继马湖滩湿地生态园建成并投入运营之后,金马市又一重要的旅游开发项目——金牛山地质森林公园的建设也得以顺利推进,截止目前对游客开放的各项基本条件都已具备。在金牛山地质森林公园建成开放庆典之前,金牛县的领导邀请市级主要领导前去考察指导,为一些重大事项拍板。

去金牛山要经过杜下镇。

那棵老古槐已经保护起来了,设了围栏,部分腐朽的枯枝下面加了树桩形态的水泥立柱保护。围栏里面有一标牌介绍老古槐:传说唐睿宗皇帝时公主含冤而死,葬于附近,夜晚常闻哭声,百姓害怕,邀国公尉迟敬德到此压惊。尉迟恭遇此槐,感其巍峨,说“敬德勒马看古槐,不知古槐多年代”。由此可证,古槐最少有一千余年树龄。

距古槐不远处搞了一尊“敬德勒马看古槐”的雕塑。尉迟将军勒马驻足,左手提丈八驼龙枪,右手遮阳于眉梢之上远眺,一身铠甲,腰间悬紫金鞭,脸上的表情隐约可见吃惊、崇敬和喜爱。这个雕塑很大程度上借鉴了古装戏舞台上尉迟敬德的形象。

要把杜下镇搞成一个旅游景点,仅靠老古槐和尉迟敬德是不够的,更大的文章要做在诗圣杜甫身上。围绕杜甫躲避战乱途经此地,金牛县搞了一个“杜甫茅屋”风景点规划图,设计思路是搞成一个园林,集杜甫纪念地、休闲园林、地方风味小吃和特产集散地为一体。这个规划相对宏大一些,金牛县目前显然没有建起这么大一个风景区的资金来源,拿出一个规划图,是为了向领导汇报,争取资金支持。眼下,他们只是在“杜甫躲避战乱处”设立了一个纪念性的碑刻牌楼,正面记载了杜甫躲避战乱途经此地并短暂栖居的历史传说,背面工笔正楷抄录了杜甫的两首诗:《自京赴奉先县咏怀五百字》和《白水明府舅宅喜雨,得过字》。这座碑刻牌楼暂时可作为未来杜甫纪念地风景区的替代物。

市委书记刘长兴和市长曹建德一行考察杜下镇旅游景点建设状况,金牛县的领导陪同,但介绍情况的仍然是杜下镇的杜知秋。这位美女镇长凭借对此地历史典故、民间传说的熟悉以及亲历旅游景点建设全过程的经验,介绍起来如数家珍,熟练而又从容,娓娓动听。

听完介绍,市上领导对金牛县开发杜下镇旅游资源的工作表示满意,希望再接再厉继续努力。县委书记诸葛平赶紧向领导提出申请:“杜下镇旅游景点的重点内容应该是杜甫纪念地,初步的名称为‘杜甫茅屋’,刚才给领导们看的规划图就是我们初步的设计构想。一方面希望领导就这个构想提出指导性意见和建议,另一方面期待这一块能引起市上领导的高度重视,帮助我们解决建设资金问题。不然的话,杜下镇旅游景点搞成个半截子工程,不利于旅游业发展,也和全市旅游业蓬勃发展的大形势不相吻合。”

市长曹建德说:“诸葛平你这是伸手要钱嘛,说的那么客气干什么?不过看你们的规划图很大气,真正搞起来得花不少钱。这个问题我和书记今天都没法表态,回去研究研究再说吧。”

