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心悸
天边泛起鱼肚白,晨曦微露的那一刻,离殇才惊觉不知不觉竟又是一夜过去。自从这太子宫没了明月,倒是显得越发清冷起来。从前她在时不曾发觉,如今不在了,心里却挂念的紧。天牢那样的地方,自不是女子呆得的,且不说那里暗无天日,终日见不到阳光,但是那阴冷潮湿的地面便已让人心生惧意,明月身子本就单薄,加之现今情绪如此混沌低落,若说不担心那不过自欺欺人,可……如今父皇病倒,朝中大事皆交与了他处理,实在找不到一个到岸冒然的理由将明月接了出来,也不知她现在如何,可有吃好喝好?
负在身后的手骤然握紧,依稀记得当日明月嘴角噙笑,眼神却是异常的薄凉。她平时虽也淡定从容,却未曾这般让他心悸过。他的确是心悸了,所以那时才会那样奋不顾身的追了出去,只为对她说那一句话。他怕她等不了他,亦怕她做出伤害自己的事来。这些日子的相处,对于明月,离殇已然熟悉。越是表面平静,越是证明她内心受到的波澜越大,她是个倔强的女子,总不愿将自己的软弱露于人前,正因如此,那时那样镇定的她才会让离殇内心如此惶恐不安。
这深宫大院,从来都困不住她飞扬的心。而她淡薄的眼神,第一次真切的刺痛了他的心。那样的不在意,是否也说明了她对太子宫的不留恋,对他的不留恋?
若不是那时他未能及时阻止柳今夏,明月定还是安然无恙留在太子宫内的。柳今夏……无法怪,却也无法不怨。
“如今皇上已然病倒,你若再如此不眠不休,这天下怕是真要大乱了。”
离殇转了身,视线淡淡扫过容慕熙,侧身拿过桌案上的奏折。这是南方连日来洪水肆虐的上奏,地方官员请求修建河堤,他认为着实有这个必要,可惜贤王却在这个节骨眼里自愿请命前去主持修葺河堤一事,不可谓不巧。
“贤王那里可有动静?”
“北郊城外的破庙已经人去楼空,我曾经派人混进去打探过,贤王私组的军队兵力并不强大,但个个皆是不怕死的人物,若当真动起手来,恐怕不会轻易缴械。”
容慕熙向来以冷静自持著称,他不同于其他谋士的地方在于,纵然在如何危机紧急的关头,皆能临危不惧,这也是为何会被朝廷重用的缘由,他是离殇的左膀右臂,许多事离殇无法做,他却可以。比如,进入天牢。
“今日下了早朝,你且去天牢瞧一瞧,那些狱卒我一个也信不过,莫要在天牢里出了事才好,不知怎的,我总有些心慌,怕是最近要出事。”
这时香菱已经从外面走了进来,替他更衣梳洗,也知他一夜未眠,泡了浓茶让他醒脑。这些年,在离殇身边最得力的仍是香菱,纵然她曾经犯过一些过错,可如今正是他最需要用人之际,当初那些过往也如过眼云烟,稍纵即逝。
容慕熙果不其然的皱起了眉心。天牢一向是灭口最容易的地方,那些狱卒,说是朝廷的人,有些时候却只认银子。自他入朝为官以来,这样的事屡见不少,离殇的担忧不是没有道理,但明月怎的也是太子妃,总不该有人会如此正大光明。除非,是当真下定了决定刻意而为之。
“如今宫中敌人太多,我几乎已经分不清哪些是需要提防的,还是多打点一下罢,省的最后出了什么事追悔莫及。”
“如此,我便去看看,你可有话要我转告?”
