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份的泉海市已经有深秋的气息,伴随着秋雨更显凉意。桂花树娇嫩的花苞在雨水的冲刷下无力地散落一地。

夏绽放妆容精致,身着一袭深色职业装,坐在副驾驶室上。车窗外,一掠而过的雨中秋色和她的心情一样略显沉重。彭越神色专注地开着车,两人一路沉默,都在心中默默盘算着即将要应对的场景……关于鼎盛公司和阳光租赁公司合作一事,出发前冷子勋已经跟他们分析讨论过了。虽然冷子勋一再强调是自己失职造成公司损失了两百个订单,但对于刚上任大客户经理的彭越和销售总监夏绽放却倍感压力。彭越单枪匹马和阳光租赁公司的总经理韩世鹏交涉两次无果后,在第三次就吃了“闭门羹”。在这种局势下,夏绽放决定陪同彭越再次出击,做出最后挣扎。哪怕依然无果,至少可以了解和判断一下对方的想法。

车稳稳地停靠在停车线内,彭越先从车厢内拿了一把伞,正准备下车却被夏绽放拦住了。她接过伞朝着彭越点了点头,就自己开门下了车。按照事先的约定,彭越在车内等待,她需要单独赴约。

或许是因为下雨天,租赁展示厅里没有太多的客户,夏绽放把雨伞放入伞架后,先在展示区浏览一番。展示区一共停放九辆车,只有三辆是其他品牌,其余六辆都是W品牌。她对着车身前后转悠一番并未发现有关车辆来源的信息,然后拿出手机对着前风挡玻璃处的车架号拍了几张照片,就朝着韩世鹏的办公室走去。

“你好,女士,请问你找谁?”在距离韩世鹏办公室五米开外的位置,一个女职员拦住了夏绽放。

夏绽放礼貌一笑,回答说:“我来拜访一下你们韩总。请问,他在公司吗?”

女员工没有回答,反而谨慎地说:“你有预约吗?要有的话就按照时间点见他;如果你是他朋友的话,也可以直接给他打电话。”

从对方的话里可以肯定,近期找韩世鹏的人应该不少。从昨天到出发前,夏绽放也试着联系了韩世鹏几次,但一直是无应答的状态。但这几天是决定成败的关键期,她不得不直接来找他一探究竟。

“我来给他送合同。”夏绽放从包里抽出一份合同在女职员眼前晃了一下。

“请问你是哪家公司的?贵姓?”女职员犹豫了一下,追问一句。

“这个……”夏绽放略显为难地笑了一下,说道,“我知道近期来找韩总的人多,既然这样,就应该不太方便细说吧。我的手机没电了,不然我就直接打电话给他了。麻烦你帮我跟韩总说一下,这个合同很重要。”

女职员半信半疑地打量着夏绽放,然后说:“你先在这里等一下,我先看看韩总这会儿有没有空。”

夏绽放点头微笑表示感谢。

果然不出所料,女职员很快就红着脸蛋走了出来。她径直走到夏绽放的面前,神色复杂地看了夏绽放一下,那表情既羞愧又带有愠色:“你先回去吧,韩总在开会,今天没空见你。”

从女职员的表情和语言,不难判断出这是刚遭受过暴风骤雨的表现。夏绽放不以为意地笑了一笑,直接在沙发上坐了下来,温和回应:“没关系,我先等一会儿。”

女职员微微一怔,蹙着眉头再次强调说:“你还是先预约吧,别让我难做。”

“这跟你没关系……”夏绽放看见女职员一脸担忧的模样,指了指手上的资料袋宽慰道,“你就放心吧,我真的是来给韩总送资料的。”

女职员半信半疑地看了她一眼,说:“不如我帮你送进去……”

“不用,这个必须我自己送。”夏绽放坚定地说,“你先去忙吧,我等着就是。”

