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又吵架了,霍三十就总是喜欢和她吵架,平日里哪怕是说的好好的,但只要凑到一块说上几句话,也不知是怎么了,他们就又吵起来。
顾灵依跟别人吵架是很少吵赢的,总是她气着气着眼圈就红了,说着说着自己就先哽咽出声了。
星河斋就真的和这个名字似的,成日里都冷冷清清的,以前在昭阳殿时南棹、吉贝,顾灵依这三个人说说笑笑,南舟总是来找南棹玩,裴青程和沈华星也常来,叶青回一来就给他们带好多新鲜玩意,那时总是热热闹闹的。
但耿园冷清,星河斋更是寂静,偶尔不冷清的时候也是这样吵架的声音。
“顾灵依,倘若我现在给你选一次,我和你哥之间你选谁?”
也忘了当时他们是因为什么事而争吵,总之是吵到了两个人都生起气来,霍三十竭力忍着怒火质问她。
顾灵依被气笑了,想都没想就说:“你以为我愿意嫁给你吗?若不是当初你逼我,逼我哥,你以为我会嫁给你?我看着你,我都觉得讨厌,我都觉得恶心!”
钟鼓桥上,霍三十堵住她的去路,顾灵依挣扎着要过去,两个人都气的面红耳赤。
“可惜了,”霍三十嗤笑,“你再讨厌我,再恶心我,也都得天天看着我,你再喜欢他,也见不着他。”
顾灵依秀眉颦蹙,指骨握的发白,周围还有很多丫鬟奴才都在眼观鼻,鼻观心的听着看着。
她忍不住红了眼眶:“我从来没说过我喜欢谁,你若是非要这样说,我也没办法,可你摸着自己的良心说说,从我和你成亲的那一刻开始,我有去过皇宫吗?我有去见过他吗?我甚至连耿园都很少出去。”
“你把原本宫里的丫鬟奴才全部都赶走,有的甚至是从小服侍在我身边的,我就是怕你心存芥蒂,所以我从来不说什么,我一而再再而三的退让,你就非要这么咄咄逼人吗?”
霍三十喉结微动:“我咄咄逼人,你觉得是我在咄咄逼人吗?我的妻子心里想着别的男人,心心念念都是别人,你觉得是我在咄咄逼人吗?你嫁给我是为了他,同郑家敌对是为了他,那我在你心里到底算什么?!”
寒冬时节的黄昏,桥下全是碎冰。
顾灵依仰头看着他,觉得讽刺:“我为什么嫁给你?我因为什么嫁给你?还有这件事,为什么你总要扯到他?你要是觉得这些事都是逾矩,那你呢?我就是随随便便嫁给谁,嫁给市井马夫,嫁给纨绔子弟,我就是去柔然和亲,都比嫁给你强!”
“你的意思是我僭越?”
霍三十嗤笑,“我从决定娶你的那一刻开始,我就已经在僭越了,不是吗?”
顾灵依唇色惨白,愣愣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他喜欢你,他对你可不单单只是兄妹之情,整个长安城都在说陛下公主行苟且之事罔顾礼法……”
“住口!”
她听过这样的谣言,可这也是头一回有人当着她的面直接说出来。
顾灵依咬唇,泪水抑制不住滑落下来,她转头就要走,霍三十却执拗地把人拉住。
“你给我滚!”
少女恼羞成怒,用力去推霍三十,结果踩到裙子,一个不稳猛地从桥阶上摔下来。
吉贝连忙去扶,顾灵依摇摇头示意自己没事,只是抓着吉贝竭力不哭出声来。
霍三十眉头紧皱,上前去扶顾灵依,却被她狠狠推开。
他们就这样僵持很久,直到顾灵依不哭了,习惯性地把自己随身带着的六瓣镜拿出来照了照眼睛,霍三十再次生气,径直上前抢过那镜子扬手就扔在了满是浮冰的池子里。
“霍三十!”吉贝再也忍不住了,冲上去就要打,顾灵依连忙把人拉住,两只眸子红红的看着霍三十。
她回到房里心如死灰地侧躺着一动不动,泪水一滴一滴在眼角划过柔弱的线条。
吉贝咬着牙站在床侧。
“顾贱贱!你往常里不是挺嚣张挺能耐的嘛?怎么如今真的被欺负了,连屁都不敢放一个?”
少女沉默着。
“顾灵依!”吉贝又气又难受,“我发现你就是个窝里横!”
