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车库,陈遇云站在门口等待,就见一辆红旗牌汽车缓缓开了出来。要不是大灯清清楚楚的照见了驾驶位上的人,她还以为自己看错了。
“不是吧你,品味这么正啊。”陈遇云上车的时候调侃道,“我以为富二代们都会追求那种**一点的跑车呢。”
张羽有些赧然,他边开边问,言语之中透露出一些紧张:“你去找我爸说什么啊?你真的确定他会见我们吗?”
因为是合作伙伴,即使时间非常紧张,陈遇云也耐心的回道:“我们现在呢就像是将军和皇帝,我替你征战沙场,你只需要稳坐垂堂就好了。因为打仗的事情你也搞不懂,你需要做的只有信任我,然后替我解决一点拦路的小人让我没有后顾之忧就行了。没错我说的小人就是指你的那些哥哥姐姐。”
她现在非常忙,一边说话一边打开手机,聊天软件里的消息快爆满了。自从下午离开公司之后有无数条消息提示音弹出来,消息发的最多的就是小组成员,大群里艾特,小窗里狂轰滥炸,也许是撕破了脸,直接上来试图甩锅;其次就是审查组的人,一堆的人加她,但她一个都没有没有通过;还有Aami也发来了消息问情况,意外的是杰林居然没有发消息谴责,反而态度不错的表达了支持。
事情发生之后,她这个组长反而跑出公司,谁也找不到行踪。除了杰林,好像所有人都觉得讯飞的项目已经完蛋了,而她现在要做的事情不能信任任何人,小组成员全都有泄密的嫌疑,故她一条都没有回复。
消息弹窗划到底部,一个灰蒙蒙的头像发来四条消息,她犹豫了一下,点进去。
景砚:你在哪里?
景砚:董事会决定暂时不收回你的权限,这件事尚有余地。
景砚:张国庆的疗养院在锦山湖兰心医院227。
景砚:不要去找张羽。
她不禁有些讶异,这人居然能把她的心思猜的大差不离,她之前赶时间没有看手机,唯一没有猜到的是她找张羽自有另外的用途。
但......有个在27层做秘书工作的朋友真好啊,本来她还担心自己的授权有没有被公司收回,正准备找杰林争取呢,这下景砚及时将董事会的消息透露给她,让她彻底没有了后顾之忧。陈遇云不免有些感动,消息来的这么快,他不会是趴在董事会门口偷听到的吧?
额......一想起那个如空谷幽兰一样清冷的美男子,她就很难将趴门缝这件事跟景砚联系起来,迅速将这个猜想扑灭,她觉得应该是景砚进去倒茶的时候偷听到的。
车子驶入了兰心医院,张羽作为这里的VIP病人家属,一路**,车子直接停在了一幢小别墅下面。小别墅临湖而立,景色宜人,讯飞科技的创始人张庆就在这里养病,或者说,隐居。
随行的护士一路将他们带到一楼一个阳光房,里面装饰得非常温馨,然而巨大的房间里却铺设着各式各样的医疗仪器,几条冰冷的线连接到中间一张大**。
**空****的,陈遇云走过去,发现落地窗边的窗帘轻轻晃动。张羽正在问护士:“我爸爸在哪里?”
护士轻声道:“张老先生一直呆在急救室里,现在正在接受深度治疗,这里是老先生平时休息的地方,要等结束疗程后由医生将老先生送过来。”
“那我们要等多久?”张羽看了一眼陈遇云,只见她径直都到床边,伸出手摸了一把。
一旁的护士表情依然很平静:“这个我也不清楚,老先生今天的状态很不好,刚刚才送到急救室里。也许需要等到晚上,也许是明天。”
陈遇云忽然笑出声,这个声音引起了张羽的注意。她嘴角噙着一抹淡淡的笑意:“可是一直呆在急救室的病人,为什么被窝还是温热的呢?”
说着,她已经走到了落地窗边,一把拉开窗帘——
露出一个面带尴尬的老头。他一身丝绸的唐装摸,正背着手,侧着身佝偻着背站在窗子和窗户帘之间的空隙里。他身材干瘦,如果不是陈遇云眼尖,几乎很难发现窗帘后面站着一个人。
张羽震惊:“爸?你为什么要躲着我?”
护士:“这位小姐,请您小心一点搀扶我的病人,他很虚弱。”
张羽连忙上前接过父亲的手,小心翼翼的将他送到床边坐下。
父子二人在张羽成年以后几乎很少有这样亲密接触的机会,收回手的时候,张羽发现自己手心都汗湿了。
陈遇云这才有机会好好打量了一下张国庆,他已过古稀之年,如果没有人说,谁会相信眼前像火柴一样干瘦的老年人,就是一手打造出讯飞的人。虽然外表看着就是一个平平无奇的老人,可是从他的眼睛里,陈遇云仍能感受到一股强大的气势。
“你这个小姑娘,怎么一点面子都不给老年人,懂不懂尊老爱幼啊?”他刚一坐下,便用凌厉的目光压向陈遇云。陈遇云丝毫没有胆怯,不卑不亢的道:“晚辈惶恐,只是不忍心让张羽白来一趟,毕竟这个时候,不仅是他需要您,您也很需要张羽吧。”
张国庆那双眯眯眼在陈遇云和张羽之间流转片刻,嘿嘿一笑:“小姑娘,你跟张羽是什么关系啊?”
陈遇云微笑否认:“是合作伙伴的关系?”
