碰巧小王将医药箱拿了过来，席初宁随口叮嘱了几句，才接过医药箱转身上楼。
刚走到二楼楼梯末端，没想到一掀眼帘就看到坐在轮椅上的身影出现在楼梯口。
席初宁心跳了一下。
顾云城道：“吓唬完人了？”
席初宁见他这样的反应，想是没听到先前那通电话。心底顿时松了口气，笑着说道：“怎么能说我是在吓唬人呢？我多平易近人善解人意啊？我还特地给刘妈放了一天假呢。”
平易近人？善解人意？刘妈几次都被她吓得腿软，也就她自己会这么自我感觉良好。
“你想收买刘妈？”顾云城疑问的话语，却是肯定的语气。
席初宁微愕，旋即眨了眨眼睛：“可真是什么都瞒不过你…”
既然不方便把人从顾宅赶出去，还不如玩一通谍中谍。
刘妈的事情两个人都大致了解过，她之所以为别人做事，一是因为金钱利益，二是因为家庭原因受制于人。
但试问，现在谁又喜欢过的风雨飘摇的，处处受人胁迫呢？
所以席初宁对此忽然有了点想法。
顾云城薄薄的唇勾起一丝淡笑：“你凭什么觉得，别人会心甘情愿被你收买？”
席初宁拍了拍胸口，煞有介事：“怎么不可能？姐姐现在有钱，有钱能使鬼推磨！”
她昨天系统的整理了下安馆近半个月的进账，可以说是赚的相当相当盆满钵满，而这仅仅只是个开始。
顾云城看着洋洋得意的某人，眼角抽了一下：“……”
席初宁笑着推着他的轮椅：“走吧走吧，回房间，我帮你上药。”
掌心的位置果然不爱康复，席初宁替顾云城拆了外面裹着的纱布，看到日光下，比昨天夜里瞧着颜色还要深的伤口，忍不住皱了皱眉心。
而且掌心上还有很多被玻璃随便扎的坑坑洼洼的小洞。
席初宁的心紧了紧，埋冤道：“伤成这个样子，这么漂亮的手，都不知道以后会不会留疤。”
她低着头，顾云城的视线刚好落在她发顶的头发上，上面有个漂亮的发旋。
他静静地盯着发旋出神，根本没留心听席初宁的话。
席初宁却忽地佯作不经意的开口：“昨天到底是因为什么发了这么大的脾气，你和爸爸吵架了？”
顾云城漆黑的眸子一瞬就恢复了焦距，目光重新定格在席初宁的脸上，嗓音低了几个度：“你问这些干什么？”
语气里的排斥毫不遮掩。
席初宁就知道他一定反感别人探寻他的私事，也不愿意透露这些，所以昨天才一直都没有主动开口去问。
可是早上接到了夏安兰的电话以后，让她本能的觉得，这件事可能并不像表面上看到的那么简单。
席初宁也并没有被顾云城冷漠的态度击退，而是继续追问了下去：“我没有恶意，只是看你昨天和从前太不一样了，有点担心你…也不想你不开心…”
她说的是心里话。
顾云城幽深的眼睫必不可免的眨了眨。
席初宁紧张的抓着他的手指，都忘记了自己药只涂了一半，迟疑道：“你和爸爸之间是不是有什么误会还没有了解清楚？不然找个机会彼此都心平气和坐下来好好谈谈？不管怎么说，爸爸他心底肯定是很在乎你的…”
“在乎？”像是忽然间听到了什么好笑的话，不等席初宁说完，顾云城就猝然打断，唇角莫名有些嘲讽，“你以为你很了解我们的事？你从哪里能看出来他在乎我？”
在乎，还能这么多年来一直都对他不闻不问？
在乎，还能对母亲死去的真相弃之不顾？
顾云城母亲死的那年，说到底他也不过还是个孩子，他人生中最需要一个亲人陪伴的时候，顾泽凯又在哪里？
同样的话，若是放在旁人耳朵里，大概都会觉得这个冷漠的男人是在嘲讽对方自以为是。
但席初宁，却从他眼底浓郁的色泽里，读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黯淡。
席初宁抿了抿唇，不知不觉神色开始认真了起来：“一个人就算再善于伪装，但是眼底的情绪却不会骗人，上次他来顾宅的时候就能看出来，他是真的很在乎你…”
只不过这份在乎里掺杂了太多的东西，愧疚、逃避、纠结，这些诸如此类的复杂情绪。
“席初宁。”顾云城冷不防再次截住她的话头，“不要随意揣测我们之间的事。”
这个男人性格一贯清冷，但像现在这样冷到这种地步，席初宁还是第一次见。
她清楚的感觉到了顾云城对这个话题的抗拒与厌烦。
人都是在不愿面对什么的时候，才越是会选择抗拒…
席初宁自然是希望顾云城和他父亲之间的关系可以改善，但她并不是真的因为觉得一家人就应该和和气气什么，才说的这些话，没有任何一个人比她清楚，在破碎的家庭里这句话显得有多离谱。
只不过是上一次，顾泽凯来的时候，席初宁其实不仅仅只在顾泽凯的脸上看到了在意，她在顾云城的眼底深处，也清楚的看到了同样的情绪…
甚至更深。
席初宁只是不想他因为一时逞强，和渴望的东西失之交臂。
“我是不是随意揣测，你心里应当比我清楚。”
“如果你实在不想提，我就不提了。但哪怕仅仅只是一点点…顾云城，我希望你下次和爸爸联系或是见面的时候，能在心里想一想我说过的话…”
两个人的矛盾确实不仅仅只是一朝一夕促成的，席初宁知道自己想要现在就改变顾云城根深蒂固的想法，根本不可能，所以她也没打算跟顾云城钻这个牛角尖。
顾云城面色不知何时黑沉一片，薄薄的唇吐出两个冰冷的字眼：“出去。”
这让席初宁意识到，自己这一次似乎是触及到这个男人的底线了。
因为自从相识以来，顾云城似乎很少对她说重话。
可巧就巧在席初宁也不是什么好打发的主，还脸皮极厚：“我不，凭什么你让我出去我就出去？”
话不投机，一言不合就赶人走，他是小学生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