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她一提醒,人们才想起来刚刚一直弹琴的皇长孙殿下,刚刚歇下去的声音又响起来。陆博雅这是在提醒皇上真正该赞赏的人,皇上也不是迂腐之人,霎时间就明白过来,大笑着:“奖!自然是要将!来人,将朕的那把重弓拿过来,赐给默儿!”
周围有吸气的声音,那把重弓原来是先皇传给皇帝的,现在却平白给了叶景默?其中有什么用意?
叶景默也没有想象当中的推脱谦逊,倒是和陆博雅表现出惊人的相似,只是淡淡道了一声谢,接了东西边回了位置。但是大家好像已经熟悉他的这种表现,就连皇上似乎都觉得习以为常,笑了笑让两人退下。
宴席还在继续,但是陆博雅却有些心不在焉的,毕竟四皇子的事情几乎可以说是迫在眉睫,关乎生死的,但是现在没有什么准确的动作,也不能告诉皇上就怕到时候被反咬一口反而害了叶景默。难得的热闹,因此算是草草的宴会便结束了,明天就是围猎了。
按理来说虽说已经来了围场,但是是否打猎却完全听凭自己意愿。向来有个不成文的规矩,表示众人的箭筒都是一样的没有特殊,箭支的数量相同,每个人箭的翎羽上有属于各自的特殊标记,到时候若是谁能够打得的猎物最多,便能向皇上提一个符合常理的请求。
洛玉的箭术一看就经过专业的大师指点,她肯定不会放过这个难得的机会。刚刚陆博雅的舞以后眼中闪现的除了嫉妒不甘还有别的一些光芒,是隐隐带着算计的得意,是像她在射箭之前有的眼神。
到了狩猎的第一天,陆博雅起了个大早,是个天气晴朗的好日子,明媚的阳光透过树叶的间隙落下一地斑驳,初夏的叶子带着嫩绿,似要滴出水来。
林子里的活物们都在苏醒,伴着鸟啼虫鸣,还不时有松鼠在树枝间跳跃,有小鹿在小路上散步,清风撞了个满怀,如果没有四皇子的事情,这或许真的是一个让人心情疏朗的早晨。
她特地换上了一身银色骑装,将及腰长发绾了起来,略施粉黛,飒飒英姿。
本来在计划之中她是不上场的,毕竟太吸人眼球。但是现在除了猎场,其余地方都是一大批下人前呼后拥地跟着,根本找不到单独与叶静默见面的时机。
“小姐,您一个人真的不要紧吗?”素儿还是很担心地跟着。
陆博雅漂亮轻巧地翻身上马,银色身影在空中凌厉优雅一扫,而后高坐马上。她望着天际,匆匆撂下一句。
“看着贤郡王妃,等我回来。”
随后拍马而去,扬起的尘埃将阳光阻挡成雾状,素儿看着那个背影,偏着头目光有些放空。
曾几何时,那是一个虽然清冷却不会反击的主子,她像是有无线的宽容心,将那些东西默默看在眼中却不置一词。但是现在的主子,有着星辰般耀眼的光芒,周身流动着奇异的光芒,总是让人眯着眼睛仰着头好好打量。末了,素儿笑了笑,那是一种骄傲与放心的笑容,去看着陆博柔的帐篷。
陆博雅先是快马在周围绕了一圈,大致了解了一下围场的地形还有设置,也大概清楚那几个人在哪些方向。她并不急着射猎,因为她的箭术并不高超,甚至只能说平庸,贸然射出命中率不高反而是浪费了手中的箭。
与其这样漫无目的地闲逛,倒不如歇一歇。陆博雅牵了马栓到了附近的一棵树上,自己就靠着树站着。
不多时,忽然听见某处传来怦然一声,伴随着熟悉的一声的哀嚎。本来细细推算四皇子计划的陆博雅目光一凝,抬手袖中短剑滑出挑断马绳子,翻身而上就要过去,却听到这时候身后也有马蹄声。
“先别过去。”
来的人是叶景默,他一袭墨色骑装显得整个人劲瘦穿了银色的软甲,乍一看倒是和陆博雅的衣服有几分相配。他也不多做解释而是上下打量了一下她,抿着嘴唇。
“怎么没有穿护甲?”
“又不是战场厮杀,没必要的……”
“纵然不是战场,但是飞箭无眼,不管是有意还是无意,多一些地方终归是没什么问题的。”
也不管她的态度,叶景默自顾自将自己身上的软甲解下来递给她。
“他们不敢在这样的地方伤我,倒是你,我总觉得贤郡王似乎有什么动作。”
陆博雅愣了一下接过来,没有立马穿上,环顾了一下四周,两个人身处一块林中空地,周围树木比较稀少,也不能够藏什么人,但是以防万一,她眸子一转,似乎是想到了什么。
“咦?殿下,你看这儿好像有什么问题!”