吉贝就这样站了很久很久,顾灵依哭累之后便睡着了,他凑近去看,最后无声长叹。
他小心翼翼地把棉被盖上,又点上地龙,在屋子里留了盏芙蓉灯后极轻极轻地合上房门走了。
门外寒风凛冽,吉贝搓了搓手,小声嘀咕道:“那么大的池子,当时也没看清他是往哪里扔了,提着灯去找找,应该能找到吧?”
他穿上木鞋子冷的直发抖,在黑灯瞎火的院子里找了盏灯,正要下水去找时,却看见池子里有个人在摸索来摸索去。
吉贝连忙藏起来,灯火下,看霍三十双手被冻的发红发肿,那块镜子最终被他悄悄放在顾灵依床头。
……
第二天早上时,吉贝想着顾灵依心里定然难受,特意煮了柚子茶端过去,结果顾灵依神秘兮兮地把槅门关上,拉着吉贝蹲到屏风后面特别特别小声的说道:“吉贝,我决定干件大事儿。”
吉贝挑眉,凑近了问:“什么大事?”
顾灵依咽了咽口水:“不能留名的大事儿!”
“怎么个不能留名法?”
顾灵依眨巴眨巴眼睛,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我要杀了霍三十!”
吉贝当场惊住。
顾灵依深呼几口气,开始给吉贝分析:“只要我把他给杀了,制造出他死于非命的表象,那这事儿就跟我没关系,等我把这畜生干掉之后,我再装模作样伤心欲绝,耿园这么大,不都是咱俩的?等再过几年这风声过去了,咱们想回皇宫就回皇宫,想出去玩就出去玩,多逍遥自在呀?”
“你真这么想?”
“我真这么想,比真金还真!”
吉贝眉毛皱的跟朵花似:“那问题是你要怎么杀他呀?”
“我这还没考虑好,不过肯定得做的神知鬼不觉。”
“呵呵,”吉贝摇头,“我觉得这事不太靠谱,这好歹都是北朝人人爱戴的战神,朝廷重臣,这风险太大,况且这刀不锋利马太瘦,你拿什么跟他斗?”
顾灵依翻了个白眼:“不肯心狠手辣怎配江山如画?你看着吧!”
于是顾某人开始暗戳戳谋划起来:“我考虑了很久,打是打不过,暗杀动静太大,也找不来这么多人,他武功又高,这都不太现实,觉得最靠谱最省事的还是毒杀!但是毒杀吧又能被仵作查出来,毒杀会留下把柄的,再寻着蛛丝马具查到咱们身上总归不好……”
“喂喂喂,”吉贝打断她的话,“你可别搁这咱们咱们的,这事你别拉上我啊,我惜命的很。”
顾灵依挥挥手,继续说自己英明神武的谋划:“所谓取其长而补其短,所谓相辅相成,所谓互帮互助,我打算把毒杀和暗杀搞到一块儿,毒杀会留下把柄吧?暗杀的话……他武功太高强,咱们打不过,所以综上所述!我打算充分吸取这两个方法的优点!”
“我打算先用麻药让他喝下去,他喝完就睡着了,然后咱们把它装在马车上面,再偷偷把他的手位都调虎离山,然后这时候找杀手把他干掉不就好了?”
吉贝听的表情逐渐扭曲。
顾灵依站起身来,为自己的机智谋略洋洋得意:“往往最复杂的谋杀,只需要最简单的方法……”
她是个执行力很强的人,撸起袖子,说干就干。
然后刚开始干就面临了第一道难关,那就是她们弄不来有效的麻药。
秉着科学严谨的谋杀态度,顾灵依自个开始一种一种的亲自去试,结果发现好多麻药都是喝了之后半个时辰才起作用,还只是那种迷迷糊糊但毫不影响活蹦乱跳的那种。
甚至有的麻药喝下去之后异常兴奋,神清气爽,和霍三十吵架都赢了好几次。
最后在不抛弃不放弃的努力之下,终于找到了一种能很快见效,而且喝了之后绝对保证睡眠质量的一种麻药。
可惜就是有那么一丢丢的,小小的,微不足道,美中不足的缺点。
那就是这种麻药乌漆麻黑的又泛着点青光,就是那种放在黑米粥里,你肉眼看过去就能看出碗里确实是加了点什么东西的那种麻药。
对此,顾某人觉得计划跟不上变化是很正常的事情,凑合凑合用吧,说不准霍三十眼瞎呢?
