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清宫内,身着正黄色宫装的妇人正担忧的看着躺在**的皇帝。她虽然想要纵声哭泣,却坚强的忍住了,给人一种别样的柔弱感。她已年过四十,看起来却依旧风韵犹存。
“臣妾参见皇上,皇后娘娘。”
淑妃拖着逶迤的宫裙,踏入乾清宫。但是看她拉着裙摆,步伐略略有些凌乱的模样,也可以知道她心中的急切之意。
“淑妃怎么来了?”
皇上昏迷在床,自然是由皇后主持大局。她微不可见的皱了皱眉,虽然有些不悦,但碍于皇后的礼仪气度却并没有显露。
“皇后娘娘,臣妾担心陛下,所以前来乾清宫侍疾,期望陛下能早日康复。”
淑妃语气凄凄切切的,一言一句无不透露着对皇帝的关切之情。头上的朱钗随着起身的动作摇摆,撞出低低的清鸣之声。
皇帝病重,太子霸道蛮横,诸子夺嫡,前庭后院斗争不休,她又如何能安坐在那瑶玉宫中,自然是忍不住前来这乾清宫,顺带一探虚实。
“淑妃逾越了,本宫已安排好各宫妃嫔轮流前来侍疾,淑妃此刻前来,可是不满本宫的安排?”
皇后淡淡的反驳,语气中带着不怒而威,当然更多的是一种作为皇后的气势。淑妃突然来临,这种举动极有可能是想要趁着皇上病重之时有所动作。
与淑妃不同,皇后是皇上的原配,从潜邸之时就跟着当时还只是失势皇子的他。这深厚的感情如何能比?而身为后宫之首,她本也应当与皇上一同守护这天下的。
“皇后娘娘,臣妾不敢。臣妾只是担心皇上的身体。帝,为天下之君,百姓之依托。臣妾这也是为万民所忧虑。”
淑妃冠冕堂皇的理由背后隐藏着自己的私心,究竟是为了万民所忧虑,还是为了她的宝贝儿子轩辕祚。不用明说,在场的人也都一清二楚。
看着淑妃梨花带雨的模样,若是个男子还会心动,可在场的除了皇后便是一些内侍,她演给谁看?莺莺燕燕,妖娆姿态,皇后向来就看不起这种女子。
“为万民所忧虑,淑妃娘娘真是好大的口气。你这般说辞,把本宫至于何地?”
不紧不慢的语气说出这骇人的话语,淑妃背后顿时惊出了一身冷汗。她刚才为了反驳皇后,话语难免有些急躁,倒是没想到被皇后抓住了这个疏漏。
皇后为天下之母,为万民所忧这句话,若是皇后说来倒是还有几分底气,换了她这个小小的一品宫妃,难免有些逾越了。
她硬着头皮迎上皇后犀利的目光,缓缓开口道。
“祚儿也是皇上的儿子,父皇染疾,为子者自当侍奉左右,以全孝道。但祚儿不同于太子殿下,能够随意出入后宫,这尽孝道便只能协助太子打理朝政。臣妾为母,一则为皇上担忧,二则也是为祚儿担忧,望皇后娘娘体谅。”
这话说的中规中矩,却无意中引出了戳中皇后的心底之事。皇后自嫁与皇上之后许久,方才育有三皇子轩辕凌。大皇子太过柔善可欺,而二皇子清风亮节,又博雅多学,朝中支持者众多。
若不是三皇子出生,占着这皇后嫡子的称号,只怕这太子之位十有八九会落到轩辕祚身上,而眼前这人,应该也是这般想法。
“太子是中宫嫡子,未来的九五之尊。理当协助他父皇,为父分忧。而兄弟和睦,百官清廉,天下苍生才能安享和乐,那便是皇上之福,大乾之福,同时亦是万民之福。”
皇后意有所指,不就是想让轩辕祚等一干兄弟好好的协助太子,别再妄想那帝皇之位吗?皇上百年之后,亲王和继任者的地位可是差的很远的。更有那失败者,就这样消失在历史的洪流之中。没看见皇上兄弟十数人,如今不过堪堪留下那么三四个?
“皇后娘娘所言甚是,祚儿向来是最听娘娘您的话的。上侍君王,下协朝纲,更与太子兄弟和睦。上次江南水患,还不是祚儿的人提议让太子殿下前往赈灾的?”
淑妃素来性子高傲,她出生高贵,是郡主身份,再加上倍受皇宠,在后宫常年与皇后成分庭抗礼之势。近日不过是因为皇上病重,才忍让皇后几分。而皇后一而再再而三的紧逼,倒是让她也真真的动了怒气。
太子有些眼高手低之事,皇后早就清楚,但那毕竟是自己的儿子,怎么说也是倍加维护的。淑妃这明摆着的嘲讽,皇后又岂能视若不见。
“这么说来,本宫还要感谢淑妃娘娘,帮着太子立威。”
“娘娘说笑了,咱们姐妹同在这后宫多年,互相扶持,怎么这般见外?”
