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悔睫毛轻颤,薄唇紧抿,视线落在墨倾脸上,缠绵辗转。

五年,心被碾碎了整整五年,曾以为此生已无缘再见了,谁能想今日重逢?

颤抖着手抚上他的眉眼,那眼,不复清明,满眼沧桑,剑眉拧成一团。忍不住问道:“你为谁蹙眉?”

“为你”。

“真好!”错失了五年,改变的是容颜,苍老的是心境,唯一不变的是彼此灼热的情。

无悔闭目,脸,深深埋进墨倾怀里,感受着他的体温,感受着他狂跳不止的心。

“墨倾,我已经没有勇气再推开你了,五年来,我终日惶惶不安,离开你,我真的快撑不下去了!快要撑不下去了……”

“双儿,我不该离开你!可你当时那样绝情,我真的以为在你心中唯有这天下才是最重要的!”

“我真的以为我们之间只是一场绚丽的梦,我在沉沦,你却已然清醒。”墨倾低着无悔白皙的后颈,低低摩擦,呼吸相待,思念刻骨。

无悔垂眸,闷闷的哽咽,一言不发。你可知道,需要多大的勇气才能转身,才能离开你,离开我十月怀胎生下的骨肉!

缠绵,带着刻骨的思念,泪撒在一处。

“双儿,你沉浮官场多年,手握重兵,你的一举一动都会牵连整个大魏。”

“五年前,承宣帝年幼,他自小看着你叱咤风云,看着你呼风唤雨,他在你阴影里长大。”

“所有国政,不分大小,事无巨细都要通过楚城的批阅才能真正施行,你深谙帝王之术,你觉得,他能容得下你吗?他能放任你离开吗?”

墨倾认真的凝视着无悔,一字一句。

无悔面上没有太多的变化,只是淡淡的:“我知道,从选择他的那天起便知道了。”

“他是天生的帝王,他绝不能容忍一个像我这样的人时时威胁着他的帝位,我的存在,对他来说是威胁。”

墨倾疼惜的看了她一眼,为国为民,不惜抛下自己的亲生骨肉,呕心沥血,最终却落得个功高盖主,霸权不放,乱臣贼子的罪名。

这天下,有几个人知道她付出的一切?

沉默了许久,无悔的目光从迷离到渐渐清明,她在墨倾怀里敛了敛心神,坐直了身子,眼底,有了深深的计量。

“不管你想怎么做,都让我陪着你吧!我不能再离开你了!而且有我在,当归多少会收敛些,不会乱来。”

墨倾淡淡出声,语气中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坚持。

无悔颔首,看着墨倾的眼,心底柔软。

此生何幸,遇到这样一个男人,遇上这样一份情爱。

不由得黯然落泪:“墨倾,其实我什么都不想要,我不要百官唯唯诺诺的匍匐在我脚下,心中却百般猜疑,生怕我夺了皇上的万里江山!”

“我不要一个人面对一次次的叛乱,我不要一次次用杀戮来制止战争,我不要每次都从血泊里站起来看着满地的尸体!”

“我不要!我只想要你,要我们的孩子,我只想当一个平凡的女人,相夫教子,宜家宜室!”

无悔抑制不住的泪流满面,即便当日选择离开他时都没有这般失控过,泪,决堤而至,只为了这美好的令人不安的重逢。

从未想过如此轻易的被原谅,被接受,甚至再度被爱!

无悔把脸深深埋进墨倾怀里,声音沉闷的说道:“你知道吗?我总是梦见你抱着当归来找我!”

“你指责我,恨我,你怀里的孩子是没有脸的,我看不清他的样子,然后你就带着他,越走越远,越走越远,我怎么追都追不上!”

“这样的梦每夜每夜的重复,我真的好害怕,怕你恨我,怕你永远的离开我。我怕,我好怕!”

