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遇云:你吃过早餐没?

上一条聊天记录还停留在那天去找张国庆的时候,那时她忙的脚不沾地,就忘了回,这次忽然开启话头,也不知道对方会不会愿意接。

第一排正中间的那个清俊的背影丝毫未动。

但是下一刻,手机就振动了,景砚回:怎么了?

好嘛,看着坐的笔直,原来也在私下玩手机。

心里莫名涌起一点说不清楚的愉悦,她迅速发过去:如果没有的话,想送你一个小蛋糕,感谢你之前的帮助啦。

手机里静默了一下,她没说是自己做的,怕对方不喜欢。但是又觉得自己好不容易做了,为了不辜负aami的苦心,便继续道:自己做的,很卫生干净哦。

对方正在输入中的光标停了一下,又熄灭,这是什么意思。她抬头盯了前方一眼,只见景砚身边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头正附耳过去说话,他明明年轻那么多,却稳坐不动。

过了一会,景砚发来一个房间号,根据陈遇云初来乍到的记忆里那个房间好像就在活动室旁边。

这是要她过去?什么时候也不说,陈遇云正要发问,就见台上杰林暂停了发言,景砚忽然站起身,他本就在第一排,还在中间,属于是房间里的c位。众人的目光瞬间汇聚过去,第一排的大佬们却很淡定,就这样在上百人的目送下,他迈开长腿从容的走了出去。

现在吗?!陈遇云杏眼微睁。

“echo?你怎么了?”

“没什么,那个,可以让我出去一下吗,我想去趟卫生间。谢谢哦。”

幸好众人的视线都聚焦在正门口,陈遇云很轻易的就从后门出去了。拎着袋子弯着腰出门的时候,她忽然觉得自己有一种逃课跟人私会的即视感。

“呸呸。”被这个念头吓到,陈遇云赶紧晃了晃脑袋,往那个房间走去。

可能是因为今天开员工大会,外面一个人都没有,她打开那个房间门,就见落地窗前的沙发上,景砚长腿交叠,目光一点都不躲闪的看着她。

他今天穿的是休闲的西装,修长的四肢,宽阔的肩膀外包裹着剪裁得体的高级布料,显得极清俊又贵气。

“今天穿的真好看。”她下意识的赞了一句,浑然不觉得自己直勾勾的目光和这句话有调戏的嫌疑。

景砚微微点头:“你一直都很好看。”

“哦?”她挑挑眉,笑了。平时有很多人这样说,大多出于客套,可信度并不高。但是景砚说的好像,发自内心那么觉得一样,听的她心里很舒服。

“商业互吹的环节到此结束。诺,这是我做的小蛋糕,可能没有你平时吃的好吃,但是用料很干净,算是我的一片心意。”她坐下,景砚接过的时候拉开纸袋看了一眼,里面是三只画着小猪脸的纸杯蛋糕,房间里顿时弥漫上奶油甜美的气息。

他谢过,将小蛋糕放在身边。

“算起来,是我该谢谢你的。不过……你今天这么做,真的没事吗?我是说,你坐的那个地方是c位,就算你是景家的人,突然离场应该也不太好吧。你可能不知道,那些人都是商界有名的大佬,得罪他们不是很好的选择。”

她说的委婉,景砚看她只觉好玩。

枉张老还夸过她奇思妙想勇气可嘉,居然到现在连自己的东家都认不出来。几次三番,他都想直接告诉她,我是你的终极大boss。

但是一想到她可能会大惊失色的叫他董事长,再不肯叫他景砚,他忽然就不想揭开这个谜底了。

陈遇云就听到他说:“认识这么久,我还没有听你叫过我的名字。”

“哦。”这算什么事情,陈遇云认真的喊了他的名字,然后有些奇怪的问,“不过为什么忽然要听我叫你名字啊。”

“没什么。”他默然,指节分明的手微蜷。

两人沉默了一会,景砚问了一件事:“我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

她点点头:“当然。”

“为什么想去基金会?”

陈遇云一怔,脸上瞬间爬上红云。

所以说那天晚上不是喝醉做的梦,她是真的见到了景砚?她耳边一烫,那次罕见的醉倒,脑子都喝糊涂了,见到个人就往人家怀里扑,谁知道那个人会是景砚啊?

啊啊啊啊啊,好丢脸!

景砚疑惑的看她扶住额头,又欲盖弥彰的偏过头去。陈遇云组织了一下语言:“想必那天你已经听到了,我有非去不可的理由。至于更深的,我不便说。我只能告诉你,进入基金会,我就可以更接近我的目标。”

只有进入基金会,栗琳死亡的真相才有可能被揭开。她不想自己的妹妹在地下孤苦的等待着真相大白,她一定要追查到底。景家人和栗琳的信息都被死死的封锁,只有在基金会才有可能会查到一点线索。

景砚静静的看她,过了片刻道:“知道了。如果这是你的愿望,我会帮你完成。”

没有预想当中的追问,陈遇反而有些不知道如何回答。过了好一会她才犹疑的问:“为什么一直帮我?”明明他们素昧平生,明明她连消息都不常回。

“我也想知道这个答案。”景砚垂眼,两手摩挲着手指的关节,“也许有一天,我会得出一个结论,不知道那个时候你还想不想听。”

