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到家门口冷子络就朝着哥哥冷子勋使了个眼色,挥手表示自己先回家,并要求哥哥一定要把夏绽放安全送达。冷子勋明白妹妹的用心良苦,朝对方眨着眼睛,表示保证完成任务。一旁的夏绽放只好一脸尬笑地感谢冷子络的贴心,内心早已经开始琢磨如何收拾这个残局。

车子刚启动,冷子勋腾出一只手很自然地把夏绽放的手握在掌心。一阵温热传来,夏绽放立即抽开了手,她面无表情地看着窗外,不愿意给冷子勋任何回应。

“还在生气?”冷子勋悄悄瞄了夏绽放一眼,小声试探。

夏绽放不予理会,仍然目不转睛地朝外看,周身散发着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傲气息。

“当真不理我?”冷子勋再次试探。

夏绽放仍然不为所动。

冷子勋见状,索性放弃挣扎,伸手放了一首《Please Don’t go》。两人相对无言,任凭音乐流淌……

一首曲子的时间,车子稳稳地停靠在江边的停车位上。冷子勋瞄了一眼始终保持冷漠状态的夏绽放,然后率先下了车,他关上车门后经径直走过去,伸手拉开了副驾驶的门,轻声说:“去走走怎么样?”

夏绽放面无表情地看了冷子勋一眼,冷冰冰地说:“您是法人兼总经理,我只是普通员工而已,我自然不能和您比。江景不错,冷总慢慢欣赏,我自己打车回去好了……”

这番嘲讽的话语听得冷子勋想笑,他知道夏绽放还在生自己的气。就在夏绽放伸出一只脚准备下车之际,他眼明手快地把她抱起来,扛在自己一侧的肩膀上。

惊呼中,夏绽放大脑空白一片……

“放下我……”夏绽放一边弹动着双腿一边低声呵斥,却因重心不稳下意识地搂住了冷子勋。

这一刻,轮到冷子勋不理不睬。他不管不顾地扛着夏绽放朝着江边的凉亭走去,径直走到亭子才小心翼翼地把夏绽放从肩膀上放下来。

一个黑影从眼前闪过,冷子勋眼明手快地一把抓了过去。

“没打着。”冷子勋握着夏绽放的手腕得意地说,“吃一堑长一智,上次的速度太快了,以后你都不会再有打我的机会了。”

“你是不是有病?”夏绽放几乎是吼出来的,话没说完泪已涌现,“你以为这样就能洗刷你的一切罪行吗?我告诉你,公司之外,你什么都不是,你凭什么在违背我意愿的情况下安排我?”

冷子勋只笑不语,他明白这是夏绽放积蓄许久之后的爆发,他感到很开心,并且期待着她有更多的爆发。

“我警告你,我们现在只是上下级关系,在我离开公司之前,请注意你的言行举止!”夏绽放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可终究还是失败了,不断涌出的眼泪彻底出卖了她。

“绽放,我想你应该给我一个解释的机会……”

“把手拿开!”

冷子勋感到一阵心酸,他想去抚摸夏绽放的脸颊就被对方伸手挡了回去,“不要再编故事了,请尊重一下我的智商。”

冷子勋停止了得意的坏笑,取而代之的是满脸心疼。

“我没有编故事,也没有骗你……”冷子勋重新整理了一下思路,解释说,“我妹妹从国外回来了,那次吃饭前我没有告诉你,是因为我以为只是和我妹妹吃饭,并不知道郭贝贝也会去。我妹妹和郭贝贝从小一起长大,她们感情好,我觉得你应该可以理解,我并非有意隐瞒你。”

“这些都已经是过去式了,你和谁吃饭都没有关系!”夏绽放嘴巴极硬,她用一种极其怨愤的眼神瞪着冷子勋,无比冷冽地说,“我已经说过了,我们现在只是上下级关系。何况,我一个即将离职之人,你根本没有必要和我解释这些。”

“我必须得承认,我妹妹一开始的确不知道你是我的女朋友……所以,就引起了那场误会。”

“我不想听这些……”夏绽放没有说完就被冷子勋一把拉进了怀里,他的力量大得让夏绽放一时喘不过气来,只得一边挣扎一边继续呵斥,“你放开我,放开我!”