然后那天她就从厨房端了一碗白米粥,充分搅拌均匀后,笑得甜蜜蜜的端给了霍三十。
“嘿嘿,我老是跟你吵架,确实是我不对,我今天特意给你赔礼道歉,这是厨房新做的青米粥,你别看它青青的绿绿的,但是我尝过了特别好喝!”
霍三十端着看了看,表情复杂:“既然是你喜欢喝的,那我就不跟你抢了,你喝吧。”
顾灵依端着碗笑啊笑,义正言辞道:“你是不是担心我给你下毒了呀?你放心吧,这绝对不是毒药。”
霍三十挑眉,上下打量眼前少女,戏谑道:“那你要是没放什么东西,你怎么手抖啊?”
“手抖?没有啊?”
顾灵依低头,只见碗里的勺子跟着手抖的频率,叮叮当当铛铛叮叮响个不停。
霍三十不动声色地嗅了嗅,以多年来被刺杀的经验立即就知道这是什么东西,却还是勾唇:“说吧,你在里面放了什么东西?”
顾灵依死鸭子嘴硬道:“胡说八道!这就是碗米粥!”
“那你先喝一口给我看看。”
顾灵依咽了咽口水,觉得舍不着孩子套不着狼,就轻轻抿了一口,然后又递给霍三十。
“你就喝一口还这么轻轻抿,定然是不好喝的东西,我不喝。”
顾灵依深呼一口气,不到黄河心不死:“行,你给我看好了!”
说完,强忍着反胃含在嘴里两大口,反正这东西不咽下去,不充分在血液里循环,也不会有什么效果。
霍三十嘴角噙着笑,突然看向外面:“叶青回,你怎么突然来了?”
顾灵依连忙起身看过去,嘴里的粥咕噜咕噜就咽了下去。
片刻后,眼前开始渐渐模糊,过了半个时辰后,顾灵依看着霍三十说:“咦?你怎么还有重影了?”
霍三十伸手,稳稳当当接住昏倒的少女。
……
她一直睡到第二天醒,鉴于昨天的实战情况,顾某人痛心疾首痛定思痛,拉着吉贝坐在热炕头上开了个反思大会。
“我承认我确实是轻敌了,我万万没想到他能看得出来,不过没事儿,熟能生巧。”
吉贝依旧表情扭曲:“我觉得你不是轻敌了,你是太高看你自己了。”
“滚,你别搁这给我动摇军心。”
吉贝翻了个白眼,想了想又道:“我给你说个很重要的事儿哈,就是你有没有想过你是不是还没找杀手呀?你就算昨晚成功了,成功把他麻翻了,那你找杀手了吗?”
顾灵依拍了拍脑袋,强行装作深谋远虑:“你不懂这事儿变动太大了,就得一边做一边计划安排,你知不知道什么叫计划赶不上变化?”
于是当晚顾灵依决定去找杀手,结果找来找去发现整个北朝的杀手组织几乎都被风声堂和鹤唳司垄断了,风声堂现在被监视了,裴青程也跟她断绝来往,要是去找鹤唳司,那就相当于告诉宇文彻她要杀人。
最后想了很久,顾某人秉承着最明显就是最隐蔽的想法,决定去咨询咨询被谋杀人的意见。
嗯对,毕竟她和霍三十是夫妻吗,一日夫妻百日恩,让他死的时候能选择一个自己选择的杀手组织,也算是对得起他了。
“霍三十,我有个朋友,托我问问,长安有没有什么比较厉害而且比较隐蔽的,会杀人的那种,武功高强的那种,武功比你还高强的那种,有没有这种人啊?”
霍三十勾唇,指尖轻敲茶盏。
“顾灵依,你是不是想杀谁啊?”
“没有!”顾灵依把头摇得跟个拨浪鼓似的,“我就是有个朋友,我也不知道他为什么问,但我这个人从来都很义气,就想着帮他问问。”
霍三十看着眼前少女,饶有兴味地点点头,然后写了个地址和名字。
“谢谢谢谢,你真是个乐于助人的好人呀,你以后一定会有福报的,你以后一定能好好睡觉的……”
顾灵依拿着出去了,然后不知想到了什么,就随手把那张纸条扔在抄手游廊的灯笼里面给烧了。
“哼,你们以为我是傻瓜吗?你想啊,如果我问了他又写这个名字和地址,那我无论去不去找他都会去找那个人问清楚明白,这样一来我不就暴露了吗?哼,我偏不去找,这样他若是去问的话就什么事都没有发生,那他就不会怀疑我了。”
顾傻瓜再次为自己的深谋远虑而感动。
吉贝面无表情:“你还是先考虑考虑怎么让他把麻药喝了。”
顾灵依大爪子一挥表示这都是小事,现在最要紧的是找谁敢去杀人。
最后找来找去,终于锁定目标,顾灵依觉得难度最高的刺杀往往只需要最笨拙简单的杀手。
“长安常年混迹赌场的牛二蛤蟆,近两年不混赌场了,改去卖狗了,你别看牛二蛤蟆叫牛二蛤蟆,他满身都是辉煌过往,十二岁就动手杀过人,十五岁时欠下巨额赌债,被赌场的人追着还债,结果反手就杀了整个赌场!”