女职员见夏绽放神色坚定,只得悻悻然离去。

夏绽放起身坐到靠近玻璃墙的地方,从这个地方正好可以清楚地看见韩世鹏的办公室。她刚坐定就看见刚刚那个女职员再次走了进去,不到一分钟,就走了出来。夏绽放立即佯装低头看手机,心里开始默默盘算韩世鹏的想法。

大概在三十分钟之后,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夏绽放的眼前——韩俊,只见韩俊从韩世鹏办公室走出来,先是左右环顾一番,似乎在搜寻什么。夏绽放猜想一定是韩俊刚才听到女职员汇报什么了,她觉得他应该能猜到自己来过,所以才会有这个搜寻的动作。正当她诧异的时候,又看见郭贝贝跟着韩俊走了出来,边走边满脸笑容地和韩世鹏寒暄着什么。

本以为韩世鹏不见自己是一种托词或者当真在开会,夏绽放却没想到冤家路窄,居然会在这里见到韩俊和郭贝贝。从玻璃墙内看外面是清清楚楚,从外面朝里看就模糊多了。很显然,他们并未发现自己的存在。送走了郭贝贝和韩俊,韩世鹏神色不安地左右环顾一番,然后朝女职员微微示意后,转身进了办公室。

女职员从韩世鹏办公室出来之后径直朝夏绽放走去,她看了看夏绽放,面无表情地说:“夏总监,韩总请你进去。”

“谢谢你。”夏绽放郑重说完便起身朝总经理办公室走去。

韩世鹏办公室的摆设比较简单,只有一个大办公桌,一个简易的书架,一个不新不旧的皮沙发和一个玻璃茶几。夏绽放一走进去,一股浓烈的烟草味道便扑面而来,烟灰缸里插满了烟蒂,看样子今天来这里的人应该不少。

“夏总监,久等了。”见夏绽放走进来,韩世鹏起身客套。

“能见着韩总我已经十分满足了。”夏绽放微微一笑,心中暗想,韩世鹏果然早就知道来者是她。

韩世鹏闻言,嘴角露出一抹尬笑,一闪而过的工夫便消失不见。

看在眼里的夏绽放知道多说无益,她没有提及彭越多次被拒,更没提及刚才看见的场景,只是在落座之后,直接从包里掏出资料袋,然后抽出拟定好的订单合同顺着茶几的玻璃面推了过去,笑着说:“韩总,这是咱们原来商定好的两百辆车子的订单合同,你先看一下,觉得哪里不妥的话,咱们可以再商量。”

韩世鹏见状,故作为难地笑了笑:“夏总监,我知道你刚上任,也知道你想做出业绩的心理。但现在情况有变,你得体谅一下我的处境,这毕竟不是一个小数目,也不是我一个人能做主的事情,还希望你能理解一下。”

夏绽放当然明白韩世鹏的意思,也十分明白想挽回这两百辆订单的话几乎没有可能。但不管结果如何,她还是要尝试一下,即便失败,她至少也趁机探清楚对方的意图和想法,争取为下次合作做铺垫。

“可不可以再争取一下合作机会?或者先尝试合作一百台,顺便检验一下我们的售后服务……”

夏绽放还没有说完,韩世鹏的右手就在空中摆动了两下,满脸歉意却不无坚定地说:“真是不好意思,这个已经确定了。我们公司不仅有汽车租赁,未来应该还有网约车的服务,我想我们以后应该还是有合作机会的。”

早就听说阳光租赁公司准备上一批网约车的事情,只是一直没有透露消息而已。或许是韩世鹏觉得有所愧疚,所以故意提到了这一点。得到求证的夏绽放及时捕捉到这一有效信息,她在心里回味韩世鹏的话,然后面带微笑,真诚地说:“既然韩总做出这样的决定,我相信你是有苦衷的。只是……你可能也知道我们公司的情况,当初来与你洽谈的冷经理,他现在是我们公司的总经理,本来他准备和我一起来的,结果有事走不开,只好委托我来了。如果这次咱们真的不能合作,作为销售总监,我至少也要给公司一个交代。所以,您能给我点儿建议吗?我们也好有所改进,希望下次能有机会和你们合作。”

