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式分手了,暖暖依旧还是放肆地大笑,但是笑容里所剩无几的不是快乐,还是一种绵绵的伤感。

邱路发现了这一点,阿辽发觉了这一点,平安也发现了这一点,但是问暖暖怎么回事,她不过是一笑而过:要开学了,开心。

“放屁!”阿辽说。

暖暖没反驳,埋头给阿辽修改文章,阿辽现在不仅要读诗看书,而要培养自己的写作与表达能力,苦不堪言啊。

写的这是什么驴头不对马嘴——

“凯旋而归的将军忍俊不禁地笑了,他的脾气不好,所以笑起来声音不太好听,让人闻风丧胆!”

所以?脾气不好和笑声难听有什么承接关系吗?而且“凯旋”里面包含了“而归”,忍俊不禁的“俊”就是笑的的意思!

暖暖觉得自己改完阿辽的文章要折寿半年。

“现在知道谁在放屁了吧。”暖暖将修改过的文章推给阿辽。

“杀人不眨眼啊你!”

一张A4纸上密密匝匝都是暖暖的批改笔记,红色的字,看起来鲜血淋漓。

“你能不能认真点啊大姐。平常说话也不至于说这种笑话吧。”

暖暖觉得自己必须严肃一点了,阿辽根本就没有把心思真正放在学习上。

“哎呦,”她把瓜子壳吐出来,“我就不是这块料啊。再说了,有你在,我根本就没必要做这些舞文弄墨的事情啊。”

“可是你必须得把欠下的债还回去啊。不然你会永远背着让别人代笔的心理阴影,阿辽,我希望你坦坦****地走你的星途。而不是留下黑料和把柄。”

“代笔就代笔,大不了我明天就召开记者会,说之前的歌词都不是我写的,只是为了抬高我公司才这么自欺欺人的。”

“那你还端不端这碗饭了?”

阿辽越说越离谱,暖暖不开心。

“反正又不至于饿死。”

“到时候就不这么想了某些人。你这不仅仅给公司造成损失,还会伤了喜欢你的人的心,你的粉丝对你多好啊,你想让他们失望吗?”

“我不想让他们失望,也不想自己这么不自由,凭什么为了他们我就要做自己不喜欢的事情,再说了,他们加起来也没有你重要,你反正不会离开我。再说了我又不是非得让人喜欢才唱歌!我唱歌是因为我喜欢,不是为取悦旁人的。”

“好了,赌气的话就别说了,我知道你是很在乎自己的粉丝的,你的存在不仅是让他们开心和喜欢这么简单,上次不还是有粉丝给你写感谢信,说听了你的歌之后她渐渐地走出失明的阴霾吗?”

“好了嘛!我以后认真点不行啊,你别给我玩什么晓之以理动之以情的套路。我保证,一定亲力亲为,做一张真正属于自己的专辑,自己写歌,自己作曲,自己编曲,自己演唱,不让粉丝失望,不让你唠叨。”

“乖!”暖暖笑了。

阿辽也笑了。“整天为这操心为那操心,自己都自身难保了。和林岸怎么样了?”

暖暖本不该对阿辽有所隐瞒,但是她怕一说分手的事实,阿辽就会追问原因,到时候又是个不欢的收场——以她的脾性,说不定会和安恬单挑。

“老样子啊!”就这么模棱两可地回答最好。“对了,我爸爸说他想请我最好的朋友在家里吃饭。今晚过来啊,有没有时间?”

“没有时间。但是对你可以用吃奶的劲挤出来。”阿辽又问,“最好的朋友?平安去不去?”

“你怎么知道?”

“就知道你会让平安去。下次,能不能单独请我啊,不喜欢并列第一。”

“好,你个虚荣鬼!你不是挺喜欢平安的吗?”

“是,按理说我是不喜欢平安的,但是你那个平安确实是个不错的姑娘,我想看她不爽也挑不出刺。要是旁人的话,我可就不乐意了。”

“怎么了,旁人你就不喜欢了?星星,脸脸,鱼儿,还有其他的和我关系不错的人你不是对她们不错吗?”

“表面工夫我还是得做做的啊。她们和我什么关系啊,我要对她们好?一不是我男人,二不是我女人,三不是我粉丝。她们人也都说得过去,对你也不赖,但是总觉得缺了点什么。”

“看你说的,难道全世界都要把整颗心掏给我啊?我才不要呢,那我还要把整颗心掏给人家,掏来掏去,还心脏衰竭了。有你和平安两个人,我都已经觉得足矣,不求更多了!”