于是当晚顾某人决定去碰碰面,把这事儿尽快敲定了。
那晚风很大,她决定有仪式感些,就穿了个夜行衣,正门也不走了,就翻墙出去,结果刚往下一翻,头一转,霍三十就站在他后面。
顾灵依呆滞片刻后,觉得自己毕竟是要干大事的人,这都是小场面,自己得淡定点儿。
“晚上好啊,好巧啊,我就是这个点儿穿这个黑色的衣服去祈福,对……对,去祈福,我也不知道在哪本书上看的,说这个点儿穿这个颜色的衣服去祈福特别灵验,我给你祈福呢。”
霍三十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那我真是受宠若惊啊。”
“哈哈哈,”顾灵依尽量笑的很单纯无辜,双手合十,倒着走路,一边走一边说,“主要是心诚则灵,你赶紧回去吧,回去多吃点东西,想吃什么就吃什么。”
说完,连忙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小碎步跑走了。
吉贝看着霍三十看着顾灵依,生无可恋的叹了口气:“你跟着点儿吧,那是个小混混,别让她被欺负了。”
霍三十冷冷抬眸:“用你说?”
当晚顾灵依找到牛二蛤蟆的时候,深思熟虑很久说:“你想要多少钱都行,你替我去把霍将军给杀了,事后我保准你荣华富贵。”
那牛二蛤蟆觉得不可思议:“滚,有病赶紧去治!”
后来实在找不到人,就只能在犄角旮旯里找来了两个小毛贼。
结果那小毛贼张口要一百两黄金。
吉贝觉得这定然是骗钱的,顾灵依反而更加坚定信念:“你看这两个小毛贼长得其貌不扬的,竟然连我都敢骗,那说明他们更有干大事的潜质呀!我这回算是找对人了!”
作为长安首富顾灵依还是有这个钱的,而且这点儿钱其实对她来说并不算是什么巨款,但是她再度深思熟虑,觉得把这钱花在霍三十身上不值当。
还是那句话,最复杂的谋杀,往往只需要最简单的方法。
饭桌上,顾灵依绕到霍三十跟前:“你能不能借我一百两黄金啊?”
门外站着的吉贝惊呆了。
霍三十也惊呆了。
半晌后,霍三十叹息地说了句:“顾灵依,你和陛下不一样。”
因为真的有好几次宇文彻想要杀他时,他是用命在赌宇文彻会因为顾灵依而有恻隐。
顾灵依没听懂这句话,只是从霍三十口中听见宇文彻的名讳,桃花星眸宛如淬墨,冷冷看了一眼霍三十。
她太讨厌霍三十了。
想杀一个人的眼神是藏不住的,霍三十低头去看顾灵依。
顾灵依立即别过头去:“赶紧的,把钱交出来。”
本来以为计划会完美进行,但是后来发生的事儿就比较诡异。
那两个毛贼说一百两黄金不够,因为杀人这件事儿难度太大了,还会吃官司,而且杀的人还是朝廷重臣,又趁机勒索了顾灵依好多钱财。
结果最后箭在弦上时,那两个小毛贼拍屁股走人了,顾灵依气到火冒三丈,瞬间也不管霍三十了,拿着公主的令牌当即就下了全城追杀令。
上午发了的通缉令,中午的时候就被逮到了。
顾灵依觉得很可惜,竟然这么快就被逮到了,说明能力不行,结果按正常流程走官司的时候,竟然从这两个小毛贼身上牵扯出了好几伙江洋大盗,朝廷趁机给一锅端了。
人没杀成,最后荣誉加身。
后来又从那江洋大盗身上搜出了滔天财富,案子实在太大,宇文彻都知道了。
负责审理这案子的人还是杨亢宗,于是那小毛贼指认说公主要谋杀亲夫。
顾灵依说我没有,小毛贼说你有。
