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悔抬眸,那声音,那表情,是多么的情深意切啊!

只是那笑容未达眼底,望着那一片冰凉的眼底,无悔松开他的掺扶。

拱手道:“皇上长大了,臣再霸占着摄政王的位置恐有不妥,请皇上罢免微臣的封号,收回兵权。”

宣帝先是一愣,望进无悔的眼底,深深的望进,试探的开口。

“姑姑是不是听到什么不好的传闻了?是不是有人向姑姑进了进了谗言?姑姑千万不要听信那些谣言。”

“没有,微臣今日前来,只想向皇上移交微臣手中的权利,将天下,交还给陛下。”无悔面色无波,眼底一片清明。

承宣帝仍是不信,戒备的看着无悔,试探道:“摄政王,朕年幼无知,尚需摄政王提点,您若这个时候离去,朕如失臂膀,会寸步难行的。”

“皇上长大了,该亲政了。摄政王的封号一日不除,皇上便无法真正的掌权。微臣没有必要霸着权势不放。”无悔直视承宣帝,一片坦然。

宣帝怔了怔,绕着无悔仔细的打量起来。

面对这至高无上的权利,眼前之人曾经为了得到它,卧薪尝胆十一年,历经磨难终于手握天下之权了!

五年来,她的辛苦,她的努力,自己一一看在眼里,坐在摄政王的位置上,她做的几乎完美!

国家在她手中繁荣昌盛,朝政在她手里清平安定,甚至南蛮,她都治理的井井有条!

南蛮人已从最初的屈服到潜移默化的接受了魏盟的统治,渐渐淡忘了亡国的悲痛。

可她却在这鼎盛的时期突然说要放手?放弃这天下至高的权利?

“不管皇上信不信,微臣是真心实意的,天下本就是皇上的,微臣只是暂时为皇上治理它,皇上已经长大了,微臣也该功成身退了。”

无悔说的真切,一字一句,没有半点虚假。

宣帝面色不佳,看不出喜怒,只是语气中带了些急促。

:摄政王当真舍得放手?你可知道放手意味着什么?那将意味着你会一无所有,你知道吗?”

无悔回视,平静的说道:“知道,以你我之间的心结,一旦微臣手中无权,就只能任人鱼肉,皇上绝不会轻易放微臣离开。”

无悔面上了无波澜,没有半点畏惧。

“既然知道,你还要放弃吗?”

“皇上!”

无悔压低了声音,缓缓道:“皇上,我在诸多皇室子弟中选择了你,并不是因为高幕云以死相挟!”

“而是我知道,你是天生的帝王之才,你会给这个国家带来新的希望。我既选择了你,就料到了今日的结果,可我从不曾后悔。”

“不管是杀了高幕云也好,还是把你扶上皇位,还是今日放弃这一切,我都不后悔,因为我的选择并没有错。”

“你害死了养育我十几年的人,还敢在朕面前说没错!”

宣帝无法控制的拉高了声音,掩饰的极好的笑容瞬间崩溃。

“你明知她对朕又多么重要,你明知朕是遗腹子,自幼就是她一手养大的,对朕而言,她不只是祖母,更是朕至亲至近的人!”

无悔无奈,只能摇头:“她不死,你便不会有今日这般成就。”

高幕云心知肚明,若是她一直站在权利的中心,势必会挑起无悔与新帝之间的矛盾!

无悔不可能不反击,彼时,年幼的承宣帝势单力薄根本无力抗衡,所以,她用自己的死成全了他,也用她的死,在承宣帝心中留下刻骨的仇恨。

宣帝心中了然,皇祖母确实是自愿的,她用鲜血为自己铺出了一条君临天下的路!

可最让自己气恼的是仇人明明就在眼前,自己却不止一次的心软,不止一次的萌生放弃报仇的念头。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自己开始追着她的脚步前进?

承宣帝看着她,突然一笑,牛头不对马嘴的说道:“其实,摄政王也算是朕的半个师父呢!”