离殇低头想了想,心中有许多话要说,却又无从说起,最后只漠然的摇了摇头,无奈自嘲的轻声笑笑。“该说的那日都已经说了,她若明白,自然无需多提。”
“那么她可明白?”容慕熙今日竟来了兴致,破天荒的追问起来。
“最怕她明是明白,却偏要背道而驰。”喝下香菱递来的最后一口茶,离殇甩袖踏出书房。他不愿就此多说,是不愿去证实自己的猜测。他了解明月,那时的眼神足以说明一切。
容慕熙自是明白离殇心中所想。他到现在都不曾明白,明月怎会是王皇后所出,更不明白,一向做事谨慎强势的王皇后怎会让这样的事发生。如今皇上病倒,怒气未消,王皇后又被禁足凤临宫,明月被押天牢,原本形势已足够复杂,这下倒越发显得多变起来。贤王若在此时搅局,断不是没有可能的。至于柳今夏,女子若发起狠来是一件极为恐怖的事,不曾想看上去那样纯真的女子竟会是这次幕后的推手,想来当真让人心惊。
2、探视
天牢守卫比平时多了一倍有余,想必是因关押着明月皇上吩咐下来的,外面的守卫见了容慕熙,只象征性的拦了一栏。谁都知道容慕熙是太子身边的红人,而太子以后自是这天下的君王,得罪了谁也不能得罪了容慕熙,聪明的趁着现在巴结巴结,日后若有机会也好多被关照。自古以来这便是宫中的规矩,有心往上爬的人自然了然于心。
容慕熙一进入里侧便不悦的皱起了眉心。这样阴暗潮湿的地方,哪里是女子能呆的地方。记忆里,夏侯明月那样温润如水的女子,怎也与这种地方搭不上边。似乎,也有很长时间未曾见过她,实在很难想象在这样的地方她能够安然度日的。
“太子妃这两日一直十分安静,喏,大人,就是最里面那间。”引路的侍卫不忘在容慕熙面前多说几句,直至容慕熙淡然的目光中闪过一丝不耐,这才噤了声。
容慕熙远远的望去,许是天牢里太过昏暗,让他有些看不清楚。细微的滴答水声清脆的响起在他耳畔,远远的瞧着明月,她蜷缩在墙角抱着膝盖,低着头,似极害怕,长发散落在身前,青白色的衣衫上染满了尘埃,竟让他的心蓦然一紧。
他抿嘴苦笑一下,这副情景若是被离殇见着了,他怕又该扰心了。离殇变了,至少在他看来,离殇不再如从前那样冷漠,甚至绝情。他不得不承认这个女子身上有一种吸引力,虽然不常笑,但嘴角边的明媚却时常挂着。她一定让离殇看到了阳光,因为离殇活在黑暗里真的太久太久了。
脚步声轻轻响起,容慕熙推开牢房门,相交其他牢房,这间着实已经干净许多。毕竟是太子妃,有些地方还是不宜怠慢的。
明月没有抬头,长长的发丝遮住越显苍白的容颜,指尖微颤着,一双黑靴出现在眼前,明白色的锦服,耳边响起一声叹息,陌生又熟悉。
“太子殿下着我来瞧瞧你,顺便……让你记得当日他对你说的话。”容慕熙满脸怜惜,天牢本就不是女子能待的地方,这里的腥风血雨断不会比外面来的少,有时大刑伺候时那种生不如此的嘶吼声真真可以逼疯了一个人,也不知道这些天她是如何度过的,那些狱卒可有为难?
“你不该如此怠慢你自己,留着希望,总归是能出去的。”见她不语,容慕熙伸手便强迫的将她的脸颊抬了起来。明月更像是他的妹妹,从她初入太子宫他便看着她一步步走到今天,她的睿智与沉重自然无须质疑,他也曾一次次在暗中不断提点她,幸而她足够聪明,总能每次将危机化解。所以现在他也同样相信,只要她自己不放弃,就算是这个天牢也困不住她。
明月终于缓缓抬起头来,那双原本漂亮的双眸满目空洞。容慕熙忍不住心中一窒。他从未见过他如此苍白的脸,惨白惨白,在这一室的昏暗内都能映衬着身边的明亮。就在几日前,她还是那个光鲜靓丽的太子妃,不过片刻功夫,却沦为人人鄙夷的阶下囚,如此心理落差,内心再强大之人都无法接受吧?