不料,冷子勋不但没有放开的意思,而是直接把她抵至凉亭下面的柱子上,用火热的双唇直接把话语给封印下去。夏绽放的头脑一时呈现出放空的状态,她瞪着眼睛望向远处的江水,那波光粼粼的江面犹如点点繁星,一点一滴地将自己淹没下去……她觉得自己深陷汪洋大海,被温柔的海水包裹着。她无力抗拒,只得闭着眼睛,任凭自己沉溺其中……

“现在,冷静些了吗?”不知过了多久,冷子勋才松开她。

“你少跟我来这一套,我……”夏绽放的话没说完,只觉得双手再次被人钳住的同时,嘴巴再次被人温柔封锁。

面对这种状况,她绝对不可以轻易臣服,挣扎了片刻之后,最终还是沉溺了下去。

“现在呢?”冷子勋深情注目。

夏绽放刚刚嚣张的气焰被浇灭了一大半,双眼中也没了刚刚的怨愤,取而代之的是慌乱。她冷静了几秒,或许只是想维持刚刚的冷傲气势,刚想恢复气场,嘴巴还没张开就被冷子勋再次霸道封锁。

“现在呢?”冷子勋问道,“如果你现在冷静下来的话,我可不可以再申请一次解释的机会?”

夏绽放想反驳,话到嘴边又硬生生吞了下去,她怕自己稍微反击又会有刚才同样的遭遇。虽然心存不甘,她还是强迫自己点了点头。

“我必须说实话,我妹妹一开始对你不了解,才会对你有所误会。”冷子勋的表情里有了前所未有的放松,解释说,“现在,他们都明白了我的心意,也对你有了一定的了解,这些人中也包括了我的母亲。”

听到这里,夏绽放突然想起刚才见到冷子勋母亲的场景,从一开始自己被认成郭贝贝的尴尬,到最后她直接叫出了她的名字,这戏剧性的变化让她觉得十分意外。

“她为什么知道我的名字?”一开口说话,夏绽放就惊讶地发现自己的怒气值已经归零了。

看着夏绽放脸上的神色,冷子勋才暗自松了一口气,顺势牵着夏绽放的手在凉亭里坐下来。刚坐下来夏绽放就把手抽了过去,他固执地再次牵回,并且紧紧地攥在手里。一番轻微的挣扎之后,急于知道答案的夏绽放终究还是放弃了抵抗。

“有两个原因……”冷子勋稍作停顿,“近期,我每次去看她都会在她面前碎碎念,我觉得她有可能记住了。还有一个原因,我猜她之前可能见过你,所以一直记得你。”

“这怎么可能?”在夏绽放看来,这故事编得未免太过荒诞,她忍不住冷嗤一声,然后趁其不备快速抽回了手。

很明显夏绽放对上一代的纠葛知之甚少,有疑惑也实属正常。冷子勋一时也不知道该如何向她解释,他想了片刻,只笑着说:“这个,你以后自然会明白的。”

夏绽放觉得冷子勋在故弄玄虚,但她碍于面子也不想过多追问,只好不予理睬。

“鼎盛公司离不开你,你早已是公司不可分割的一部分。我也离不开你,我是不会让你离开我的。”冷子勋深情凝视着夏绽放,拉起她的手放在自己的胸口处,动情地说,“我们一定要彼此信任,如果起了内讧,会是敌人最乐意看到的。这一点,连子络都已明白,不然她也不会有这么大的改变。我们身在其中,更要谨记这些。”

听到这些话,夏绽放开始有所触动,她回首两人从相识到现在,面对一个又一个笑里藏刀的敌人,且在明枪暗箭中,被迫走上了打怪升级的职场生存之路,他们不知不觉携手走过太多的难关,其中滋味只有彼此才懂得。她忽然觉得自己太过轻信谗言,而感性和脆弱恰恰是职场大忌,想要走得更远,必须及时铲除这些负面情绪。

望着冷子勋的深邃双眸,她仍以倔强的姿态沉默应对。

冷子勋见状,一把将夏绽放搂紧怀中,温热的唇抵在她的耳根处,轻声呢喃:“这辈子,下辈子,下下辈子……都是如此,这就是你的宿命,你不要妄想逃离!”