韩世鹏再次尴尬地摸了一下鼻子,他瞄了一眼茶几上面的合同,在心中暗自庆幸当初没有因为一时冲动而在合同上签字,现在他也根本没有翻开看的打算。

“对于之前和冷经理……不,现在应该叫冷总了,我和冷总之前的谈话是很愉快的,因为大家都是抱着真诚合作的心态交流。只是计划赶不上变化,我们公司是一家集团公司,很多事情不是一个人能决定的。说来,咱们也算是半个同行,现在竞争激烈,我想你应该是可以理解我的,希望你能在冷总面前替我解释一下。”

听到这番话,夏绽放在心里基本断定了这次无法合作的结果。她明白建立起一个大客户的网络十分不易,此刻的她只能真诚地微笑应对,好为日后留个后路。

“我理解,放心吧,我会的。”

“至于建议……”韩世鹏挠挠头,显得有些勉强,“我没有什么好提的,你们做得都挺好的。我想你也应该明白‘鸡蛋不能都放在一个篮子里’的道理,我只能说以后有机会了,咱们再合作。”

夏绽放笑了笑,然后缓缓点了点头表示理解。

“听说你们这次的合作对象是隆鑫公司?”夏绽放有点不死心,试探性地问了一句。

韩世鹏犹豫了片刻,没有正面回答,而是先郑重解释起来:“说句不该说的话,这次合作之所以没有成功其实与你们公司也有很大的关系……”

夏绽放立即来了精神,她隐约觉得这才是问题所在。

“一开始我和冷总洽谈得还算顺利,不瞒你说,当时你们公司绝对是抢占了先机的。后来,我不明白你们公司为什么突然又加了一个人参与洽谈,本来我也没有太当回事儿,只是这个人参与了后面的洽谈,合作的进度和细节他都了如指掌。而令我意想不到的是,接下来他却跳到了隆鑫公司。外面集团公司的高层和隆鑫公司董事长有点私交,之后的结果你已经知道了。”

韩世鹏已经猜到夏绽放看见郭贝贝带着韩俊从办公室走出来了,所以他的话说得很巧妙,这番话不但会让夏绽放感受到他的坦诚态度,与此同时,还顺势把合作失败的责任推到了鼎盛公司的内部矛盾上。当初,易元龙之所以安排韩俊和冷子勋一起谈判,其目的不过是了解冷子勋的动态,顺便掌握公司管理的主动权。当时,谁也不曾料到这单合作会演变成现在的状况。

取消合作已成定局,在捕捉到有效的信息之后,两人很快地结束了谈话。

礼貌道别之后,夏绽放深吸一口气,径直朝着车子走去。一直在车内等待的彭越在小心翼翼地查看了夏绽放的表情后就知道了结果,他无须多问,便知道事情几乎和预想的一样。车内的气氛有些沉闷,彭越放点音乐试图调节一下气氛……当他看到夏绽放靠着椅背略显疲惫地闭目养神时,又伸手关掉了音乐,一路沉默地开着车子往公司的方向开去。

夏绽放回到公司直接敲响了冷子勋办公室的门,冷子勋只是抬头看了一眼,便继续研究手里的财务报表。

“你不想知道结果如何吗?”呆坐片刻之后,夏绽放问了一句。

“尽力就行了,没有必要钻牛角尖。我们应该为以后的成功做准备,而不应该把时间浪费在伤春悲秋上。”

夏绽放的脸上立即露出一抹笑意,这句话是她曾经开导销售顾问的话,此刻却被冷子勋拎出来安慰她。

“千防万防,家贼难防。”冷子勋放下手里的资料,低头揉捏着眉心说,“自从韩俊离职的那一刻起,这个合作就注定会有这样的结果,咱们都心知肚明。我们要忙的事情还有很多,就不要在这一件事情上纠结了。”

“你身体不舒服吗?”夏绽放察觉出冷子勋脸色有些异常,关心地问。

冷子勋没有说话,只伸手微微摆了摆,然后端起桌上已经冷掉的咖啡抿了一口,放下杯子后,他才看向夏绽放,小声却十分郑重地说:“公司账目出了问题。”

夏绽放表情一滞,求证般问道:“什么意思?”