“容公子瞧完了,也可回去交差了。”明月的声音嘶哑,唇齿间有些含糊不清,原本饱满的双唇干裂惨白,着实让人心疼。
“明月,你可曾记得,我曾经说过,你的执念太深,这终会害了你。但如今,你也该有出去的决心,太子还在外面等着你,你若自己放弃,便辜负了他一片付出。”容慕熙从来都有这个本事,能从一个人的眸光中看透其心思,明月如今空洞的眼神早已说明了一切,她根本就没有出去的打算。或者说,她已经失了生存下去的理由。
明月将头重重的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全身刻骨的发冷。自从来到这里,她没有一刻是安宁的,冷,从骨子里觉得冷,不管是身体还是心。她比谁都清楚,皇上下的命令,没有人敢不从,就算身为太子的离殇如是。离殇有他作为君王的抱负,他决意不会为了她与自己的父皇过不去。那时他说等他,可要她如何等?她自然知道要等,可拿什么等?她在这里三天,为自己想了许多等他的理由,又都一一被自己否决。事到如今,她连自己存在这个世上的理由都没有了,又该怎么等他?
“我自然不会寻死觅活的,皇上若还想将这江山交与他,断然不会让我出什么事,现今形势,我清楚的很。”她自嘲的笑,元帝有多爱离殇她比谁都懂,一个为了将完整的江山交到儿子手上而不惜包容儿子装病那么多年的父亲,那份爱该有多深沉。他苦心策划这么多年,到头来若让离殇毁在她手里他自然是不愿的。她与离殇,谁都离不开谁,谁先死,另一个人必定一起陪葬。
3、厌倦
她忽然厌倦这样的游戏了。若有办法,她到宁可将自己与离殇的命运分开来,她厌烦了不能为自己活的生活。从前是,现在是,未来……若有未来,也必定是。与一个帝王的命运相联合多么可怕。自古帝王多猜忌,没有哪一个是例外的,离殇本就深沉,他从不会轻易相信任何人,在他身边是一件极累的事,若日后还要一起,她无法想象会是怎样一种光景。
人间自古有情痴,此恨不关风与月。但若说爱,他们之间当真缺乏这种默契,明月与离殇之间,似乎从来没有过关于爱或者不爱的想法。离殇的心里,多是家国理想,而她的心里,从来也没有真正将太子宫当成自己以后的归宿。
她本不属于那里,自也不会将那里当成家。她此生,怕是不会再有家了。可笑的是,她从小便一直渴望能有一个温暖的家。那时年纪尚小,看夏侯夫人为明雪梳头,眼中脸上满足的慈爱,看他们一家和乐融融,她当真是嫉妒,那时她便疯狂的渴望知道自己的身世,同样渴望自己也能够如明雪那般撒娇,只可惜……明月脸上浮出冷笑,只可惜上天不给她这个机会。此生这怕是她永远的遗憾了。她从没有这样恨过,恨自己竟是王皇后所出,更恨那时从元帝口中出来的孽种二字。她心性向来傲气,哪容得自己在人前如此卑微。
“容公子可曾有过这样的感觉?一直奋力在追逐的东西,发现到最后不过是最肮脏的真相,那种痛彻心扉,有多少人曾经体会过。如今我才发现,原来心里所想所愿并非真实,期望越大,失望就越大,上天有时就是这般不公平,也许,是我不够善良,这些便是惩罚吧。”在容慕熙眼里,明月是足以和离殇并肩而立的女子,这样的女子从不知示弱为何物,她也的确是这样做的,一步步帮助离殇远离危机,亦一次次将离殇带到离权力最近的距离。可现在,她眼里的受伤,却是为何?
容慕熙忽的伸手,将明月的身子板正过来。他不喜欢如此颓废的明月。四目相对,一时间无言。容慕熙勉强一笑,道:“你只需耐心等待,最多五日,太子就能将你从这里带出去,如今外面形势不稳,你反倒在这里要安全些。”
“容公子难道不觉得若死于这里,对我来说才是最好的结局?”