熟悉的温柔涌入心头,夏绽放彻底卸下伪装,郑重提醒说:“我已经提出了离职申请。”

“可我并未签字。”

冷子勋紧紧拥着她,他看惯了这个女人在职场上的冷傲姿态,而此刻,她俨然一副受了委屈的小女人模样。这是他第一次看到夏绽放的脆弱,他知道这种脆弱只有他才能看得到。

想到这里,冷子勋的脸上溢满了幸福和感动,他小心翼翼捧起她的脸,动情地吻了下去……

远处,落日的霞光映红了整个江面,霞光万丈中水天一色,浮光跃金的水面瞬间成了一大片熊熊燃烧的火。

经历过一次情感波折后,夏绽放和冷子勋对彼此的心意都更为了解,在面对困难与挑战时,他们总能够积极地理智面对和解决。

在随后一年多的时间里,冷子勋主要负责公司外围的业务拓展和合作,内部管理多数由夏绽放决定。共同努力的结果换来的不仅仅是公司业绩的提高,还有更加稳固的感情 。

就在鼎盛公司一步步走上正轨时,刘靓靓和张麾的发现——前台流量骤减的同时,客户战败率不断增加,这再次让夏绽放陷入不安之中,两年前祝军离职的场景涌入她的脑海中,她的第一反应就是,公司有人效仿其倒卖公司客户潜客资源的做法。

利用下班时间,夏绽放、刘靓靓、张麾和彭越四人开始针对重点客户逐一排查,在经过将近一周的排查,依然无果。就在调查毫无进展的时候,售后也出现了同样的问题:客户回站率开始走低。无奈之下,公司要求行政部门给所有能够接触到客户信息的员工全部补签一份保密协议,希望以此来杜绝此类事件的发生。

在保密协议签署之后,从月度数据来看,销售部的战败率和售后回站率都有所好转。从此,大家内心的不安才稍微好了些,但是以张麾为主的调查小组仍然在下班后做数据分析,希望能从中查找出一丝端倪。

数据回归正常后,在一个寻常的周末店头活动时,有个销售顾问急匆匆地告知夏绽放,公司大门外有人在拦截客流,这让夏绽放很是惊讶,她喊上彭越便朝门口走去。

他们远远地就看见三个穿着职业西装的人,正手持彩页站在一辆W品牌新车旁边朝着路人散发彩页,在三人的旁边还站着一个手持相机的人,那人正是昌达汽贸的总经理万昊。其余三人穿着隆鑫公司的职业装,这一发现直接让彭越看傻了眼。

“我们回去。”走至一半,夏绽放说。

彭越收住脚步,不解地看着夏绽放:“为什么?”

“他们不会逗留太久的,看明白就行了。”夏绽放再次朝着那些人瞄了一眼,转身朝公司走去,吩咐说,“让两个销售顾问来和他们交涉一下就好了,我们尽量不要出面。”

彭越犹豫了一下,跟随着夏绽放朝公司走去。夏绽放一走进去就喊上张麾去了办公室,彭越则叫了两名销售顾问去和几人沟通交涉。

“分析的结果怎么样?”夏绽放问。

张麾把手里几个具有代表性的客户信息卡递过去,无奈地说:“这次和上次祝军的情况不一样,上次是倒卖客户信息,而且多数重点客户集中在一两个比较优秀的销售顾问手上。但这次比较分散,分散的话就基本可以定位成正常的竞争结果,并没有有力的证据显示别人抢夺了咱们的客户信息。”

“有没有重点分散的地方?”夏绽放追问。

“没有特别明显的地方……”张麾再次翻动这手里的客户信息卡,解释说,“这些战败客户都分布得比较均匀,几乎所有的竞争对手那里都出现过我们的战败客户,但还是以昌达汽贸和隆鑫公司为主。单从战败数据和跟踪回访数据来看,也没有太明显的破绽,但是有部分客户是比较排斥我们回访的。”

“其实,已经很明显了……”夏绽放沉默了片刻,若有所思地说,“在泉海市就W品牌来说,我们最初的竞争对手就是昌达汽贸,但是自从我们和隆鑫公司的关系僵化之后,竞争对手就变成了两家。行有行规,道有道义。如果是正常的行业竞争,我们逐一应付并不可怕,怕就怕……”说到这里,她突然停下来一脸凝重地望着窗外发呆。

“你的意思是……”张麾犹豫了一下,还是试着说了出来,“昌达汽贸和隆鑫公司联手?”