“我粗略核算了一下公司的收支情况,有近八百万莫名消失……”冷子勋伸手揉了揉太阳穴,继续说道,“我刚把会计和出纳都辞退了。”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夏绽放明白,财务经理和出纳都是易元龙的人,一朝君子一朝臣,辞退或离职都是迟早的事情。只是冷子勋刚发现问题就把两人给辞退了,这一点让她十分不解。

“我觉得……”

“觉得我至少要在调查清楚之后再辞退的。”冷子勋就替她说了后半句。

“我也想,但我不能……”冷子勋望着窗外面色痛苦而纠结,“或许是我在逃避什么,我怕面对真相,也不想知道真相。不管怎么样,他是我舅舅。如果查出来的话,我无法面对公司,他也无法面对自己。”

夏绽放伸手轻轻握了握他的手以示安慰,却在刚抽离的时候被他温柔地反握。冷子勋眉头紧蹙,神色失落地说:“虽然我父亲一直看不上他,但在我父亲刚去世的时候,他的确帮助了公司。不管他经营得如何,也不管他是怎样排挤我的。我常常想,他之所以这样做,大概是因为对自己不够自信或者需要用钱。不管这答案是一种自我催眠还是懦弱的表现……从现在开始,我跟他应该两清了吧。”

“不管你做什么决定,我都支持你。”夏绽放认真地说。

冷子勋用拇指轻轻摩挲着夏绽放的手背,自嘲般笑了笑,说:“管理公司需要原则性强,或许我真的不太适合经营公司。”

“不!你很棒。”夏绽放坚定地说,“对此,我深信不疑。”

“虽然我已经掌握了公司的经营权,但现在依然内忧外患。外部市场竞争激烈,公司内部一些人还没有适应高层的变更,或许我们还要面临一拨人员变更。”

夏绽放抽回手,对着冷子勋信心十足,点头表示:“这是正常的连锁反应,好在我们已经做好了充分的心理准备和人员储备,缓一段时间就好了。”

这时,敲门声响起。

冷子勋刚说完“请进”就看见罗明杰笑意盎然地出现在门口。

“罗叔叔请坐。”冷子勋起身迎接。

“怎么?我打扰你们谈事情了吗?”

“我们已经谈完了,罗助理请进。”夏绽放落落大方地招呼着,转身对冷子勋说,“冷总,我先忙去了,你们慢聊。”

罗明杰打量着夏绽放的背影,又意味深长地看了冷子勋一眼,笑吟吟说:“如果我没有猜错,这应该就是传闻中的新任销售总监夏绽放吧?”

“是的。”冷子勋点头。

“你们公司最近的几次活动都很成功,关于她的传闻大概分为两大流,其一就是专业能力和管理能力,其次嘛……”罗明杰笑着落了座,他看着冷子勋的眼睛说,“其次就是她的提升得益于和你的恋情。你是当事人,你应该最清楚。”

冷子勋没有丝毫意外,淡然笑着递给罗明杰一杯茶水,说:“难不成今天罗叔叔是来向我求证这些八卦的?”

