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琛儿,琛儿,你怎么样,不要吓姐姐。”
听到声音却没有感受到疼痛,陆博雅睁开了双眼,却看到轩辕琛满身是血的倒在她面前。原来,那一片黑影……
是他,是轩辕琛替她挡住了卢贵妃的攻击。
“姐姐,你没事吧?”
明明被砸中的人是轩辕琛,可他还一脸天真无邪的关怀着陆博雅,乖巧的模样让陆博雅心酸的想要流泪,为什么他要对自己这么好?难道就因为那一饭之恩吗?
“啊……啊……血……啊……”
满地的鲜血刺激到了发狂中的卢贵妃,她怔怔的扔下凳子,揪着自己的头发,回忆牵扯着她的心,也撕裂着她的身体。
“血……我不要堕胎……不要逼我堕胎……啊……”
见卢贵妃不再追打他们,陆博雅半抱着轩辕琛进了内室,留下卢贵妃在外面继续发疯。
端水,擦拭,包扎,一步一步,陆博雅虽然心惊胆战的,却仍然尽力克制着心底的恐惧,照顾着轩辕琛。
“琛儿……”
看着轩辕琛额头上硕大的伤口,陆博雅拿着帕子的手颤抖了下,好不容易才止住了血。轩辕琛失了这么多血,必然体虚。而这伤疤,也可能导致破相。
若他是个得宠的皇子还好,而如今这个情况,就算她能求到太医院去,只怕也不会有太医愿意来此处为他疗伤。
“你说你怎么这么傻……”
“姐姐……姐姐……你没事……就好……”
轩辕琛虽然陷入了昏迷之中,但在昏迷中也念着陆博雅。
陆博雅说不出心中是什么滋味,她往日里只见多了尔虞我诈,勾心斗角,像这般毫无设防的倾心以待确是第一次遇见。
对于轩辕琛,陆博雅几乎没有丝毫的怀疑之意,这更多也是因为,他是一个心智不全,备受欺辱的遗弃皇子。
捏了捏手心,陆博雅做出了决定。
她顺着颜夕苑后面的小路绕了出去,轻而易举的就出了长门宫。她是被罚到这长门宫的宫女,无赦令是不能出去的。若是被人发现,定会被治罪。
她平素倒也不常出来,但今日轩辕琛为了救她而危在旦夕,她也是顾不得这许多了。
“希望不要被人发现才好。”
陆博雅喃喃自语,小心翼翼的边走边观察四周的动静。
她上一次偷溜出来时,曾听得太医院的小太监说过,在芷柔宫后面有一片朱血红。
这芷柔宫便是那个弄她进长门宫的叶贵人的住所,想到要去那里,陆博雅就不免有几分心悸,她并不知道自己究竟是如何“冲撞”了这个贵人,才会使得叶贵人罚她前去照顾“疯癫”的卢贵妃,要不是她机智,只怕早就在去的那一日便被卢贵妃发狂打死了。
走过小桥,绕过假山,顺着小道来到了芷柔宫的后方矮山。据说朱血红对止血去疤有奇效,而皇宫内她所知道的朱血红唯有这一处,若是拖得久了,对轩辕琛的身体可是极为不利。
“终于找到了……”
看着面前这株小小的植物,周身通红,状似猪草。若是个不懂药草的人,只怕根本就不会注意到。她轻轻摘下药草,放入怀中,仔细保管好。
蹲了一会,再突然站起,就有些头晕。陆博雅扶着墙,慢慢调整自己的状态。却忽然听到有阵阵窃窃私语声传来,不禁收敛了几分呼吸,静静蹲回草丛里。
“今日娘娘怎么发这么大的火,莫不是我们做错了什么。”
抖抖索索的声音里透着毫不掩饰的担忧,足以见这位娘娘平日里是多么的盛气凌人。
“谁知道呢,自从娘娘从贵人晋了嫔位,这脾气也跟着见长了许多。”
叶贵人……叶嫔……
看来叶氏这火爆脾气倒是不影响她在皇帝心中的地位,反倒是入了那皇帝的眼,跟着晋升了。
“嘘,别说了,娘娘最不喜欢听人说三道四,近来这绮罗宫的菀嫔甚是得宠,皇上常常跑她宫里去,都不怎么来看娘娘,如今咱们娘娘的怨气可重了呢。”
“清贵人,菀嫔,还有丽才人与玉贵人,都是些新进的小主,听说有几个还是太子爷进献的。”
“胡说,明明是六皇子送进宫的,咱们大乾谁人不知这六皇子最是风流成性。”
说起六皇子,两人不禁轻笑出声,这六皇子平素不喜政事,最喜风月之事。京城里不少贵女出门都要先看看黄历,以免撞上了六皇子,被他糟蹋。
“哈哈,也是,若是咱们能有幸见着六皇子一面,也算值得了。”