叶景默配合地凑过来,两匹马紧挨着,两个人也是靠得极近,陆博雅接着软甲的遮挡在他的手心一笔一划地写着:贤郡王参与,回京围宫。
谁的温度点在一片冰凉之间,手心的炙热渐渐传开,似乎像一条活龙,倏忽之间就已经传到了心底,有着滚烫的熨帖却觉得十分舒心。
彼时周围寂静无声,有风吹着树叶簌簌而响,谁垂眸落目,浓密的睫毛微颤,在那如冰的纹路里一撇一捺书写;又是谁在凝眉仔细赶制手心的温度晕开的意蕴,目光不自觉落在温度的主人身上,一片冰凉悄悄化开,成为一片泠泠清泉。
她写完之后叶景默沉吟了一会儿,用目光示意了一下前面发出声音的地方:“像是贤郡王。”
陆博雅恍然地调转了目光,怪不得刚刚他阻止了自己,不然到时候万一有什么变数阴谋就难说了。
记得之前推测过,贤郡王若是想要和四皇子分兵两边,肯定会想办法脱身,现在应该就是那个机会,那是该阻止还是?想到这里她目光疑惑地看向叶景默。后者像是完全知道她心里在想些什么似的,摇了摇头示意以不变应万变,将计就计。
就在这么一会儿时间,前面似乎已经有人感到了,四目相望,一同驾马而去。
来到地方的时候陆博雅一愣,地上有约一丈深的大坑,贤郡王人仰马翻地躺在里面,马匹倒是还好,抖了抖身上的泥土就如无其事地站在一边,倒是贤郡王想来是折了脚,瘫坐在坑底动弹不得,满脸铁青。
一时间,陆博雅也分不清这到底是在做戏还是真的被陷害了?那么问题主要就是这里怎么会出现这样的坑?按理说昨天都已经全部检查过了的,今天一早就出现,又是什么人能够悄无声息地在一夜之间有侍卫轮班巡逻的情况之下挖出这么大的坑?
叶景默也表示了惊讶,但是陆博雅总觉得那惊讶似乎有些露骨,不像是叶景默的风格,背后跟像是隐藏着别的什么。
先到的人是几个武将的少年公子,父亲在朝都是高管,自幼练武,自然赶到得比别人快一些。
“先救人!”
几人先是向二人行礼,陆博雅礼貌回礼,而后既然开始商量之后便下去救人。这种事情叶景默和陆博雅自然是不用参与的,一个贵为皇孙,一个且不说是丞相生女,就算是个女子他们也是不好意思的。
几个人拿来了二指粗细的麻绳,绑着一个人下去,先检查了一下贤郡王的伤势,然后将他吊着出坑,最后下去那人轻功点步便轻巧地上来了。
有人去叫了太医,还跟着几个侍卫抬了步撵过来。陆博雅眸中明灭忽闪着,盯着太医的神色变化,只看见号了脉,而后查看了伤口,只叹了一口。
“王爷是骨折了,恐怕没有十天半个月怕是好不了啊……”
那模样不像是作假的,叶景默的脸色没有半分疑惑,想来太医应该是信得过的,只不过这就给了贤郡王回京的机会,不管他的脚怎么样了,最后只是需要发号施令一样可以包围皇宫,他究竟打的是什么算盘呢?
每个人的心中都有每个人的心思,各自沉默着,唯有贤郡王不住地哀嚎,叶景默看了一眼。
“来人,拨五十个人,护送贤郡王先回京,请宫中的太医来医治,不管如何一定要确保之好王爷的脚伤,还要保证安全送到,否则提头来见。”
“是!”
叶景默的话在这里就相当于皇上的话,这样的事情本来也不是什么重大的需要决策的,两个小厮将贤郡王抬上步撵,跟着去了五十个侍卫在外围调开。
但是事情其实才刚刚开始,叶景默一下子变得凌厉起来,沉着目光。
“给我查!一定要查出是谁在这儿挖的坑!昨天领班寻岗的人是谁?一一审问清楚。此等重地,年轻儿郎便也就罢了,要是跌落的是皇上,谁担待得起?!皇家养了你们就应该要有用处,食君之禄为君分忧,你们是白白那了俸禄吗?还是说只是混吃混喝?有没有将自己的职责看清!”
陆博雅还是第一次见他处理事情的时候这般言辞激烈的痛斥,挑了挑眉往后站了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