曹市长对县上的同志这么简单地回绝,只留下个“研究研究”的套话,刘长兴听了微微皱眉头。可是市长抢先表态了,市委书记必须顾及市长的面子和尊严。他对金牛县的领导们说:“我认为,金牛县的同志们在贯彻市委市政府发展旅游业的战略部署方面态度是积极的,工作是卓有成效的。仅就杜下镇这一块而言,我对你们已经完成的这部分很满意,对规划图也表示肯定。关于‘杜甫茅屋’建设资金问题,曹市长掌控着咱们全市的财政,人常说不当家不知柴米贵,当家的人一般不会轻易表态,轻易许诺,据我知道,凭市财政的力量,也根本没有办法满足你们开发建设杜甫纪念地的资金需求。我原则上同意曹市长的观点,给不给你们钱,需要进一步论证、研究,不过,我可以给你们提点意见、建议。既然‘杜甫茅屋’是个宏大的、具有前瞻性的建设规划,那么你们也不必想着一步到位。就目前来说,金牛县旅游项目建设的重点仍然在金牛山。关于金牛山地质森林公园,我曾经说过,这个风景区主要凭借自然资源,凭借近些年退耕还林的初步成果,建设所用资金除了开发水资源,其它方面不必投入太多,所以也不必采用招商引资的方式。建设资金内部自行解决,将来风景区的旅游收益也不至于有人来分成。即使金牛山风景区建成之后有可能收归市上统一管理——如果能顺利申请一个四星级旅游风景区的话——对你们金牛县改善财政状况也是大有好处的嘛。同样的道理,我觉得杜下镇这一块也用不着为资金问题大动干戈,‘杜甫茅屋’园林区的建设可以采用分步实施的方法。比方地方风味小吃和旅游商品这一块,可以采用小型的招商引资,集资建设,参与投资者将来有资格优先入驻,用投资折抵房租场租。其它部分市县两级财政也要尽最大努力投资,分步到位——这正是曹市长所说的要研究的问题——解决一部分建设资金。再剩下的缺口等到金牛山风景区有收益了,再继续完善,甚至搞些锦上添花,也没有什么不可以。”

刘长兴书记的一席话,显然让金牛县的同志们大受鼓舞,既找到了新的工作思路,也感受到一种来自上司的支持和肯定。刘长兴这一番话虽说丝毫没有批评曹建德的意思,但相形之下,让曹建德不得不自省他前面的表态过于轻率,也缺乏应有的责任意识,未免有点自愧不如。

来到金牛山风景区,刘长兴发现,这里比他上次来的时候又有了许多变化。

经过开发建设,金牛山给游客开辟了一条进山的新通道。原先上山主要从东山麓坡度平缓处进入,有登山者踩踏出来的曲折小道,而现在,出于旅游开发的需要,建设者们选择了往常金牛山遇雨山洪下泄的路线,即一条相对平缓的山谷,修了进山的栈道。

仅就登山栈道富于变化而言,设计者建设者的匠心独运即可见一斑。为了便于就地取材,上山的栈道以石阶为主,既昭示了人工建造的不易,又彰显出金牛山厚道的赐予。根据地形,有些地段登山坡度极大,故而采用可悬空搭建的木质栈道。比起用石头建造来,木栈道更加变化自如,且登高俯察,有些部位能让人头晕目眩,弄一些惊险出来,也不失之为另类的韵致。

刚进入山谷相对平缓的地带,景区栈道跨越了若干小桥。这些桥形态各异,有木桥、石桥、水泥桥,还有悬空的钢索吊桥,有的跨越平日干涸的石涧,有的则小桥流水,潺潺动听。当然了,山间的水流便是人为制造的金牛山之魂灵。

在没有雨水的时候,山间的水流无疑来自山后人为汲取的地下水,通过机械上扬输送到接近山顶的地方,然后再让这些水沿着设计好的通道自上而下,给金牛山游客制造出良多乐趣。水流虽小巧但却富于变化,时而潺潺相随,时而瀑布悬空,时而山泉叮咚,时而清流欢歌,总体给人的感觉这座山有灵动之气,添些许神秘。

因为这条进山的通道利用了天然的泄洪路线,故而所有人为建造的设施都考虑了防洪,要么十分牢固,要么悬于空中避开洪流,都不至于被雨季的山洪所冲毁。

就连一些山间巨石也被开发利用,依据石头的形状和走势,分别将其命名为犀牛望月、天马行空、龙盘虎踞、金鸡报晓、熊猫啃竹、狗拿耗子等等,不求形肖,唯有神似。

当然了,金牛山最吸引人的关键部分仍是植被茂密,林木葳蕤,天然氧吧,人间仙境。时值深秋,天赐苍黄,霜天红叶,色彩斑斓,更为金牛山增添了许多妩媚。

对于金牛山的新变化、新面貌,市委书记刘长兴是满意的。直接的感觉和没来之前预想的差不多,甚至比预想的还要好,由此可见,以诸葛平为首的金牛县领导班子的理解力、执行力、创造力都是不错的,如果要给他们打分,可以打90分以上。比起市委书记来,市长曹建德相对淡漠一些,他一路看来,基本上不动声色,但看过之后内心也对这个项目的开发建设表示赞许,对诸葛平的能力和进取意识也有了新的认识。