夏绽放收回目光,她的目光落在张麾的脸上,神色郑重地点了点头。

张麾的心里微微一惊,他从夏绽放紧蹙的眉头中感受到了不安和忧虑。

“你怎么看待这件事情?”张麾心中有很多不解和疑虑。

“刚才我和彭越去了街上,看到有三个人穿着隆鑫公司的职业装在那里发宣传彩页,另外一个手持相机拍照的人却是昌达汽贸的总经理万昊。”夏绽放思考了片刻,接着说,“W品牌总部很少要求经销商做这些下三滥的竞品拦截的活动,我觉得这种行为应该是昌达汽贸在主导,因为这不符合隆鑫公司的风格。”

“近朱者赤,近墨者黑,他们都不是省油的灯!”张麾气愤地骂了起来,“当初我可是见过隆鑫公司巴结我们时的嘴脸,就连车展都恨不得跟我们黏在一起。现在鼎盛公司没有之前那般风光,他们就立马拍屁股闪人,顺便换个主子。”

“据听说万昊对郭贝贝还是挺上心的。”

“呵呵,那是当然。”张麾嘲讽地说,“英雄难过美人关嘛,看来这浑球真的被郭大千金收走了魂魄。现在几乎是指哪打哪,说不准是人家隆鑫公司来做拦截,他为了讨得郭大千金的欢心,就自告奋勇地当起了摄影呢!说来也是搞笑,以昌达汽贸在泉海市的影响力,隆鑫公司巴结他们倒是可以理解。这个万昊也是不争气,反过来去巴结郭大千金,以郭大千金的智商,玩他一个人仰马翻应该不过小菜一碟。这小子,我都懒得吐槽他了,明明抓着一副王炸,偏偏打成了烂牌。我听说他老子为此骂了他很多次了,他偏偏死性不改。他做总经理已经一年了,既然能力不够,他爹也不可能一直拿着家业让他练手。依我看,他这个总经理迟早会被人取代。”

夏绽放点头表示认可,同时又说出了心中的另一种担忧:“你会不会觉得这只是一种威胁和摆拍?说直白点,会不会是他们故意表演给我们看,用来吓唬我们的假把式?”

“他们很无聊吗?”张麾对这个想法感到不解。

“我看了战败客户的分析书,在想一个问题。虽然战败客户比较分散,但基本上是败给昌达汽贸和隆鑫公司了,所以,他们两家公司不管是真威胁还是假威胁,我们都是符合这个现状的。不管真相是什么,我们都要认清一个现实——他们已经开始联合对抗我们了。我觉得,这才是重点。”

这时,彭越匆匆走了进来,进门便说:“可能我们都被自己的眼睛误导了。我刚摘下了工牌和销售顾问一起出去,可能那个万昊不认识我,把我当成了公司的销售顾问。所以当我们询问时,他们表示说这只是应付上面的一个竞品活动而已,并不会真的拦截我们的客户。”

听到这种解释,张麾忍不住冷嗤一声。

“但是,我有个新发现。”彭越看着夏绽放,神色郑重地说,“我对其中一个发彩页的销售顾问印象比较深,他明明就是昌达汽贸的销售人员,但我不明白他为什么却穿着隆鑫公司的工装。”

这个发现令人出乎意料,三人顿时面面相觑。

“现在我们暂不探究他们的用意,我们只需要做好打场硬仗的准备。”夏绽放边想边提议说,“我们必须尽快调整培训计划,在保证本品知识、竞品知识和六方位绕车都熟悉的基础上,我们要把应对话术当作重点培训,尤其是CPR(说明、复述、解答)和ACE(认可、比较、提升),要把这两种话术熟练运用到现场去,不管对方是虚是实,我们都有足够的能力来应对。”