墨倾眼中流光盈盈,眼泪不受控制的滑出眼眶,嘴角却咧开了,傻傻的笑了起来。

如此直白的**心迹,让墨倾震撼不已,震撼过后是无边的狂喜,原以为,在她心中,天下才是最重要的,却原来……

“墨倾,原谅我,原谅我! ”无悔哽咽着。

墨倾伸出手抚摸无悔乌黑的秀发,下巴抵在她的头顶。

忘情的嗅着她发间熟悉的味道,深情的说道:“本就没有怪过你,又何来原谅之说?”

“我只是在你选择离开的时候成全了你,其实我一直都没有真的责怪你,只是气不过你老是把天下摆在第一位,有些吃醋罢了。”

墨倾失笑,得意洋洋的说道:“现在,我终于战胜那该死的天下,在你心目中排名第一了!这种感觉真好!”

无悔抬眸,望进墨倾得意的眼里,破涕为笑。“若是重来,你还会服下蛊虫吗?”无悔拭去眼角的泪水,满不在乎的问道。

“不会。”

墨倾话音刚落便看到无悔惊讶的抬起脸,难过的望着自己,墨倾连忙解释。

“我只是不想利用药物或得你的垂青,当我全心全意的爱着你的时候你却是因为药物关系对我产生了好感,你知道我心里有多难受吗?”

“我很后悔把蛊虫献给了先帝,我后悔我是用这种不光彩的手段接近你。如果可以重来,我绝对不会献出白头鸳鸯生死蛊。”

“我不知道当初是不是因为蛊虫的缘故才和你走到一起的。”

无悔顿了顿,眼神坚定的望进墨倾眼里,低声说道:“可蛊虫沉睡的这五年里,我无时不刻不在想念你。”

墨倾闻言孩子气的笑了,爽朗的笑声响彻整个摄政王府。

无悔也不阻止,只是温柔的看着他开怀大笑,安静的等他笑完。

“我太开心了!双儿!我这辈子最开心的就是今天晚上了!太好了!太好了!”

墨倾高兴的有点语无伦次了,一个人手舞足蹈的在房内乱转,突然抱起无悔,原地转了好几圈。

“好了好了,放我下来。”无悔有些不适应的挣扎,幸福来得太快,快的让人不敢相信。

墨倾微笑着把无悔放下,脚刚落地,无悔脸上的笑容便沉了下去,垂眸,压低了声音问道:“你说,当归会原谅我吗?”那孩子,他的眼神无情的让人心寒。

墨倾揉了揉她的秀发,失笑道:“会的,他不是个坏孩子,也许,他只是想让你回家呢?”

无悔闻言身体一僵,却又很快的反应了过来,扬起脸欣喜的问道:“真的?”

“唉……”吃了吃儿子的干醋,墨倾浅笑道:“真的,真的。”

“那好,明日就去帝都。”

“你准备怎么做?”

“皇上长大了,我也该放手了。”

墨倾皱起眉头,预感到事情并不简单,心头总有些莫名的不安,不由得有些忧心。

“假如你放下所有权利,那岂不是连自保的能力都没有了?皇上到时候翻脸不认人怎么办?”

“不会的,只是权利下放,很简单的,皇上感受到我的诚意,我想,他不会为难我的。”

无悔柔声宽慰着墨倾,眼神却落在远处,目光如炬,心中早已想好了一切计划。

次日,摄政王无悔以延医为名悄悄返回中都,消息外泄,四海沸腾。

民间疯传:摄政王已昏迷数月,病入膏肓,药石无效。一时间举国动**,人心惶惶。

“摄政王。”

清朗的声音自身后传来,无悔转身,正清殿里少年天子龙袍在身,目光炯炯。

五年前那个十一岁的男孩已经完全长开,他站在自己面前甚至比自己高出半个头。

出色的五官非凡的气度,眉宇间霸气更盛,眼中精光内敛,面上挂着亲切的微笑。

无悔暗叹,天生的帝王之才啊!难怪这些年朝臣慢慢的都向他靠拢了。

“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无悔单膝跪下,该有的礼义半分不少。

“摄政王不必多礼。”

宣帝上前,亲切的搀扶无悔,带着热切的笑容,紧张的问道:“皇姑姑身体可好些了吗?朕听闻你您身体不适,日夜忧心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