“嗯?”张国庆闻言失望的横张羽一眼,“你不是说自己要独立创业吗?怎么还要我照顾你的生意?”
见到张羽瞬间面红耳赤,陈遇云就知道这又是一对典型的虎父犬子,她赶紧为他解围:“老先生您放心,我们今天来不是来说生意的。我要求张羽带我来,是因为想跟您聊一聊讯飞的事情。”
一提到那两个字,张国庆的脸瞬间黑来下来,背过身去:“护士,送客!”
“老先生请您先听我说完。”陈遇云飞快的道,“我有办法能够破解讯飞的困局,讯飞是您一手创建出来的,我相信您对它的感情就像对自己的孩子一样深。做父母的怎么会忍心卖掉自己的孩子呢?”
闻言,张国庆的脸上一僵。陈遇云抓住这个机会,语速飞快又诚恳的道,“我也是搞新科技的,您是我的前辈,作为这个领域的一员,我深知讯飞对于整个行业的意义。说来惭愧,我是在美国听说您的事迹的,您当初将讯飞的专利无偿分享,以一己之力推动了中国新科技的进步,您是我心中非常敬重的企业家,所以我也不愿意看到讯飞从此失去它的名字,让讯飞独有的技术从此没落。”
张国庆终于愿意转头看过来:“说的轻巧,你凭什么觉得自己能够解决讯飞的困局?”
“我代表京华集团,比起科讯,我能够提供一个对讯飞最佳的选择。”陈遇云缓缓陈述利弊,“科讯目前在做的技术跟讯飞分属一个类别不同的方向,他们买下讯飞之后第一时间一定会封掉这个技术好彻底占领市场,这些技术都是讯飞几十年的结晶,您真的会忍心吗?并且讯飞的研发人员也会被迫去研究科讯的方向。您也知道,对于研发人员来说换研究方向简直就像断骨再生一样难,他们被并到科讯之后只会沦为实验室里的打杂工。这些人才都是您一手带出来的,难道您忍心他们去科讯坐冷板凳?”
陈遇云打完感情牌,开始循循善诱:“但是京华不一样,我们不是专精于科技的公司,我们不会也没有必要动讯飞的一草一木。您就当京华是一个投资方,除了出资占股以外,不会干涉任何技术上的事情。我可以代表京华承诺您,收购之后,讯飞仍然保留人事权和技术开发的话语权。在资金方面,我会向董事会申请比我之前超出5%的价格。”
“说的好听。你一个连三十岁都没有的黄毛丫头,你凭什么能够代表京华在这里大放厥词?”张国庆冷哼一声,这时,床边的对讲机里传来一个声音:“呼叫38号护士岗,这边来了几位张国庆先生的家属,他们已经快到别墅门来,请做好迎接的准备。”
陈遇云皱了皱眉,她迅速看向张羽,对他使了个眼色,张羽却愣愣的没有看懂。门口已经隐隐约约传来一阵多人的脚步声,她只好迅速抓起张羽的手,带着他躲进了窗帘后面。
张国庆则淡定的躺下,仿佛没有看见他俩一样,护士也走到门口,没有露出破绽。
呼吸间,脚步已经走进了房间。陈遇云扶住厚重的窗帘布,让窗帘及时停下晃动。
首先是张全的声音:“爸,我们来看你了。”
张国庆没有回应,张全也不尴尬,显然早就料到了父亲冷淡的态度,他继续道:“爸,后天科讯的人就要来签合同了,我的意思是明天咱们召开个股东大会,让大家都统一下意见。您看您要是身子不方便出席会议的话,要不就先授权给我,您在这个地方签个字,我就可以行使代理董事长的权力了。”
张国庆冷冷道:“你们还需要统一意见?你们不已经把讯飞给卖出去了吗?”
“爸,您别为难我啊,事已至此,科讯的人明天就来签合同了。再说科讯给出的价格非常好,您看我们小的时候你忙着研发,根本没空管我们兄弟几个,最后这些钱,就当是你给我们的补偿吧。”
“是啊爸,老大说的在理,你以前忙着研发,把讯飞当孩子,我们这些亲生的反而没有得到照顾。我脸上这块疤就是小时候没人照顾,被开水烫伤的。现在这些钱,一是给您养老,二也算成是对我们的补偿嘛。”
此话一出,房间里陷入了一阵沉默。陈遇云暗暗叹气,难怪讯飞乱成这个样子,这当儿子的也太会拿捏父亲了。
她看向一旁的张羽,那张娃娃脸上罕见的露出愤怒的表情。
老人迟暮,年轻时再正气凛然的英雄好汉也难过子女这一关。
房间里忽然爆发出剧烈的咳嗽声。护士手疾眼快,迅速为他戴上呼吸器,动作熟练的开启了机器。
待到老人起伏的胸膛渐渐平缓下来,护士转身对他们客气又冷淡的道:“张老先生现在的状态不适合见客,您还是请回吧。”
“你算什么东西?主人家的事还没有谈完呢你插什么嘴?”
“爸您可别装病啊,这个字您今天签也得签,不签也得签!”
......
眼见这些人开始胡搅蛮缠,一副逼宫的架势。陈遇云拉了拉张羽的衣袖:“该你上的时候了,把他们弄出去。”
张羽早就忍不下去了,闻言就要撸起袖子往外冲。陈遇云将他猛的拉回来,问:“这位壮士,你赤手空拳出去,打算怎么拦住你那体重接近两百斤的哥哥们?”
“那你说,我要怎么办?”张羽低头反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