金牛山考察,一路走来向领导介绍情况的仍是任职于杜下镇的女干部杜知秋。从她自信而又流畅的表达来看,杜知秋不仅对金牛山旅游风景区的开发建设很熟悉,而且表现出对金马市、金牛县发展旅游业充满自信。

不仅在杜下镇,包括到了金牛山,美女杜知秋都在扮演重要的角色,这一点让市上来的领导们感到意外,只不过大家都不愿意说破。一直到下山的路上,刘长兴才找了个机会私下问诸葛平:“为啥这一路都是杜知秋在作介绍?你这县委书记倒是很谦虚啊?”诸葛平回答说:“不是谦虚,的确是因为小杜比我、比金牛县任何一个人都更熟悉金牛山风景区,杜下镇的景点就更不用说了。其实这段时间,我们已经把杜下镇镇长的工作让副镇长全干了,杜知秋的任务就是参与金牛山风景区建设的领导和协调工作。”

一行人回到山下,曹建德市长提出要去看看综合利用金牛山开发的水资源给山下百姓解决饮用水的情况。他内心怀疑这一构想不知真的能否得到有效落实,眼下的干部或多或少都会干些欺上瞒下的事儿,有些事光听汇报弄不好就被糊弄了。甚至,不知何故,曹市长这段时间或多或少有点不待见诸葛平,不知是不是因为诸葛平在工作中更多的听命于刘长兴书记,让他有点莫名其妙的妒忌,故而有意无意想给对方挑点刺儿。

从金牛山上流下来的地下水经过净化处理,引到山下不远处几个村子,铺设了自来水管道,大多数村民已经将水管子引到家里,少数人家因为贫穷,需自己缴纳的一小部分钱拿不出来,故而暂时还用不上自来水。

一拧开水龙头就有清冽甘甜的自来水可用,这几个自然村的老百姓非常感谢政府给他们办了好事。他们说,自来水不仅干净,还有一点淡淡的甜味,比起以前饮用窖藏下雨水来,简直是一步登天了。

曹市长问诸葛平书记:“金牛山汲取地下水为景区所用,是不是一年四季、365天都能保证水流不断?冬天景区估计没有游客,景观水流是不是会停下来,这里的自来水也就断流了?”诸葛平回答说:“暂时是这样的。通过打深井汲取地下水,成本也不算低,如果景观用水停了,仅供村民生活用水,成本有点高,向村民季节性提高水费似乎也不合适。所以,到了山上停水的季节,这里的群众仍然要吃窖藏水。”刘长兴听了之后插话说:“这种状况要想办法改善。既然给老百姓做好事了,就把好事做到底,保证常年四季让他们都能用上自来水。至于成本提高了,由政府承担就是。包括那些没有钱将水管引到家里的困难群众,金牛县要想办法尽快帮他们实现用上自来水的愿望。我们不是常常讲同步奔小康吗,不是说要花大气力扶贫帮贫吗,就从眼前做起,从小事做起。这件事过段时间我要听落实情况的汇报,诸葛平你们不要忘了。”诸葛平赶紧说:“我们一定坚决照办,并及时向市委市政府汇报。”刘长兴说:“万一有什么困难,我和曹市长还可以帮你们协调解决。”

市上领导离开金牛山之前,县委书记诸葛平单独对市委书记和市长说:“金牛山地质森林公园一开张就要争取国家四星级旅游风景区挂牌,希望得到市上领导的支持。另外如果挂牌成功,风景区管委会将申请升格为副县级,金牛县领导班子想建议上级组织部门,调杜知秋来当金牛山风景区管委会主任。”曹建德听完以后说:“风景区申请四星级你们按照相关程序积极去办,市上一定会支持,至于用谁来当管委会负责人,也得按照组织程序一步一步来,我们当领导的也不能随随便便表态。”刘长兴说:“曹市长说得对。用人要走组织程序,但这和我们善于发现、积极培养、大胆使用年轻干部并不矛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