陈遇云笑:“当然,我洗耳恭听。”

开完大会,董事会派人来见她,跟她聊职位待遇。

会见的地方在27层一间气派的会议室,集团给了她极高的礼遇。落座的时候对方文质彬彬,亲切的问她的想法。

陈遇云当时还在想,怎么跟觐见皇帝一样,立下功劳还进不了金銮殿,只能听皇帝使者的嘉奖。

没有去听对方的建议,陈遇云直接说:“是这样的,感谢董事会赏识和杰林总的机会,但是我想去荣成基金会,不知道能不能答应我的请求。职位我不做要求,哪怕一个普通职工都行。”

对方显然十分惊讶,差点没有稳住那副精英的表情:“你确定吗?放弃这次机会非常可惜的。陈小姐,我虽然不是新科技领域的人,但我知道在职场这种晋升机会有多么难得,你可能在京华一辈子都等不到一个像讯飞这样的项目了。你真的不是在拿自己的前途开玩笑吗?”

“谢谢您的好意,但是我很确定,您不用再劝我,就算到了董事长面前我也是这个回答。”陈遇云淡然的道,“我比您更清楚这个机会的可贵,但我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我不明白,到底是什么样的事情,会重要到这个地步。京华竞争非常非常激烈,它确实是行业顶尖,但同时它的优胜劣汰也十分残酷。在京华稀缺的不是金子,而是发光的机会。”对方可能真的非常可惜,一直在劝说,“你这次离开集团,可能再也回不来了,从来都是水往低处流人往高处走。你为什么非要逆水行舟呢?”

陈遇云但笑不语,他只好说:“看来无论我怎么说你都不会改变心意了。好吧,我会将你的意思原样转达给董事会的。”

她起身送他,对方客气的跟她点头示意。转身去了另一个房间。27层最深处,占据一整面玻璃幕墙的一个巨大的空间。

“董事长,我按您的要求说了,陈小姐依然没有改变想法。”

“辛苦你了,赵闵。”

“为您分忧,是我的荣幸。”

黑木的高墙上挂着一副巨大的油画,上面绘着怪诞的神明和魔鬼。在巨大的油画下是一个长长的紫檀木桌,景砚端坐在桌后,将一张纸推到对面。

“这是董事会的任命书,你去转交给她。”

赵闵恭敬的接过,在看到内容时不由得心头一惊。他斟酌几番,出于谨慎问道:“您为什么要给她这么高的位置呢?”

基金会里都是皇亲国戚,全是董事们和景家人塞进来的,一个个背景比谁都硬,如果没有人给陈遇云撑着,她进去只怕没几天就会被打压。

景砚没有直说,有些事,上位者不必尽言。赵闵跟随他多年,暗暗猜到了几分他的意思,于是自己找补道:“这样也好,董事会直接下达的任命书,盖着您的私印,总能让那些人忌惮几分。”

赵闵站起身,弯腰行礼后下去了。他轻轻合上门,低头看了一眼任命书,不由得对陈遇云产生了好奇。究竟是怎样一个人,竟然让景砚这么上心。

他的年纪跟景砚相仿,自从接受他的私人资助出国学成归来之后,就一直待在他身边做律师,为他处理不少麻烦事。景砚身边不缺人,光是秘书特助就有一大堆,他之所以能够偶得赏识,大多还是因为小时候的原因。

赵家是景家的家仆,从很久以前就一直服侍景家人了,虽是家仆,生活却比普通人富裕很多。赵闵的父母见过大世面,就时常要求他努力读书进行阶层跃升。可惜父母去的早,赵闵作为遗孤在景家的钟山庄园长大,因为年纪相仿,他被要求陪伴景家的继承人读书学习。

说是伴读,其实是一种监视。景家的掌门人对于继承人的培养堪称变态,为了防止景砚的母家插手家族事务,他很小的时候被迫和母亲分开,接受继承人地狱般的训练。

每天十几个小时的课程,将景砚的童年占据得满满当当,他作为伴读之一还可以偶尔排班休息,但景砚却没有休息的时候。因为在上课的时候,那个威严的老人经常会来看他们,透过狭窄小门上的那道缝隙,浑浊的眼睛直勾勾的盯着景砚。

那个小窗里透过来的眼神在很长时间一度成为了赵闵的噩梦,有一次老人发现了一个伴读在上课的时候打瞌睡,当天晚上那个伴读就被用柳树枝鞭打了几十下,整个后背鲜血淋漓。

景砚被要求全程旁观,老人压着他的肩膀不让他挣扎,告诫他这就是不专心读书的下场。见到那个血腥的场面,赵闵当天就发了高烧,也被排除出了伴读的行列。

他当时还很庆幸,终于可以逃出那间狭小如同欧洲苦修士的房间,再也不用接受那样残酷的训练。

可是很多年过去,景砚一直待在地狱里。

赵闵摇摇头,也不知道在惋惜什么。

景少爷,你如今走出那个小房间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