张麾和彭越都点头表示赞同。

两人离开后,夏绽放望着桌上的战败数据分析图,再度陷入沉思……

听说万昊在鼎盛公司门口做竞品拦截的活动,万拓简直气得七窍生烟,立即给万昊打完电话让其回来。在等待的时候,他抽了一根烟试图缓和自己的情绪。因为只有万昊是独子,他在万昊的身上倾注了太多心血,不管业务上还是为人处世上,他几乎都是手把手亲自教导,没想到,八年的心血换来的还是失望至极。

“啪!”虽然万拓已经极力控制情绪,但在万昊进门的那一瞬间,他还是没有忍住,当即赏了儿子一个脆生生的耳光。

“……”

莫名被打,万昊捂着脸满眼疑惑地望着万拓,并不敢动弹半分。

“蠢货!”刚刚收敛半天的情绪瞬间破了功,万拓怒视着万昊吼了一嗓子,“老实交代,你刚到哪里丢人现眼了?”

被打蒙了的万昊一时不敢回话,他望着怒气冲冲的万拓,大脑一片空白,想了半天才战战兢兢地说:“去……搞了个活动。”

“说清楚!”万拓厉声呵斥。

万昊哆嗦了一下,一边用手揉搓着红肿的脸颊,一边委屈巴巴地说:“只是做了一个竞品拦截的小活动而已……”

“我们公司品牌众多,为什么偏偏要跑到人家鼎盛公司门口去做竞品拦截?”万拓强压怒气,顺手抓起桌上的香烟又抽出了一根点燃,他忘记自己刚刚已经抽了一根。

万昊见状,心里愈加没底。如果他没记错的话,万拓已经戒烟很久了,现在复吸,可见是真的动了怒。他望着父亲虎视眈眈的眼神,嗫嚅地说:“我……就觉得他们最近有些嚣张,想去灭一下他们的威风,所以就……”

“蠢货!”万拓再次骂道,“你到底有没有长脑子?就算是普通的竞争对手,也不能如此明目张胆地挑起争端。你这样做,让我们以后在泉海市如何立足?这不是明显地让人骂娘的行为吗?”

万昊悄悄把捂着脸的手放下来,左脸上有着明显红肿。他悄悄瞄了一眼怒气满满的万拓,立即垂下眼帘,弓着腰立在那里。虽然满脸的委屈,他却再不敢轻易辩解一句。

“你到底是天生愚蠢,还是脑子一时短路?”见万昊不说话,万拓更是气不打一处来,“我辛辛苦苦培养你,你都当儿戏呢?”

万昊再次瞄了万拓一眼,欲言又止一番,继续保持沉默。

“说话!”万拓一声怒吼。

“我拍了个照就走了,并没有逗留太久。”万昊小心翼翼地解释说。

万拓见状,发出一声自嘲的笑声,他原本就认为万昊不太适合管理公司,但作为唯一的接班人,他还是在尽最大努力去培养万昊。可现在,他发现万昊依然没有意识到自身的问题在哪里。这代表着他多年的努力和扶持全都付诸东流,这一发现让他感到既绝望又伤心。

许久不曾抽烟的缘故,万拓忍不住咳了几声。他把手里的半截香烟按灭在烟灰缸里,伴随着一声长长的叹息声,在茶桌旁坐了下去,然后端起桌上的一杯凉茶,仰头灌了下去。

被吓蒙的万昊似乎还没有反应过来,他从小就惧怕父亲万拓,父亲对他一直严格要求,为了让父亲对自己满意,他从小就知道讨好父亲。但是,纵然他百般讨好,却一直得不到父亲的肯定和赞赏,这让他觉得十分委屈。

“你没有说实话。”看似恢复冷静的万拓,斜睨着万昊冷森森地说。

万昊心惊胆战地迎上万拓的目光,犹豫了片刻才回答:“我就带了三个人,然后发了点宣传彩页。”

见万昊逃避重点,万拓气愤地剜了他一眼,沉声提醒说:“你知道我是怎么知道的吗?那是因为我收到了郭董事长发来的图片,就是你们的现场图。”

万昊有些错愕,同时也感到不解。

万拓了解儿子的心思,再次灌了一口茶水,冷着脸继续说:“知道为什么郭董事长会有现场的图片吗?那是因为冷子勋把现场的图片发给了他。”

“我觉得他们有些小题大做,很多品牌都在做竞品拦截的活动,又不只有我们一家,现在很多同行都知道,这只是应付上面的摆拍而已,何必当真呢!”万昊壮着胆子解释。

“这都不是重点!”万拓的声音陡然增高,他厉声呵斥,“你拉的三个人到底是什么人?”

