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唐爷爷如此激动,几人明白,这绝笔书的确是七十余年前之物。

唐爷爷将书信贴近胸前,连退几步靠在墙边,更感觉痛彻心扉。

“这、这是我当年亲手写下的绝笔书,原本交由另外的兄弟拿回家乡,但后来全连牺牲,这绝笔书也不知所踪。”

随后他看向两人,止住哭声十分认真问:“你们说这是我兄弟交给你们的,他是怎样模样的?”

叶归一大概将青年样子描述了一遍,唐爷爷不住点头。

“是了是了,那是我们连长,是冲锋在最前面的人。”

见对方信服,叶归一也是心中大定。

“他们怕您想不开做傻事,拜托我们开导帮助您。”

唐爷爷既感动又气愤。

“胡闹,想劝我拖个梦就是,偏生搞这么多。”

“况且谁说我撑不住,当年枪林弹雨不都撑过来了。”

但此事还未完全解决。

唐大哥一日不意识到自己意外身亡,便会一直逗留在阳间缠在家人左右。

久而久之,被侵蚀气运的家人也会难逃厄运的。

凛眉抬头,叶归一严肃看向唐爷爷:“唐爷爷,还有一件事,事关唐大哥。”

闻言,唐爷爷那白眉一挑,马上扭头看向叶归一。

“我儿子?他不是已经意外身亡了?难道是害人去了,那我绝不饶他。”

叶归一跟老道士汗颜。

老爷子可真够暴躁的,害人的话儿子也不轻饶,的确对得住英雄二字。

一旁的唐大嫂脸色急切赶忙开口:“爸,不是这样的,是老公他不知道自己身亡了。”

“两位师傅说我跟小宝生病,是因为气运被侵蚀。”

叶归一跟老道士赶紧点头,生怕老爷子现在就出门将他儿子揍一顿。

听了儿媳的话,唐爷爷这才安静下来,悲从心起。

“那孩子也怪可怜的,出生后过了几年我妻子就去世,好不容易等到他成家立业,结果又出意外了。”

“留下儿媳这孤儿寡母,我又年老,也顾不上几年了。”

唐大嫂一听当下就急了:“爸,您说什么呢,身子还硬朗着,不许说不吉利的话。”

唐爷爷努力笑笑,笑得很勉强很难看。

老道士认真说:“唐老哥莫急,您是大功德在身的英雄,子孙福阴丰润,将来之事可不用担心。”

“老道士这么说,您儿子心善顾家又稳重,那是当官的苗子。”

叶归一惊讶看向老道士。

这家伙窥探天机,还将天机泄露,可是要遭殃的。

听了这话,唐爷爷跟唐大嫂才露出笑意。

话锋一转,老道士说:“但阴魂缠着家人终归不好,明晚我们会再来,届时将他送往阴司。”

事已至此,唐爷爷他们只能答应。

逝者已矣。

但活着的人还有自己的生活。

出了门走到路上,老道士忽地捂住胸口,一口鲜血喷出,忍不住剧烈咳嗽。

叶归一见状大吃一惊,将对方搀扶起来。

“老道士你没事吧。”

老道士连连摇头摆手说没事。

泄露天机有此惩罚也算是正常,他早有预料。

只是比想象中来的更猛烈了一些。

叶归一满是难以置信看了一眼老道士:“你说过天机不可泄露,今天怎会冒险说唐大哥往后的事呢。”

老道士忽地咧嘴一笑,一脸幽怨看着面前男孩子。

“一定是跟在你身边被传染了婆婆妈妈的性格。”

叶归一听出对方开玩笑,也知道老道士心善,没有选择反驳,稳稳扶着他回去烈士陵园。

回到烈士陵园,发现青年早在凉亭等候。

“怎么样,今天回来这么早,是见到小唐了?”

叶归一扶着老道士坐下才慢慢站起身说。

“见到了。而且明天就是他儿子头七,我们明天就将他送往阴司,这事就算解决了。”

青年脸上满是喜色,连连道谢。

身影一动,已经消失在凉亭内。

晚上,唐爷爷直接到了烈士陵园,没有说话,而是带了一壶酒到了石碑下,一人一碑一壶酒,直接坐到后半夜。

叶归一他们也没有打扰,坐在凉亭远远看着。

等唐爷爷离开的时候,叶归一才跟了上去,不紧不慢走在身后。

唐爷爷说:“我在想,为什么弟兄们都不肯见我,现在想想,他们还要护着陵园的一草一木,我瞬间懂了。”

叶归一没有说话,而唐爷爷一直在说。

从出生到成年到参军,一直到现在。

回忆如潮水,翻过一浪又一浪。

两人就这么默契走着。

到了城南,将唐爷爷送回家。

此时一辆小车驶来,还有一阵臭味。

叶归一猛然侧目,见灯光渐亮,他停下脚步。

司机将车停靠在边上,摇下车窗,一脸惊讶看着叶归一。

“小兄弟,竟然在这儿碰见你可真是太巧了。”

叶归一浅笑:“的确很巧,刚巧见了朋友,现在正要离开呢。”

司机顿了顿:“正巧我家在这上面,进来坐会。”

能在这儿碰上可算是缘分了。

谁知叶归一婉言拒绝,并承诺明晚一定到。

见对方拒绝,司机倒也没有强行挽留。

“那行,明晚这个时间我等着你来。”

说着他将车门锁好,提着一个袋子匆匆上了楼。

而在他身后,是湿哒哒的脚印以及满地的水珠。

叶归一深深看了一眼司机,随即转身离去。

他告诫过唐爷爷他们听到任何声响都不会出声,像往常一样睡觉即可。

一切事宜,等明晚头七自然会尘埃落定。

回到家里,一阵风吹过,白烛火焰晃了晃。

司机轻唤几声,见无人应答他也没有怀疑,只认为家人早早睡下。

将袋子放在桌子上,顿时蔓延出水渍,并慢慢流淌到桌子边上,一滴一滴掉落在地。

不知怎的,感觉今晚更加困乏,他进去卫生间洗了洗脸,照了照镜子。

见没看清模样也没有丝毫在意,迷迷糊糊就往卧室走去。

唐大嫂一直未入睡,她能听到水滴落的声音,却察觉不到丈夫的存在。

终究抵不住困意,缓缓闭上双眼沉沉睡去。

睡梦中她依稀看见面前一个模糊的人影,不知在招手还是挥手。

第二天醒来,摸了摸空****的床,唐大嫂感觉心里也是空****一片。

深呼吸一口,她起床走出客厅,发现桌子上摆放着一个袋子,湿漉漉的,而且还有一阵咸臭味。

她意识到什么,环顾四周却一无所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