拿到授权书的时候,陈遇云发现下方盖着的印章不是京华董事会的,而是一枚小小的方印,上面用小篆写着:景石墨章。
景石墨是谁?
董事会的人搞错了吧?为什么这上面没有盖公章,盖的好像是个私印啊。
话虽这么说,陈遇云还是没有机会去找人核实,因为对方在拿到任命书,看到某个地方的时候眼睛瞬间瞪大了,原本懒散的靠坐在真皮椅子上,瞬间弹坐起来。
“哎呀哎呀,陈小姐高才啊!怎么会舍得集团跑到我们这里来呢,真是英雄不拘小节啊!哎呀你有这条身份怎么不早说。小春,上茶!”
办公室的门被打开,一个穿艳粉色短裙的女人扭着腿走进来,手上端着一杯茶,随手放在桌子上,还洒了些水。
“小春,你怎么办事的!这是我们新来的陈经理。”精瘦的男人假意呵斥,转脸又对陈遇云笑呵呵的说,“小陈啊,不要跟她计较,这人平时就是这样。被惯坏了。”
陈遇云客气的笑笑,心里暗暗疑惑他的转变。明明上门的时候自己就表明来意说她是新来的经理,他却依旧一副爱答不理的样子,见到任命书的时候就瞬间换了副嘴脸。这张任命书难道有什么玄机?
小春对她的恶意十分明显,见状翻了个白眼,一句话也不说就转身走了。
“刚刚忘了做个自我介绍,我是荣成基金会的会长赖昌国,先带你去了解一下工作环境吧。”赖昌国主动提出带她参观,言行间颇有些谄媚。陈遇云不知所以,只好顺着他的节奏来了,礼貌又友好的跟着他参观基金会。
这一参观,却超出了她的预料。
陈遇云本以为,作为景家人的基金会,这里应该装修豪华地段优越才是,可当车子停在目的地时,陈遇云差点以为自己定位错了地方。
眼前是一座年久失修,充满年代感的小楼,整栋楼不过四层,体积也很小,好像上个世纪机关办事的地方。门口的石狮子挂上了蜘蛛网,一楼的大厅外有好几块玻璃都是破的,整栋楼里十分冷清,上下楼梯的时候几乎听不到什么说话声,背阴面晒不到阳光,气温都比外面低。种种迹象都说明这里平时都没有什么人走动。
怎么回事,自己费尽心思进来的,难道是个空壳子?
她问:“赖会长,咱们有别的办事的地方吗?”
赖昌国愣了一下,随即答:“我们荣成基金会只有这一个办公楼。平时人可能少了点,这都是正常的,等你上几天班就知道了。”
见赖昌国不肯正面回应,陈遇云只好等他卖的这个关子。
基金会的小楼本就没有多大,有人的办公室就更少了,更多房间都紧闭着。赖昌国带她看完了几处办公室之后,就带她最后去认了总经理室。
“这里的东西可能缺了一点,我叫小春给你添置。陈小姐......哦哦应该叫陈经理。陈经理应该不急着上班吧!我们这里通勤制度很宽松的,上班不需要打卡,更不用加班。跟你在京华肯定不一样,你多适应一下,有不懂的就找小春,她随时在。”
陈遇云压住心里的疑云,微笑着送走了赖昌国。包都没放下就查看了这个总经理办公室。只有一张办公桌和椅子,书柜也很陈旧,跟摆设一样放在门边。
整个基金会给她一种非常随便的感觉,甚至是潦草。
她皱皱眉,这样她还怎么展开调查,这里的人都不上班一样。陈遇云拨通了一个内线电话,响了很久才接,对面传来小春的声音,伴随着嗑瓜子的咔咔声不耐烦的问:“喂?谁啊?”
“是我,陈遇云,新来的总经理。你现在来一下我的办公室。”
对方顿了一下:“今天的上班时间已经到了,有事明天再说。”
说完,将电话挂断。陈遇云挑起一边眉毛:如果她没有记忆错乱,现在应该才十二点。
她直接在微信上找到李盾,问他要一份荣成基金会的章程。
李盾在那头很惊讶,直言:难道基金会这点信息都不告诉你吗?你可是新官上任的总经理。
陈遇云无奈:这里遵循十二点下班的养老工作制,我不过是个光杆司令而已。
李盾毒辣的道:基金会的腐败再次刷新了我的下线,这些人是集团养的活祖宗吧?