“朕的治国之道,礼仪气度,全都来自摄政王临走前留下的《治国要略》,很长一段时间,朕甚至弄不清该恨你,还是感激你。”

无悔垂眸,沉默不语。

“稍稍长大了些,看着你呕心沥血的治理国家,看着你奋不顾身的保家卫国,朕真的很感动,也很震撼!”

“朕常想,换作是朕,朕会比你做的好吗?从那时起便存了和你比试的心。朕拼了命的发愤图强,拉拢朝臣,收买人心。”

“而这一切,你显然都是知道的,可你并未阻止,甚至乐见其成,不是吗?”

“朕想知道,朕夺了你手中的权,你就没有半点不甘,没有半点愤怒吗?毕竟朕是你一手扶上皇位的。”

“皇上多虑了。”无悔叹道。

承宣帝瞪着她看了老半天,也不见她有其他表示,面色铁青的怒道:“容朕仔细想想,摄政王先到驿馆歇息吧。”

“微臣告退。”

无悔走后,年轻的宣帝发了好大一通脾气,逮着谁都不放过,一直闹了半个多时辰。

看着满室的狼藉,和跪了一大片的宫人,心中窝火,怒道:“滚!统统滚出去!”

“哎呀,好大的火气啊!来的真不是时候。”

当归在殿门外偷偷的探着脑袋往里瞧,看着逃窜的宫人和满殿的碎片,瞳仁灵动,水晶般动人,笑容越来越欢。

承宣帝眯了眯眼,面不改色的忽略掉了方才的失态:“你来了怎么也不通传一声。”

“传了传了,你没听见而已。”

当归一蹦一跳的蹦进殿里,脚下灵活的越过那些锋利的碎片,自言自语般呢喃了句。

“还是会点武功好!至少轻功的用处还是很多的。”

宣帝眼底略过一抹异样:“你的巫蛊之术似乎不怎么见效嘛!”

当归闻言顿时像泄了气的皮球似的,委屈的踌躇。

“都是我爹爹啦!半路杀出来,破坏人家的计划。他是神医,我只是一个小孩,会输给他很正常啊!”

承宣帝嗤笑,毫不留情的揭穿:“你只是空有一副孩子的相貌,你的心智,早超过了寻常人。”

龙生龙,凤生凤,摄政王生的,哪里平凡得了!

当归掩面偷笑,也不反驳。

“说真的,你到底想干什么?”承宣帝起身,正色道。

看当归的眼底带着深深的戒备,摄政王的孩子,到底与人不同啊!

年仅五岁,心智谋略在自己面前毫不逊色,心思深沉的让人捉摸不透。

“我就想让父母和好,家庭和睦啊!我可是一个爹不亲娘不爱的孩子,有这么点心愿很奇怪吗?”

当归瘪着一张嘴,大眼睛可怜兮兮的望着宣帝,那眼里,仿佛都要滴出泪来了。

“少来这套,以摄政王对你的亏欠,若你当真想和她相认,她是断然不可能会拒绝的。”宣帝漠然,无视他满面的虚假。

当归被识破,也不气恼,只是淡淡的笑了笑,面上无半点五岁孩子该有的童真。

“其实我什么都不想要,不过是不想那个狠心的女人日子过的太舒坦罢了,她生下我,一走了之,就为了什么天下?”

“我就想看看,她不顾一切守护的国家满目疮痍时她会是什么表情。”

宣帝一时语噎,为那身凛然的煞气所摄,当归身上没有半点摄政王的正气,只是满满的令人窒息的邪恶。

承宣帝调整了心神,带着警告的意味郑重的说道:“朕和你联手,只是想架空摄政王,从她手中夺回大权。”

“可这并不代表朕会任由你胡作非为,若你胆敢做出半点损害国家的事情,朕头一个饶不了你!”

当归怔了片刻,随即喜笑颜开:“开玩笑的啦!我只是个五岁的孩子,一个五岁的孩子哪有哪么大的能耐啊!”

宣帝松了一口气,沉声道:“摄政王今天来请朕收回她手中的权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