万昊闻言立即僵住了,他似乎明白了父亲发脾气的原因所在,但他还是有些不理解。

“我……”万昊怔了又怔,这才小声回答,“这三个人是我们公司的人,只不过用工装伪装了一下而已。”

“你的目的是什么?”万拓出奇的冷静。

以万昊对父亲的了解,这种平静往往预示着有更大的暴风雨。

万昊没有回答,他只是胆怯地看了父亲一眼,生怕说错一句就引来一场腥风血雨。

“不如我来替你解释吧……”万拓说着喝了一口茶,而后坐直身体靠在椅背上,两只眼睛死死盯着万昊,声音冰冷又低沉,“这完全是你自导自演的讽刺剧,你认为讽刺了别人,不过只是幽默了你自己而已。你一个人自娱自乐也就罢了,还拖累了两家公司。你擅自做主,假意拉拢隆鑫公司和你一起对抗鼎盛,这种行为将会带来什么后果,你有考虑过吗?”

听完这番话,万昊才彻底明白了父亲生气的根源。

“我……”

“我已经给过你解释的机会了!”万昊刚准备解释就被父亲毫不留情地打断,万拓尽量耐着性子给儿子解释,“很多事情根本不是你想象的那样,而你往往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做事太过鲁莽任性。你作为昌达汽贸的总经理,却去做这种让人诟病的事情,如果你让销售经理去做这件事,别人也一定会三思而后行,这就是有脑和无脑的区别。你以为拉拢隆鑫公司来给鼎盛公司施压,鼎盛就会惧怕了?你以为你追求郭贝贝,隆鑫公司就可以任你摆布?你以为在没有任何好处的情况下,隆鑫公司就会心甘情愿地臣服于你?”

虽然因为任性做了些不被父亲认可的事情,但万昊终究觉得自己是为了公司好,还是觉得十分委屈,面对父亲的咄咄逼人,他鼓起勇气再次为自己辩解:“可隆鑫公司的确和鼎盛公司闹得很僵,小郭总和她父亲也都表示会支持我们公司的一切决定。现在,以我们公司在泉海市的影响力,难道还会惧怕一个小小的鼎盛公司吗?何况,我们还有汽车商会……”

“幼稚!荒唐!”万拓再次提高了声调,他斜睨着万昊,用一种恨铁不成钢的语调说,“隆鑫公司和鼎盛公司是多年的盟友关系,即便两家真的闹僵了,他们其中的任何一方都不会向外界挑破这层窗纸,更不会像你那样猴急地主动展示给别人看,你这本身就是一种不攻自破的露怯行为!”说完,万拓便仰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了起来。

万昊杵在原地,他悄悄瞄向父亲,从父亲脸上看到对自己极度失望的神色。

“那我现在应该怎么办?”万昊小声问了一句。

“随时观察鼎盛公司的反应,隆鑫公司那边我也会解释的。但是……”万拓一直保持着闭目养神的仰靠姿态,他缓了一会儿,说道,“你也要为你简单的头脑和鲁莽的行为付出应有的代价。”

“什么?”万昊心中一凉,隐隐感觉不好。

万拓坐直了身子,他盯着万昊,冷冷地说:“你已经不适合做高层管理了,很快就会有新总经理来接任你的位置。如果你想继续留在公司的话,售后部门有空缺职位,你可以选择去补岗。”

犹如一盆凉水从头顶浇灌下来,万昊当即石化了。他原本想一箭三雕,想用此事向父亲证明自己的能力,同时也可以给郭贝贝一个惊喜,顺便达到制衡和威胁鼎盛公司的目的,没想到却弄巧成拙。

万昊感到无比的沮丧,努力了那么久,他终究还是没有得到父亲的认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