结果查来查去,发现小毛贼的赃款里真的有耿园的东西,又去查耿园的账单,发现霍三十名下账目确实有一百两黄金的支出。
顾灵依当机立断说霍三十想买凶杀自己,然后霍三十就被关进去了。
不过上述这些事都是皇室密辛,杨亢宗处理的隐蔽,人都不知道,顾灵依那几天开怀大笑。
结果第二天给出的结果竟然是霍三十贪污受贿,因为那个账目上确实平白无故多出来五十两银子,大概是谁送礼的时候顺带送上去的。
霍三十只能签字画押把贪污受贿的罪名认了,因为杨亢宗说谋杀公主殿下和贪污受贿这两个罪名让他自己选一个,他选了后者蹲了两天之后又出来了。
然后杨亢宗顺势痛心疾首写下长达几千字的奏折直言如今朝廷贪污贿赂之风盛行,还请陛下严查。
再然后满朝文武百官就真的被严查了,查来查去好几个官员从家财万贯变成穷光蛋,最好的也是被剥了两层皮。
那次甚至连杨亢宗中的璞园都被查了,可在所有的结果中,除了裴延龄只查出来五两银子的多余,只有杨亢宗两袖清风,一贫如洗。
于是民间百姓把杨亢宗夸了又夸,文武百官把耿园拎出来在心里骂了又骂。
从那以后,耿园真的是彻底没朋友。
风声过去后,顾灵依秉着目标坚持到死不动摇的坚定信念继续刺杀霍三十。
但经历过那事之后,他们两个基本上就看明白了,霍三十是我知道你想杀我,顾灵依是我知道你知道我想杀你。
但可能……或许,大概有人天生没什么权谋头脑,折腾来折腾去,顾灵依折腾到自己想自杀都没能接近过可以暗杀掉霍三十的机会。
又见绒雪簌簌,耿园新筑了一道粉垣,从星河斋穿过迟迟苑,再绕开钟鼓桥就是学堂。
顾灵依去学堂给吉贝送完吃的回来后,冷不防迎头撞见霍三十,她冷冷瞪了一眼后扭头就走。
“站住。”
霍三十抬眸,然后上前握住少女手腕把人带到了星河斋抱厦里。
顾灵依秀眉颦蹙:“你别没事儿找事儿,咱们两个酒水不犯河水。”
霍三十坐在床榻上挑眉道:“是吗?你都要杀我了,还井水不犯河水?”
“呵,你知道我想杀你就赶紧离我远点儿。”
霍三十喉结微动,指骨敲了敲旁边床榻:“过来。”
顾灵依站着不动。
霍三十又道:“我现在手里可有你的把柄,顾灵依,这么多想暗杀我的人中,你也是实名制投毒第一人。”
“你还留了证据啊?”顾灵依瞬间不淡定了。
“倒不是我想留什么证据,而是你自己留的太多了,我怎么瞧着你不太聪明的样子呢?”
顾灵依咽了咽口水,气急败坏:“那我又不是杀手,我又不是刺客!你可以说我笨,但不能说我不太聪明!”
说着,气的原地转了两圈,咬牙切齿看着霍三十。
霍三十嘴角噙着笑:“顾灵依,我打算明天参你一本。”
“你敢!”
顾灵依愣了愣,想到不好的事,心里立即咯噔了一下,脸都白了几分。
霍三十皱眉,却还继续吓唬她:“已经写好奏折了,明天就给杨亢宗。”
顾灵依彻底傻眼了,忍不住指尖微颤,支支吾吾半晌后问:“这事还有的商量吗?要不你再考虑考虑?”
霍三十抿唇,不想再吓唬她了:“过来。”
顾灵依乖乖坐过去。
两个人都沉默良久。
“跟我在一起就让你这么难受吗?难受到你想杀了我?”
他问的很平静,顾灵依还是不说话。
又是良久的沉默,屋子里没点炭火,很冷。
霍三十突然怒起来,紧紧抓住少女肩头把人拎起来吼道:“我把你当成我最爱最亲的人,你却要杀我?!”
顾灵依被他吓到脑子一片空白,半句话也不敢说。
霍三十嗤笑,掏出匕首赛到顾灵依手里,强迫她握紧后对准了自己:“来我给你机会,让你杀了我,你杀!你杀了我吧!”