“作为长辈,关心八卦是假的,关心你倒是真的……”罗明杰抿了一口茶水,放下杯子继续说,“记得你父亲在世的时候,郭鑫达可是各种献媚撮合你和他女儿,后来听说你们两家结成战略合作同盟,也听说你俩确实在交往。但现在,据说你们和隆鑫公司彻底成了敌人……如果仅仅因为分手就牵扯到两家企业发展的话,未免有些小题大做了。”

听到这话,冷子勋只是淡然一笑。他觉得有这种传闻是必然的,自从和郭贝贝闹僵之后,两家似乎再没有互动过。以往郭鑫达还时不时通过易元龙来表达自己的立场和想法,但现在易元龙已经离开公司,新仇加上旧怨,两家公司再也不顾忌大家的看法,直接撕掉了盟友的面纱。现在他虽然不明白罗明杰为什么会提及这些,但他可以肯定对方绝不是想探究这些传闻的。

“天下大势,合久必分,分久必合。市场经济时代,大家都是顺势而为,有些理由也只是掩盖真实目的的谎词而已。如果这些能为大家提供茶余饭后的谈资的话,我觉得我还是乐意接受的。”冷子勋笑着说。

“哈哈哈……”罗明杰忍不住笑了起来,然后定定地望着冷子勋,神色郑重地说道,“子勋,你知不知道,你现在越来越像你的父亲了。”

冷子勋微微一怔,类似的话他已经听好几个人提及过。在小时候的记忆中,父亲冷泰祥一直处于忙碌状态,疏于对他的管教。当他进入青春期,原本就疏远和紧张的父子关系雪上加霜。父亲去世后,母亲的病情逐渐加重,而他却从母亲碎碎念的言语中逐渐体会到了父亲当初的良苦用心。当他看到父亲的心血被舅舅易元龙一点点蚕食的时候,他决定不再隐忍,选择主动出击。也因此,他逐渐活成了自己曾经最讨厌的那种人。

“如果我在几年前听到你这番话,没准我还会和你急眼……”冷子勋的眼睛微微泛红,却笑着说,“但现在,我只想说声谢谢你。谢谢罗叔叔在我最无助的时候帮了我。我父亲没有看错人,我记得他说过,如果在鼎盛公司非要选择信任一个人的话,他会毫不犹豫地选择你,现在看来他的选择是对的。”

“或许我远没有你想象得那么伟大,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目的和小心思,我觉得只要在追寻目标的过程中不伤及无辜,就算是个好人。”罗明杰干笑一下,沉默片刻才说,“我刚刚的那番话只是想提醒你,现在隆鑫公司和昌达汽贸走得很近,如果他们选择在你们公司“大换血”之时联手的话……我觉得你们还是要做好应对预案。”

“谢谢罗叔叔提醒。”冷子勋明白罗明杰的话意,他望着罗明杰,言辞郑重而诚恳,“罗叔叔,我知道你是情非得已才离开公司的,我也知道你不仅仅是我父亲的司机还是他最信任的助理和参谋。现在我已经掌握了公司的经营权,我想郑重邀请你回来,你愿意吗?”

罗明杰诧异之余有些感动,他怔了片刻感慨地说:“当初要是你舅舅能给我说这番话,我一定会毫不犹豫地回来,可现在我已经回不来了。对于你父亲我还是心中有愧的,我知道他拿我当兄弟,但在鼎盛公司需要我的时候,我还是离开了。虽然我极不情愿,但我还是那样做了,有些决定是没有回头路的。不过,看到你现在的转变,我从心底为你的父亲开心。对于你的能力,我一直是深信不疑的。我今天来的主要目的就是向你道贺,由你来经营管理鼎盛公司我很开心。”

“谢谢,虽然很遗憾,但我尊重你的决定。”冷子勋叹息一声,说道,“如果你哪天想回来的话,鼎盛公司的大门随时为你开放。”

“谢谢。”罗明杰神色复杂地点了点头,犹豫了片刻才说,“我昨天去看望你的母亲,你知道吗?她居然一眼就认出我来了,这让我很惊讶。前几次我去看她,她一直都是毫无反应,我觉得她的病情明显有所好转。”