容慕熙脸上笑容立刻凝固,他知道明月不会做出这样的事,但心中难免担忧,若她出事,离殇也无法活于世上。其实怕是离殇也恨这样的牵绊,他一向是肆意的人,然而性命由不得自己控制,这种感觉,正常人都不会觉得好受。
他冷下脸来,“这样的想法,你最好连想都不要想,你死,很多人都会为你陪葬,包括太子。”
“呵,原来连死都不是我自己可以选择的呢,容公子今日看够了,是否也该回去了?”明月背了身,心中没由来的恨。她怎能不恨,明月如此戏弄她,将她逼到如此境地,生不由自己,死亦不由自己,连身世更不由自己,果真是个笑话。
“多保重。”容慕熙敛眉,走了几步,又若有所思的回头看了看她,明月不是一般的女子,他相信她心里自有分寸,只是仍有些放心不下,看她的模样,像是已经做了某种决定,而这种决定,也是他所不知道的。怕是除了明月,没有人能够真的看透她。
仍是有些不放心,容慕熙对天牢的狱卒交代几句,那几个狱卒也算是懂得看眼色的,弯腰哈气的应承下来。天牢里的空气向**湿,如今又正是多雨时节,也不知她可是受得了。容慕熙边想着出了天牢,却在门口碰上了锦洛。
4、错情
锦洛神情不定,像是有什么心事,低头在那里抽搐,双手缠在一起。他脸上的僵硬顿时缓解不少,走过去在她耳边轻轻唤了声公主。
锦洛是个明媚的女子,她笑起来能够融化冬日里的冰雪。明月曾说过锦洛一笑众生倾倒,此话自是不假,连明月都喜欢的紧的女子,怕是没有人能够拒绝的。
锦洛吓了一跳,猛地转身便瞧见容慕熙面带笑意的站在自己身后,不由倒抽一口冷气。她怎么也没想到会在这个时候遇到容慕熙,脸上当下一热,不由分说的低下头去。她唯一会紧张心跳的,便是眼前这个儒雅的男子。
“容公子也是来看明月姐姐的?”声音缓了下来,她假意镇定,实则内心狂跳不止。
容慕熙挑了挑眉,“公主与太子妃的情谊倒是颇深,如今这个时候还能想着来看看太子妃,容某着实佩服。”
锦洛眸光一下黯淡下来。“我素来与人无忧,明月姐姐又待我极好,如今她被关进天牢,我也理应来瞧瞧,她是个顶好的女子,定是受不了里面的生活,那般骄傲的人儿啊……”
“公主暂且放宽心罢,皇上如今只是在气头上,等气消了自然会将太子妃释放出来,毕竟是太子妃,就算再气也都是一家人。”他的眼神有些闪躲,负在身后的手紧了又紧,从来未曾有过这样的感觉,与锦洛在一起,有种释然的情怀。这个女子能让人放下包袱,而无须用虚假来面对。
锦洛低了头,想笑,却笑不出来。父皇极爱自己,可连她去求情都被父皇无情的驱逐出来,她想不出还有什么法子能够让明月从天牢出来。她看的出来,这次父皇当真是动怒了,否则也不会那般脸色于自己看。
太子哥哥那里也总见不得有什么动静,她从前便觉得太子哥哥与明月之间并无感情,难道说太子哥哥真能眼睁睁看着明月姐姐受死吗?那样的话,未免也太心凉了。
“我想,公主还是不要进去的好。太子妃情绪尚不稳定,不如让她独自一人静静罢,况且若是让皇上知道公主私自进入天牢,免不得受责罚,现今局势,还是少惹皇上为妙。”他好言提醒,明月根本不像想见人的模样,一而再再而三的前去打扰,免不了她的情绪出现任何波动,她若出事,时局必定更加动**。
容慕熙不由苦笑,从来没有哪一个王朝,会因一个女子而牵扯这般多,也不知是命里注定还是她运气极差,以一个女子瘦削的肩膀扛起这样大的责任,果真是有些为难她了,可谁让她与太子同命相连,既是相连,自要付出代价。
“明月姐姐可知道是谁出卖她了?”
容慕熙笑着摇了摇头,“公主认为以太子妃的心性,都到这种境地了,会想知道是何人所为,她如今最不在乎的怕就是这个了。真相如此残忍的曝露面前,那个幕后出卖她的人是谁又有什么打紧?”