淑妃掩着嘴轻轻笑了笑,她与皇后在后宫相斗已久,能够稍站上风的时候可不常见,自然不可能不高兴。
殿内一干内侍早已被清退了大半,余下的人在这二妃争斗的气压下,大气都不敢喘一口,生怕成为那无辜的出气筒。
皇后虽然恼怒,但身份使然,注定她无法像妾侍一般,咄咄不休的吵闹。碍于目前的情势,她也只好剜了淑妃几眼。
现在就让你先使劲蹦跶着,待太子顺利登基为帝,看看这母子二人哪个能活下来。
“既然如此,那就……”
“砰……”
皇后正准备借机说道淑妃几句,岂不料旁边一个服侍的侍女突然打落了花瓶,惊乱了这一室的紧张。
“大胆奴婢,竟敢打碎皇家之物。来人啊,还不快快把这个小宫女给本宫拖出去,乱棍打死。”
淑妃抢先一步说道。
能够进乾清宫的人大多手脚伶俐,心思玲珑,失手打碎花瓶这种事怎么可能发生?
而皇上寝宫之内的东西,哪一件不是珍贵万分。打碎一件,都足以让他们以命相偿。
“淑妃,宫婢犯错当以内庭审判,宫规裁决,可不是你这三言两语就能定了的。”
皇后冷冷道,本来处罚一个婢女不过是件小事,但既然淑妃先开了头,那她自然不能遂了她的心意。
打碎花瓶的婢女听到要被乱棍打死,惊慌失措的跪在地上求情。
“皇后娘娘恕罪,奴婢一时失手,打碎了御用之物,奴婢认罪,还望娘娘饶命。”
她清楚的看到自己已经成为二妃争斗的棋子,使劲磕头向皇后求情,额头上渗出了血迹都毫不在意。
陆博雅静静看着眼前的这一幕,心中的剧烈跳动却是再也忍不住,原来,陷阱在这里。若不是因为早晨闹了肚子来晚了与这婢女换了站位,此刻打破花瓶的人……就是她了。
“奴婢不是故意的,这花瓶好好的放在桌上,奴婢真的没有碰到。”
这花瓶的摆位,陆博雅清晨来时可是看的一清二楚的,根本不是轻轻一碰就会掉下的位置。很有可能,是有人故意设计的,她脸上浮现出几丝愧疚之色。
她心中清楚,这婢女本无罪,而是因为她而白白遭了这桩罪。甚至可能……
因此丢了性命!
“大胆奴婢,还要故意托词,难不成是你得罪了这花瓶,这花瓶故意来整你不成?皇后娘娘,你看这奴婢如此嚣张,臣妾身为陛下亲封的一品宫妃,自然有协助娘娘管理后宫的权责。难道娘娘与这奴婢是旧相识?”
淑妃像是抓住了皇后的痛脚,这般急切倒是有些不依不饶。这婢女是乾清宫的人,也就是皇上的人。就算是皇后想要处置,也要看看皇上的心意。但淑妃这一番话把她推到了一个十分为难的境地。
若是治罪,日后皇上追究,这下旨的人是她,自然责任也在她。若是不治罪,这旧相识的污名,就足以让她背上一个包庇的臭名。
“既然淑妃这样说,那便把此人拖下去吧。”
“大胆……朕竟不知道,皇后与淑妃如此肆意妄为,竟要在朕的宫殿处置朕的人。”
这是陆博雅第一次得见圣颜,病痛削弱了他的精气神,身上还有几分难以言喻的气息。
腐朽……
人到中年,本就会有些变化,这种变化在祺嫔身上也曾出现过。此刻,这九五之尊身上也有了这种味道。或许是连日以来的缠绵病榻,让陆博雅觉得,虽然皇上说出这愤怒的话语,却依旧没几分怒气。
“皇上您醒了。”
皇后与淑妃给皇上行了礼,方才开口辩解道。
“皇上您醒了就好,这婢女不知礼数,扰了您的清净,臣妾这才与皇后娘娘出言训斥几句,并没有想要处置她的意思。”
淑妃不愧是冠宠后宫之人,三言两语之间就把事情扭转了。这说辞不仅摘除了自己,也没有陷皇后于不利。至于那婢女,早就吓得瑟瑟抖抖,说不出话来了。
“罢了,朕现在不想说这件事,你们且都退下。朕已经无碍了,你,扶着朕出去走走。”
皇帝随手指了站在一旁的陆博雅,又开口遣退了两个妃嫔。
陆博雅虽然诧异于皇帝的举动,但是天子之命——
不能不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