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该意气风发的中年男人,听到席初宁的话,脊背挺直,眸光却黯淡着。
顾泽凯的声线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忽而力不从心的打断了席初宁的话:“宁宁,你相信爸爸吗?”
虽然席初宁是因为商业联姻才嫁到顾家,但是顾泽凯却对这个儿媳妇却莫名有好感。
她的目光总是那么的坦**而真挚。
她甚至还为了顾云城,约他亲自见面来聊这件事,这让顾泽凯越发觉得自己当初为顾云城定下这桩婚事是正确的。
席初宁点了点头:“爸,如果我不相信你,我今天恐怕就不会约您出来见面了。”
“我觉得不管任何时候,我们两个人的想法都是一致的。”
那就是真心希望顾云城好。
顾泽凯眼底泛起极大的波纹,席初宁的肯定让这个中年男人有种错觉,自己并不是只身一人背负着一切。
放在西装裤子上的拳头悄然捏紧,他坚定道:“既然相信,那就答应爸爸,以后不要再去追查什么真相了…”
“有的时候,所谓的真相,并没有什么实际意义”
尤其是当现实的一切摆在眼前的时候,真相还有可能成为阻碍一切的绊脚石。
席初宁在顾泽凯眼底看到了一种类似于光芒覆灭的妥协。
她的瞳孔缩了缩,没有想到顾泽凯的态度竟会如此坚定决绝,她来之前还以为这次争吵只是他们父子俩个日积月累的矛盾。
但现在看来,似乎不是,一定是发生了什么事情,是顾云城不知道,席初宁更不可能知道的。
脑中电光火石的一闪,席初宁收起面上的错愕,极快地反应过来:“爸,是不是奶奶她对你说了什么?”
顾泽凯瞳孔微震,差点就脱口问出席初宁是怎么知道的,不过到底是过来人,他很快调整好了自己的表情和情绪,肯定的否决:“没有。”
这像是条件反射一样的反应,更是让席初宁坚定了自己内心的想法。
顾泽凯改变的态度绝不是偶然,里面一定还有什么隐情,是和老夫人还有顾云城都有关的…
席初宁脑子里一团乱麻,但想到顾云城,她摇摆的思绪就像是找到了主心骨:“爸,不管你是出于什么原因作出这样的决定,但有件事我希望你能明白。”
席初宁抬起眼眸,目光不偏不倚的看向他:“阿城他独来独往这么多年,需要的从来都不是什么委曲求全的保护,他需要的只是作为父亲的你,能够陪在他的身边,坚定不移的站在他的身后!”
顾泽凯呼息微紧,听到席初宁的话,心里更像是被刺了一下。
但却不知为什么,态度依旧坚决到可怕,仿佛任何人都无法撼动:“宁宁,我不后悔自己做的决定,云城从小到大,我亏欠他太多,如今我也老了,这大概是我能够为他争取的最好的后路。”
席初宁没想到顾泽凯已经冥顽不灵到这种地步,掌心紧紧握着手机,语气不由有些急了:“爸,您别把阿城想的太脆弱了,有的时候您以为的为他好,未必就是他真正想要的!”
饶是席初宁此刻费尽唇舌,顾泽凯仿佛也仍旧对她所说的每一句话都无动于衷:“宁宁,爸是过来人,自然知道什么对他而言才是最好的。”
末了,见席初宁神情激动,似乎还想继续劝下去,顾泽凯倏然从椅子上站起身:“宁宁,今天就谈到这里吧,爸爸还有事,要先走了。”
俨然是不想同她在继续争论下去。
席初宁下意识瞥了眼手机,试图挽留:“爸,您再等等…”
然而顾泽凯心意已决,几乎是不想再听席初宁接下来哪怕只言片语,提起西服外套就匆匆离开了包间,步伐快的根本让人来不及反应。
随着一声轻微却又果决的关门响,席初宁扶着隐隐作痛的额头在位置上坐了下去,另一只手将桌面上的手机翻了过来,上面还停留在通话界面上。
持续了二十多分钟的电话,始终没有被挂断,但这个时候,席初宁却不知道如何开口同电话里面的人交代…
席初宁意识到自己这一次是真的自作聪明了,不仅没问出有用的话,甚至还将事情搞砸了?
她僵立片刻,才小心的拿起电话放在耳边,紧捏着唇:“顾云城,你都听到了…”
电话对面的人,下颚紧绷成锋利的线条,狭长的眼底亦是深不见底的冰冷。
席初宁呼吸不由发紧,连忙解释:“不管怎么说,至少我们现在知道爸爸他是有苦衷…”
然而,不等她将话说完,顾云城嘲讽似的冷笑:“真是愚不可及。”
随后就挂断了通话。
席初宁怔怔的听着电话里传来的忙音,以及耳边回**着的顾云城最后的那句话。
脑子嗡的一下就乱了。
她怎么这么蠢?她竟然会天真的以为自己有能力劝动顾泽凯?
他们父子之间积攒已久的矛盾,他们顾家的事,她连了解都没有,竟敢就这么堂而皇之的插足进来。
这是席初宁第一次如此痛恨自己多事,恨不得抽自己两嘴巴子。
听了顾泽凯所说的话,顾云城此刻,又是怎样一番心情?
想到这里,席初宁便觉得坐不住了。
抓起桌子上的包包和手机就腾的一下站了起来,她转身拉开包厢的门,门外靠着的徐经理和纪然都冷不防失去重心,踉跄着跌了进来。
两人见席初宁面色苍白,都忘记了尴尬,不由得有些担忧。
“席小姐…”
“宁宁,你怎么了?”
席初宁疲惫的摇头:“我没事。”
她看向两人:“今天的事谢谢你们,我先回去了。”
说着迈步就要走。
两人看她的状态,不免都有些担心,哪敢就这么放她自己一个人回去?
纪然道:“席小姐,我送你!”
徐经理道:“你还在当班呢,送什么送,我去。”
一回头却发现席初宁已经快步走远了。
“诶?宁宁,等等我啊?”
不等她们追上,席初宁就朝着身后摆了摆手:“不用管我,我叫了司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