“没志气。但是我比你更没志气,有你一个这样就行了,旁人就算是晋升,也得从你的金字塔顶往下排。”

“不会的,你现在的朋友越来越多,总会遇到第二个我这样一表人材又关系堪比铁丝网的。”

“别提那些泛泛之交,说不定背后还藏了一把刀。娱乐圈不管干什么的人本质都是演员,好人不是没有,但是花花肠子更不少。潜规则我目前还没看到,毕竟那是背地里做的,但是什么阴阳合同偷税漏税啊,都是大家心照不宣的事情。”

“你可千万别做啊。不要和某些演员学,走下坡路。”

“我才不做呢,倒不是我品行高洁,只是我觉得赚那么多钱也没得用,人就一张嘴,一张脸,一身皮,想花钱也没地方,我也没有什么正儿八经的家人,唯一有个想对她好的,还是个大款,而且省钱技术还出类拔萃。”

“好吧怪我烂泥扶不上墙,那我什么时候变成穷光蛋让你有点奋斗目标。”

阿辽叹了一口气,“说到税的事,其实艺人也挺可怜的,因为有时候并不是他们贪心不足,而是旁人在做手脚。”

“那你后不后悔当明星。”

“你后不后悔当名叫盛夏暖的暖暖?”

阿辽的意思是她从未后悔,幸而为之。

“哈哈哈哈,你不说起这个盛夏暖我不想笑,越听越蹊跷,盛夏不应该热吗别人一定会纳闷。”

“你以为就这一个名字好笑吗?夏天的冰早就融化了好不,有冷有暖又是什么鬼,脉脉,光看字十有八九会读成心肌梗塞的脉脉。”

“请和蔼可亲地告诉我,心肌梗塞这四个字中哪一个字读‘脉’了?”

“奥,没有哦,反正’脉“就给我心肌梗塞的感觉,也亏得是林曰想出来的,林日哈哈哈哈。”

“小金——”

“不许说!再说我生气了。”

阿辽还是不喜欢自己的原名。

“好听得很。黄金分割啊,黄金时代啊,金玉良缘金榜题名金光万丈女大三抱金砖哪,不都是褒义词嘛!”

“怎么那些老土的东西一到你嘴里就变得清新脱俗呢?”

“因为你对我一往情深。”

暖暖又撩妹,阿辽做了呕吐状,“你可真是个小机灵鬼。”

暖暖也模仿阿辽嘲讽的语气:“你可真是个小可人儿。”

但是在盛家的饭桌上可就没有这么欢脱了。阿辽和平安都很紧张,她们也不知道为什么,总感觉盛在川的目光就像鹰隼一样犀利,不敢直视。

“爸爸,咱这是吃饭,你怎么像开裁员会议一样。”

盛在川这才知道自己的态度太严峻了,自嘲道:“我这把老骨头脸瘫了。”

“暖暖,你现在知道我当时为什么看你那么不顺眼了?”邱路说,“董事长平常永远是这种让人没做亏心事却忍不住胆寒的表情,也就在你面前能像个慈眉善目的——”

“老头儿!是不是老头?”

暖暖没规矩地大笑。

老头笑道:“大概是这么回事。”

气氛终于走上了正轨。

暖暖送阿辽和平安走的时候,邱路问为什么突然请这两位朋友吃饭。

“下次回国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盛夏小时候就是喜欢请自己的朋友到家里做客,我曾今听她说过。离别在即,想趁着这几天把她喜欢我又力所能及的事情都统统做一遍。而且也想亲自看看她的两位闺中好友是否值得她倾心以待,现在看来我是多虑了。可惜我不能带暖暖去桂林街看看那些梦幻的酒吧,去阳朔的山水之间乘坐一次竹筏,去吃沙子街的新娘糍粑,去尝尝古色古香的一颗印正宗云南鲜花饼,去呼伦贝尔草原骑马,去看看黄土高原的千沟万壑,去一探丹霞地貌去俯仰塔里木河胡杨千年不死千年不倒的雄姿。人生的遗憾太多了,尤其是当你细算起来。”

“来日方长,董事长。”

“来日方长。”盛在川宽慰自己,“是啊,女儿也不会跑。”