屋子里传来男人暴怒的声音,丫鬟奴才都急忙想进去劝,可围到门前,却都又不敢。
顾灵依总是特别害怕这种男人怒斥的声音,本能地想要躲开,却被霍三十抓的肩头快要碎裂。
她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握紧匕首就朝霍三十刺过去,然而刚触及肌肤她又连忙松了手,余惊未了地看着霍三十。
霍三十觉得可笑,恨恨地松开了手,少女无力地跌在地上,满头青丝未束,洒了满身。
“你不敢?还是不舍得?”
顾灵依跌在地上慢慢抬头,烛火把泪痕映照地格外清晰,她冷冷看着霍三十:“你要是想死就站在朝堂之上自刎,这样跟我半点关系都没有。”
“顾灵依,你到底有没有心啊?我做什么你都不开心,我到底差在哪里?你告诉我啊!是不是普天之下只有他能让你开心?!”
“你给我闭嘴!”
顾灵依突然被激怒,强忍着虚脱站起来拼命朝霍三十打过去。
霍三十喉结微动,被少女打的眸光湿润,他握住顾灵依双手,不顾她的挣扎把人禁锢在怀里。
屋子里暂时安静下来,顾灵依强忍着哽咽,发丝凌乱的纠缠了满身。
明知道她会生气,可霍三十还是忍不住开口,他想要把这根刺再往顾灵依心里戳一戳,否则这偌大的耿园里,就只有他在心痛难忍。
“他不是喜欢你吗?他不是拿你当他的珍宝吗?可惜了,他还得眼睁睁看着自己最喜欢的女人嫁给我……”
话还没说完,肩头忽然疼起来,顾灵依气到极致,狠狠朝他肩头咬下去。
霍三十闷哼一声,心里的欲望开始剧烈叫嚣。
他低头去看顾灵依,眸光晦暗不明。
他想要再占有的多一点,这样顾灵依是不是就只属于自己的了?
霍三十喉结上下一窜,忽然把娇小的少女拦腰抱起放在床榻上,然后拉下帷帐后欺身而上。
“畜生!你干什么?”
顾灵依被他压在身下,双手又被他牢牢握住丝毫动弹不得,小脸愈发惨白。
霍三十勾唇,低头吻在少女锁骨上,然后伸手就把她腰间的系带解了开来。
他不想管顾灵依愿不愿意,又脱下她的上裳,然后疯狂地在少女光洁无瑕的肌肤上落下一个又一个红色印记。
身下少女拼命挣扎,被他疯狂的举动吓得哭出声来。
霍三十愣了愣,撑着身子呆滞很久,最终无力地倒在顾灵依身侧,然后伸手紧紧环住少女腰肢。
顾灵依开始绝望,蜷缩成一团无助地哭泣。
“我恨你……我要杀了你……”
霍三十笑了一下,指尖轻轻触摸她侧颈上的印记。
那晚天上乱琼碎玉,霍三十最终冷着脸出去。
顾灵依也不管衣服都没穿好,跌跌撞撞下了床把门紧紧锁上,然后抱着脑袋死死抵在槅门前咬紧牙关,眼泪却还是流个不停。
吉贝匆匆赶过来的时候,顾灵依还是不开门。
“他又欺负你了,是不是?”
吉贝又着急又无奈:“你先把门开开好不好?屋里很冷吧?”
隔着门顾灵依摇摇头,却说不出话来。
屋里很冷很冷,但心更冷。
吉贝想了想,说:“顾依依,先把门开开好不好?”
顾灵依愣了愣,呆呆地抬头,听见有人叫自己顾依依,忍不住又哭又笑:“我想……我想见我哥……”
吉贝连忙答应:“好啊好啊,那我们进宫,我们现在就去找陛下。”
顾灵依麻木摇头:“不要,我不要。”
她吸了吸鼻子,拼命想擦掉脖颈间的印记,站起身时,忽然膝盖一软,猛地就磕倒在地。
“顾贱贱!”吉贝连忙去拍门。
顾灵依怕吉贝着急,爬到门前开了锁,吉贝愣了愣,眸光瞬间猩红,他急忙给顾灵依披上衣裳,把人抱在了软榻上后又把炭火燃上。
“那个畜生,他又欺负你了,对不对?”
顾灵依摇摇头,又喃喃自语:“我想见我哥,哥哥……我想见我哥……”
吉贝还没来得及开口,顾灵依又呆呆地说:“不要,否则他们会污蔑,我哥会问我怎么了?公主……公主出降后,没有旨意,不能,不能进宫。”
把顾灵依哄睡着后已经黄昏了,天上还下着细雪,处处都是惨淡光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