一入宫门深似海,她们这样的人,就算是在皇上身边伺候,也就只是个宫女,奴籍之身。但若是能入了六皇子的法眼,被宠幸一回,那便是翻身的好机会。
“好了好了,出来这么久,娘娘找不到人伺候,又要大发雷霆了。”
“对对对,采了这鲜花就赶紧回去吧。”
“……”
宫女交谈的声音渐渐远去,陆博雅才缓缓站了起来。
“太子,六皇子……”
她淡淡念出刚才被谈论到的名字,看来这朝堂之事风起云涌,是要变天了。
采了药草,她也不在外头多作停留,顺着小路回了长门宫。
卢贵妃的疯癫之状时而发作,此时却消停了,晕晕乎乎地坐在颜夕苑的门口,嘴里念念叨叨着。
陆博雅见卢贵妃已无大碍,就径直进了内室照看轩辕琛。
他依旧躺在**沉沉睡着,一动不动的样子让人心疼,听到动静,睫毛眨了眨,将醒未醒的样子。
“琛儿,姐姐带了药回来了,放心,你会没事的。”
陆博雅把朱血红揉碎了敷在轩辕琛的额头上,红色的汁液顺着他的脸颊流了下来,倒像是血水沁在了床单上。
轩辕琛呢喃了几声,似乎是感到有几分不舒服,皱了皱眉却没有醒过来。
“如今朝中局势复杂,六皇子与太子纷纷有了动作。但即便你现在这般状况,只怕将来新帝登基,也不会放过你的。”
太子向来暴虐成性,若是他坐上了那宝座,定然不会放过任何一个皇子。况且,她也不忍心让轩辕琛一辈子这样下去。
在这种地方,多知晓一点便是多了一些自保的本事。
“琛儿,你可知道为君之道,何为先?”
“为君者,当以百姓为重,社稷次之,君为轻。只有心怀万民之人,才能真正做这天下的主人。若是太子登上这位置,只怕是百姓的祸端。琛儿,姐姐不求你能坐上那位子,但至少,能够护着你自个儿,姐姐便放心了…………”
陆博雅不停的自言自语,没有注意到一旁躺着的轩辕琛已经缓缓睁开了双眼,正怔怔的听着她所说的话。
眸中不再是往日的单纯无暇,反而隐隐透露出几道精光。这个女子,把实事分析的如此透彻,她真的只是一个做错了事,被发配到长门宫的小宫女吗?
陆博雅见这药也该起作用了,伸了个懒腰,舒展了一番便走了出去,却完全没有发现背后那道打量她的目光。
她正计划着未来的种种,虽然她目前的日子过得还算安稳,吃穿已经不愁,生活条件也得到了大大的改善,但她知道,很快就会有更大的风雨等着她。
之前听闻侍卫提及的大事,再结合今日在芷柔宫后院所听到的事情,她猜测,大事将至。应该就是这几日了,她有的是耐心,不着急。
翌日。
天还未亮,便是各路官员上朝的时候。
朝堂上,皇帝还未到,但这次出的事情动静很大,许多大臣都有所耳闻,议论纷纷。
二皇子轩辕祚所处的位置在角落,能把大臣的话语都听入耳中,却没有一个人注意到他。他一直保持着从容的微笑,早已经习惯了现在所受到的这种待遇,他生来就是与轩辕凌不同的,他想到得到的东西,只能自己去争取!
太子轩辕凌姗姗来迟,从前为了博取老皇帝的好感,经常到的最早。而如今,能在皇帝出现之前赶到就已经纯属不易了。估计是新鲜劲过去了,所以没有以往那么积极。大臣们都看在眼中,却也不好说什么。他们都清楚这是个什么情况,却没有一个人敢出头劝告轩辕凌一句,这可是当朝太子,未来的九五之尊,谁也不敢拂了太子的面子!
轩辕凌一进来就成了众星捧月的对象,一众人围着他问这问那,嘘寒问暖,实则是为了同他攀上交情,打好交道。
轩辕凌是皇后所出,皇帝对他也甚是偏爱。他为人又极为聪慧,有勇有谋,对于那把尊贵的椅子,还是有很大胜算的!只可惜他性情暴虐,亲近的臣子都知道,此人若是登上皇位,必然不会放过政敌。
这些大臣一旦站稳了阵脚,选对了阵营,那以后新皇登基怎么可能少了他们的好处。即便结党营私是重罪,可哪朝哪代没有党羽之争?
有些人自以为不偏不倚,靠着皇帝,想要行那中庸之道,却没有想过之后的下场。那就是被皇子联手铲除,不为吾所用,自然也不能为他人所用。
这便是天家的做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