“嗯,终身受益,如假包退。”邱路笑了。

“但是女儿要嫁人。嗨,再好的女婿都是仇人!你说这苏江南怎么老是抢在我的前面,他女儿儿媳兼得,看来我还是斗不过这个老家伙。”

“董事长说笑了。其实,董事长,您不该瞒着盛夏自己即将离开的事情,也许她会选择和你一起走。”

盛在川摆摆手,“不不不不,我早就改变心意了,大人不掺合儿女的事情,我和苏江南算是消除了隔阂,至于安恬,就当这个人不存在,只要盛夏开心,我做什么都情愿。”

“但是万一她不开心呢?”邱路希望盛在川改变心意。

“我不能让她陪同我出国,这对夏红孙英林岸都不公平,再者,盛夏一直想进清华文学院,清华在中国北京,不在纽约也不在芝加哥。”

“但是又不是只有清华才有文学院,盛夏的英文水平其实也不算低,听说在CET6级考试中达到600已经是很不错的,我们可以请专门的英语老师去教她口语,我也可以在生活中帮助她。”

“不是语言的问题。那是心中的执念。也不单单是学习上的事情,或者说她个人的事情,而关乎好几个家庭。此事就不必再议,小路,你可别意气用事。”

“好,那我再说最后一句话,也许您会改变心意的。他们分手了。”

“谁?”

还能有谁,当然是林岸和暖暖,盛在川突然明白了,但还是不禁十分诧异地锁眉:“盛夏亲口告诉你的?不可能的。”

“她没说,是我感觉到的。“邱路说,“她藏不住什么秘密的,不会伪装。董事长,你还是三思,不过,早就决断。”

这无疑是充满**的。盛在川说不清是悲是喜。

邱路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喊住了她。“护国寺的攻略给我准备一份,明天我打算带暖暖去走一遭。”

邱路失望至极:董事长竟然铁了心割舍自己最不能割舍的东西!

她心疼盛在川,又不由自主生气。

“暖暖,不,盛夏曾说护国寺也就糯米糕和京八件能拿得上台面,其他的不能轻举妄动,否则会原地爆炸。“邱路没好气地说。

“那就去北海划船吧。”

“你上次去过了。”

那干什么呢?因为想做的事情太多了,盛在川到觉得难以抉择了。

人人都说女孩子都有同样的烦恼:没衣服穿;不知道明天穿什么。

盛在川决定去和暖暖逛街,他活了这么大岁数,从来没有正式逛过商场。商场前的动词,对他来说只有“去”,“离”,“逛”对他来说,太生疏了。

“您要去商场,亲自陪盛夏试衣服?”邱路瞠目结舌。

她没想到一代枭雄还有超级奶爸的潜能。

“怎么了,不太合适?”

“反正我宁死也不要我老爸陪我逛街的。”

“嫌弃老头子给你们年轻人丢人?”

“这倒是其次。关键是你们根本就忍受不了出了这家店再进那家门的死循环,而且,一下午的时间可能会试几十套的衣服,但最后的情况可能是空手而归——你们会在试第二套的时候,敷衍说不错,第三套的时候说就它了,第四套的时候说我在外面等你。到第五套的时候嘛——”

“怎样?”

“不是有什么紧急会议就是临时应酬,总之借口不攻自破但是还是会一本正紧确有其事地说出来,来摆脱这场苦役。”

“竟然是这样。但是为什么最后不买,还是要试衣服呢?难道不是在第一套的时候就有百分之九十九的可能性可以为之付款?”

邱路简直想晕掉,亏你是设计大师的,平常你是怎么对设计的,我们就是怎么对商场里的衣服的——求全责备,精益求精。

“试穿和付款没有分毫的关系。”邱路只能这么说了。

那为什么还要试衣服呢?盛在川还是走不出这个死胡同,但是他决定去挑战一下。

邱路走了,盛在川仍然十分激动——他明天要干传说中最要命的差事了。他把视线投入墙上的油画——上面所画的是夜莺与玫瑰花,暖暖曾向他推荐建筑学家林徽因翻译的王尔德同名童话《夜莺与玫瑰花》,他作为一个建筑设计师竟然不知道——他不知道的美好太多了。

这是一件伤感的事情。而此刻,他伤感有多了一件——暖暖曾说等到来年春天要拍完北京所有的月季花,他意识到自己陪伴与见证不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