“谢谢你对我母亲的关心。我最近太忙了,已经有几天没有去看她了。”冷子勋感激地说,“我还是感谢你在关键时候对我的帮助,那些事故车信息给我们公司提供了很大的帮助。”

“能帮到你,我很开心。”

“今天请你来,我主要有个问题想咨询一下……”冷子勋犹豫再三,还是谨慎地说道,“福乐保险公司是汽车商会指定的合作对象,作为商会的人,我想听听你对这家保险公司的看法。”

听到冷子勋的问题后,罗明杰的表情立即不自然起来……他先是端起茶水喝了几口,放下杯子又沉默片刻,之后才反问一句:“不如先说说你的看法。”

望着罗明杰一脸慎重的模样,冷子勋心里升起一种不安的感受……此时此刻,他觉得对罗明杰除了感恩之外,还夹杂着别样的感受,这种感受是一种让人琢磨不透的不安。

“我觉得它是有问题的,但我又无法准确地说出问题究竟出在哪里。”

“我觉得……”罗明杰的话说了一半又停了下来,犹豫再三之后说,“你的感受是对的。作为商会的人,我不能在你面前去抨击商会的合作对象,我觉得你应该可以理解。”

这番话让冷子勋更加肯定自己的感受。自从夏绽放汇报这件事情后,他就觉得有问题。他能够理解罗明杰因立场问题不能直接严明,但从罗明杰的态度和 模糊的言辞中,他又觉得自己的判断还不够准确。

“我理解你的处境,我现在只是想听一下你的建议,尽量在不得罪商会的情况下,我应该怎么处理这件事?”冷子勋真诚地说。

“这对我来说真是个刁钻的问题……”罗明杰叹息一声,建议说,“你可以借助近期人员调整作托词减少出单量,但这个措施明显是不能长久的。如果你们当初签合同的话,应该有出单量或者出单占比的数字。如果不按照合同执行的话,有可能会影响你们下次的参展机会,还有可能……”

“我们公司将会不断地流失客户信息。”没等罗明杰说完,冷子勋便神色淡定地补充道。

罗明杰的面色一滞,有些诧异地看向冷子勋,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我想你应该明白,你父亲当初就是因为有这样的猜测才一直拒绝加入汽车商会的……”罗明杰笑着说,“你真的越来越像你父亲了,不得不承认,你是个聪明的小伙子。但我要提醒你的是,凡事都不能操之过急。”

“合同需要法人签字,当初我一直拒绝。公司保存的只是由我舅舅签署的一个协议而已,并非正式合同。”

罗明杰笑着说:“我觉得你应该知道,汽车商会不过就是一个民间组织而已,正式合同和临时协议又能有多大区别呢。大家加入商会就是想通过商会参加更多的活动和车展,提高公司的曝光度和产品销量。我的建议就是,在不违反协议的前提下暂时减少出单量,但这只是权宜之计,不可常用。”

“我想从长计议。”这个建议太过含糊,冷子勋有些不甘心。

“你舅舅在离职前后都找过我,他也向我寻求过帮助,被我拒绝了。市场是不断变化的,‘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的道理你应该比我明白,凡事都要讲究顺势而为。我知道你想得到一个一劳永逸的解决办法,但以我目前的能力,无法给你这样的建议。但是,只要是在我的能力范围之内,我一定会竭尽所能地帮助你。当然,我也希望有一天在我需要你帮助的时候,你也能够像我帮助你一样来帮助我。所以,我建议你慢慢来,静观其变,稳妥出击。”罗明杰说完便起了身,他整理自己的领带,笑着道别,“我还有其他事情要忙,以后再聊。”

冷子勋望着罗明杰离开的背影,心底那种不安的感觉再次涌动。他回到办公室里,顺手从文件夹里抽出那份有易元龙签署的合作协议,他回想着罗明杰的话,望着手里的白纸黑字陷入了沉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