖暖倒打起了林岸的主意,大学里的单身狗一抓就是一大把,清华那么多男生,市场多大啊。但是没等暖暖说下去,林岸就冷冷地说:“再不吃饭,菜凉了。”

“唉,要是当时没和于煌宣战,说不定她就是我的客户了。肯定能挣不少钱。”

“你的意思是我就成为你的猎物了?”林岸觉得此言不妥,赶快纠正:“我就是你的售卖对象了?”

“你不会介意的对吧?我保证不做任何伤害你的事情,让你心甘情愿喜欢上她。”

林岸没搭理她,暖暖只好和林畔再商讨帮他追女神的事。

“为钱不择手段的你。”

“自食其力互惠互利。”

“但是我觉得就算你出马,我也追不到她。”

“她很抢手吗”

“班花。其他的方面也很优秀,情敌能不多吗?”

“你怎么这么自卑,一点没有我弟弟的风骨。”

暖暖嘲笑林畔无能,喜欢人家不敢出手,算什么喜欢?

林岸觉得暖暖的言论很左,但是似乎很有见解。“问你一个问题,假如你爱上一个不该爱的人——”

“既然我爱了,就必然是该爱的。”

“不,你不要偷换概念,就把你当成是我们这些受世俗羁绊的凡人。回答我,你该怎么办。”

“让我数一数。”

“什么?”

“不到十个字:头破血流也在所不惜。”

“现在换我问问题了,什么样的就算是不该爱呢?”

“错综复杂,不说也罢。”

“切,那你就快刀斩乱麻。”

林岸今天可一点都不像林岸。林畔感觉他一个月也没说过这么多的话:“哥哥,你怎么突然问这个问题?”

“吃你的饭。”

暖暖恍然大悟:“林畔,你应该这样问——哥哥,你是不是有喜欢的人了?”

林岸冷冷地说:“没有。”

“我可没问你。刚刚我分明在对林畔说话。你忙不迭否认,嗯,看来,是,真的,没有了?“

暖暖故意在最后三个字上用了疑问语气。

林岸向来宠辱不惊的脸竟然绯红了。

而林畔已经被笑戗了:唉,又中了她的圈套,没想到哥哥都不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