资料很快就发来了,虽然陈遇云已经调来基金会,不再属于集团系统,按理说也罩不了李盾升官发财了。但这个可爱的毒舌还是不多话的帮着她。
陈遇云悠悠的坐在办公室看完了所有的资料,找到了其中的漏洞。她向基金会执行机构发去一封投诉邮件。投诉基金会员工不按照法人章程执行上下班时间。
发完她就点了个外卖开始享受美食,没多会赖昌国便亲自打来电话,苦口婆心劝她撤回,因为总经理的投诉邮件是可以直达董事会秘书的,如果那个刚正不阿的秘书长亲自过问,就算是他也顶不住压力。
他在电话那头严肃的批评了小春,说是要好好教育她一番再叫她过来。
陈遇云自然是推拉了一番,等到门被敲响才撤回了投诉邮件。
“请进。”
小春满脸怨气的走进来,满脑子都是赖昌国跟她说过的话。
“平时偷懒就算了,你知道这个陈遇云是什么来头吗?就敢胆子这么大挂她的电话?还顶嘴!你以为自己是贺总的侄女怎么了,这里谁不是个皇亲国戚了,我还是张董的妻弟呢。你知不知道她任命书上盖的什么,那是董事长的私印!幸好我在我姐夫家里见过一次,要不然我都看不出她的来头这么大。”
“认了吧你,人家是尊惹不起的大佛,你就好好哄着她,我看她也不会故意为难的。”
她挤出一个勉强的笑:“陈经理,你叫我来干什么。”
陈遇云客气的道:“你先坐,我叫你来也没什么工作上的事情。就是问点基金会的日常,我第一天来上班,发现这里跟集团的办事章程不同,就想要问你请教点东西。”
办公室只有一张简陋的塑料凳,小春当时懒得换,上面还落了一层薄灰。没想到最后竟然是她第一个坐。她忍着扭曲的表情,用半边屁股挨着坐下。
“我刚刚看了下,咱们基金会有四十名员工,可是我今天看到的人只有几个,显然这个数字对不上。那些人都去哪了?”
小春愣了下:“你该不会要查吃空饷吧,哎哟你就放心吧。这种情况绝对不会在我们这里出现的。”
“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基金会的人都不缺钱啊,大家在这里不过是挂名。好多人都不来上班的,像高层的几位就更是好几年都没来过这里了。说起来,你是唯一一个还坐办公室的高层管理。”
这里还真的就是个养老机构,没有人会按时上下班,因为他们根本就不需要这点考勤绩效。陈遇云端坐着的手不自觉握紧:“那平时基金会就没有什么正事要做吗?”
“正事?”小春迷茫的回想了一会,“我们上班就是坐时间,聊聊天嗑嗑瓜子,打打游戏,饿了点外卖,玩累了就下班......哦哦,你该不会想问的是家务事吧?可那也不归我们管啊。”
陈遇云疑惑:“家务事是什么?”
“害,就是那点事呗。每家都有难念的经,景家作为主家,嫡系子孙就有好多人,景老爷子有七个子女,那些子女都有好多子女和私生子。这些人都是人上人,他们平时玩的嗨了,或者干了点脏事,上不了台面的,我们都管这些叫家务事。”大概是觉得陈遇云属于“同类”,贺春并未隐瞒什么,“这些事情都是会里的高层在处理的,他们每年都能从中拿到好多钱呢。不过这些事也上不了台面,自然是知道的人越少越好。我们都没有资格管,每年只需要坐着拿钱就是了。”
“所以说,基金会真正核心的事务,都在那些高层手里管着。”陈遇云点点头,“我要是去分一杯羹,他们应该不会愿意给吧。”
“那当然了。”贺春跟看傻子一样,“这里面水可深,你闲的没事去跟那些人争什么。说他们是鹰犬走狗都算好词了,再说了景家人可都不是啥好人。”
她凑近,八卦的低声道:“我爸妈说了,那一大家子都是神经病。”
窗外树影摇晃,陈遇云脸上几乎没有表情。
那有什么关系,就算是地狱,她也要去闯一闯。
在一处灯火辉煌的会所,红男绿女们都在尽情随歌劲舞。
舞池上的一个房间里,高级的隔音材料隔开了外面的喧闹,宽敞的包厢里没有歌曲播放,只有几声微弱痛苦的呻吟。
原本唱歌的台子上跪着几个伤痕累累的人,他们脸都肿成了猪头,血混着眼泪不停往下滴落。
沙发上坐着几个人吞云吐雾,其中一个穿白卫衣的人缠好了手表,走上前去,用那只缠手表的手猛地打在跪着的人头上。
那人的眼睛被打破,鲜红的**瞬间飙出来,溅了几滴到白卫衣上。
白卫衣立刻骂骂咧咧的指挥旁边的保镖,将他拖到旁边去。那人像死猪一样在角落里,连呻吟都发不出来了。
白卫衣笑着回头:“好久没练了,没掌握好力度。真的是生疏了。”
“谷林威你行不行了啊?打了五拳才倒,是不是最近玩女人把肾掏空了。”有一人调侃他,白卫衣就笑嘻嘻的反驳:“这你可说错了,我对女人不感兴趣,我都玩男的。”
“吁——”
对方嘘他也不恼,谷林威拿起酒杯猛灌几口,眼底瞬间充斥上红色,他哑着嗓子看向台子上,剩下几个人垂着脑袋瑟瑟发抖,随着脚步靠近抖得越厉害。
“怎么,还不说是吗?都是硬骨头啊。”他好像看无理取闹的小孩一样无奈笑笑,随手从保镖手里接过工具箱,从里面精挑细选出一个银色的扳手。
“不要!不要!啊啊啊啊啊—”
银光闪过,他卸下其中一人的下巴,将扳手伸进他嘴里粗暴的搅动。
沙发上,有人无聊的开了瓶酒,随着酒起子啵一声,那边台子上也响起牙齿落地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