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君行定定地望着她好一阵,待发现她的确毫无始作俑者的心虚后,兀地笑了,只是这笑却是带着些寒意。

“依沈姑娘所言,要如何解决?”

“这事的确是我们沈家理亏,不如这样,这门婚事便不作数了,谢三公子,你看如何?”

沈璃锦没有半分犹豫,仿佛是早就想好了。

只是这话落下,沈老夫人与陈玲韵都是面色一变。

“阿锦!胡说什么!”

好不容易攀上谢府这棵大树,她们怎么会轻易放走!

心下不由觉得是沈璃锦故意如此,神色也都沉了下来。

陈玲韵连忙上前:“谢三公子,阿锦胡言乱语,当不得真,这门婚事是拜了堂成了亲的!怎么能说不作数就不作数了!”

谢君行却是没理她,反而是依旧看着沈璃锦,歪了歪脑袋:“沈姑娘,这是事实,不是补偿。”

直到这话落下,沈老夫人与陈玲韵才反应过来,如今事实已定,一个曾经为婢女的女子无论如何也不可能坐在谢家三少夫人的位置上!

沈璃锦看似退让,实则是以退为进。

沈璃锦继续开口:“谢府的聘礼退回,沈念的陪嫁归谢府所有。”

在谢君行直起身子看过来时,又道:“谢三公子,如你所说,沈念已经是你谢府的人,她回不了沈府,我们沈家这是花了银子还送了人,你们谢家损失也不大。”

“沈璃锦,我谢家的名声比起这些可重要太多。”

“是谢家的名声,还是你谢三公子的名声?”

谢君行听得这话眼睛眯了眯:“有什么区别?”

“区别就是,如果是谢家的名声,却因这等小事受了影响,那堂堂谢家便名不副实了,若是谢三公子的名声….”

沈璃锦顿了顿:“谢三公子,你有名声吗?”

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

北初心头一跳,感受到身前谢君行的气温开始下降,他的目光有些复杂地看向沈璃锦。

整个盛京城,也唯有她敢在公子面前如此说话。

一旁的沈老夫人与陈玲韵看得神色暗自变化,终究还是上前打了圆场。

“谢三公子,按阿锦所说的解决办法,谢府的确不会有损失,这也是我们沈家能做出的最大让步了。”

谢君行淡漠目光落在沈老夫人身上。

“好啊,此事我可以不再计较,你们沈家自己善后。”

听得这话,沈老夫人总算松了口气,不知为何,在面对这样的谢君行时,她莫名的竟觉得有几分压迫。

只是谢君行的话顿了一瞬,又含着些不冷不淡的笑容:“不过,这念儿的生母得留下。”

这话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因为他已经站起身来,抬步往外走。

“各位若想留下来过个夜,谢府定会好生招待。”

他的声音落下,身影已经踏出了院外,而谢府的护卫却是死死的守在门口。

沈老夫人看着这一幕,终于忍不住骂出声:“欺人太甚!”

“母亲!小声些,他的确有无法无天的资本,谢家我们惹不起的。”

陈玲韵一边哄着沈老夫人,一边也苦笑着。

沈璃锦收回落在谢君行背影上的目光,眸底掠过些不明的情绪。

她知道,他真的生气了。

“阿锦,你与这谢三公子好歹也是曾经有过感情的,你与他好好说说求求情如何?”

陈玲韵的声音传过来,沈璃锦语气平静:“二婶,我与他的情况你也看见了,若是我去求情,只怕是我们都走不了了。”

沈璃锦说完,又看向还气着的沈老夫人,声音放柔一些:“祖母,听他的意思,沈念的事算是过了,如今不过是将这人留下来,出不了什么事,若是祖母不放心…”

她顿了顿,走到那此刻很是得意的妇人面上,扯下她嘴里的布,将一颗药丸喂了进去,在那妇人还没反应过来之时便咽了下去。

这时沈璃锦才回过头来,笑得很是灿烂:“不论是该说的还是不该说的,都说不了了,祖母大可放心。”

那妇人刚要咒骂,却发现自己只能发出嗬嗬的声音,神情一瞬便惊恐起来。

她不识字,更不要谈写字,这便是让她彻底丧失与人交流的能力了。

陈玲韵看着笑容灿烂的沈璃锦,不知为何,心里莫名发了寒。

沈老夫人目光眯了眯,声音中含了些深意:“阿锦,你倒是想得周到。”

“都是为了沈家,今日诸多逾矩之举,还望祖母不要怪罪。”

“怎会怪罪,该奖赏你做得好才对。”

沈老夫人冲那几个婆子挥了挥手,她们放开那妇人,妇人跌坐在地,满是惶恐。

“走吧,回家。”

陈玲韵连忙扶着沈老夫人往外走,沈璃锦跟在最后头,那外头的护卫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见她们没带走三公子要的人,便也不再阻拦。

沈璃锦远远地跟着,身后的映秋神色不太好看,扫了眼在最前头的沈老夫人等人,才低声开口。

“姑娘,忙活了这么久,好不容易将那女人引了出来,这下倒好,一句话还没问呢,人就先废了。”

“谁告诉你人废了?”

沈璃锦的语气很是平静,映秋似懂非懂。

沈璃锦没再解释,突然问了句:“过两日的琼林宴是否有我的名字?”

“有的,大公子高中状元,沈家的人都有资格去,只是现下大公子入了狱,也不知道这帖子还能不能作数。”

沈璃锦目光微动:“回了府你去将请帖找出来,阿兄这两日就能回来了。”

映秋眨了眨眼,没多问,轻轻应了声是。

两人行至假山处,一旁突然窜出两道身影。

下一瞬,沈璃锦便觉自己腰间多了紧固的一道温热,同时颈间覆上一只手。

在还没反应过来之时,沈璃锦便已经被拉到了假山之后,而映秋同样被带到了身边,北初拿着匕首抵在她腰间,另只手捂住她的嘴。

沈璃锦心头一跳,身子抵在假山上,身前是近在咫尺的谢君行,她抬眼。

此刻的他,眸中有些猩红,身上散发冷意。

压抑着些莫名情绪的声音嘶哑响起:“沈璃锦,你到底要骗我多少次才作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