“其实柳姐姐……并不是故意的,她只是太爱太子哥哥了,有些时候因为太爱了,难免做出些不理智的行为,若知道会将明月姐姐害成这样,我相信她定不会那样做。”
容慕熙后退一步,微微拱手。“公主心思善良,后宫的尔虞我诈断不适合公主,然防人之心不可无,公主还是要学会提防他人才是。我还有事,便先告辞了。”
锦洛回头看了眼阴沉凄冷的天牢,这个地方离她太过遥远,她从前从未来过,今日也是第一次来,本是想着看看明月姐姐如何了,可容慕熙这般提醒,便是不赞成她进去的,而且……她平时虽生性顽皮,可到这样关键时刻,心中也不免紧张,紧了紧身上的披风,她立刻提步跟上容慕熙。
“公子留步,我与公子一道。”
见容慕熙微笑,锦洛也不免失了神。没想到今日还能在此遇上他,也不知是福是祸,但是她知足了。平日里能见他的机会本就不多,今日,定是老天爷给她的惊喜。他的侧脸尤为俊朗,锦洛不禁看痴了。
5、释然
在这隆冬过后的初春,宫内的青石道上皆苍白一片,两旁的柳树也开始发了芽,可这些都不及她身边之人的微微一笑。锦洛忽然想,这个男子如此明媚的笑靥,怕是天下少有的了。她有些留恋,蓦地不愿分开。
原来明月姐姐说的没错,她果真是有些喜欢上容慕熙了。初次见面,是在父皇的御书房,那时她不过十一二岁,顽劣贪玩,常常躲到父皇的御书房去吓父皇,父皇又最宠爱她,宫中无人敢阻拦。那是她第一次见到传说中的公子慕熙。嬴朝的公子慕熙,据传文武双全,雄才伟略,更重要的是,生的丰神俊朗,引得多少女子痴望。那一刻她果真见到了,却呆到说不出话来。
不曾想,他竟是太子哥哥的第一谋士。她自是知道,多入太子宫,能见得容慕熙的机会自然不少,可她却失了那份勇气。如此美好的男子,她不敢有所妄想。
直到那日……明月姐姐说,锦洛,你动心了。她双颊绯红的埋怨明月,随即有些不知所措的跑开,后来她去太子宫的次数越来越少,并非因为不愿,而是不敢。她不敢面对容慕熙,怕一见了他,便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心。
可现在,她又见着了他。并且并肩走在清冷的宫道之上,她与他只有一步的距离,如此美好的感觉,锦洛觉得宛若梦里。
前面的人忽然停下脚步,锦洛停闪不及,一步就冲了上去,恰好被容慕熙抱了满怀。她脸颊立刻绯红,挣扎着后退一步,脸上滚烫如烧开的水。
容慕熙又笑了起来。“我们便在这里分开罢,我要出宫了,公主应该不与我同路?”
锦洛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那里确是出宫的方向。她自然不是往那个方向走的,心中顿生一股失落,同处的时光总是这般短暂,她不甘愿的点了点头。
“那么容公子一路好走,恕不想送。”
容慕熙欠了身,极为有礼。如此一个翩翩公子,不知俘获了多少女子的芳心。
“公子可有意中人?”锦洛忽的脱口而出,话出才惊觉自己的失态,立刻握紧了拳头。
容慕熙当下一愣,不曾想锦洛公主竟会问出这样的问题,果真与他人有些不一样。他做思考状,声音极轻:“未曾有过意中人。”
只因他一句话,就让锦洛的心顿时飞扬起来。唇角泛起一朵花来,锦洛笑的越发美丽了。“公子温润儒雅,又极具才华,日后必定能娶得贤妻。”
“公主谬赞了,告辞。”
锦洛望着那人的背影一点点消失在自己的视线内,嘴角的笑意未曾削减。也不知这算不算更近一步,虽然仍只是点头之交,但可见,他是不排斥自己的。如此一想,心中便释然起来,大抵每个芳华女子,都有这般的经历。
风中摇曳的身姿,飘渺虚无,却亮了锦洛的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