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祉言无疑是个玩心理战的高手,从抛出的问题,紧锁不放的眼神,再到迫人的气势,无一不是可教人缴械投降的利器。
辛美骅本就被他的一个个问题弄得心慌不已,而最后的强势禁锢和连连逼问,更如一把锋利的锹子,彻底掘开了她心里那个漏洞。
“所以呢?你想怎么样?”
刚才的一番折腾,早就耗去了她的大半精力。心是飘的,腿是软的,就算感觉到路祉言扶着她的腰,辛美骅也顾不上了。
随便吧,他想如何就如何。反正不管是辜念瑜还是眼前这人,都有的是手段让她屈服。而后果……她还能期待发生什么转机么?
路祉言瞥见她这副心灰意冷的模样,忽然就觉得喉咙堵得厉害。是啊,他想怎么样?又能怎么样?难道他要违背诺言,向辛美骅坦诚一切?
“美骅,我……”
“我就想知道,辜念瑜和葛大钏是怎么回事。如果你对我……真的留有那么一点点情分,我希望你能告诉我,是不是查到了什么。”
说来绕去,她最放不下的,还是最初的心结。
发觉男人仍在犹豫,她推开他,语气淡得似飞烟:“算了,说到底你还是在维护她。”
路祉言被她瞧得发虚,竟然立马就转过头去:“我……我不想你了解太多人性的阴暗面。”
这算什么理由?当她是单纯懵懂的十三岁少女?辛美骅不愿再勉强,脸上明明白白就摊展开自己的失望。路祉言看她连余光也不愿施舍给自己,心脏蓦地就像被谁给攥紧一般,这感觉,竟和她当年决然道分手那会儿丝毫没差。
“美骅……《风息》的那场爆炸,不是意外。”
这话一出,辛美骅果然停下脚步。看到男人欲言又止,她仔细回顾一遍刚才的谈话,眸光陡然变得锐利:“是不是辜念瑜搞的鬼?”
路祉言的默不作声已然说明一切。
“葛大钏是不是那个爆破师?”
没否认,那便是了。
辛美骅不自觉往后退几步,扶住了身后的玻璃墙。她感觉整个人像是一口沸腾的锅,讶异、愤怒、茫然……种种情绪在锅里混杂蒸腾,几乎要让她承受不住,恍惚以为自己快爆炸。
等那种脑血管似要炸裂开的感觉缓和了些,辛美骅才露出一丝极冷的笑。
“呵,所以她是打算要我的命,还是毁我容呢?可惜啊,我运气不错,除了胳膊上留了伤疤,左眼视力受损,我身上其他地方,可是一点事也没有……”
“美骅……”
辛美骅听到这声喊,立刻就把注意力转向路祉言:“你不知道吧?辜念瑜怕我和你旧情复燃,不但让人在网上肆意发布抹黑我的评论,更过分的,是她偷偷居然派人把阿妈给绑走,威胁我要是和你再有来往,到时候我吃的苦头,可不止这些。为了你,她可真是用尽手段……”
路祉言看她面色悲狂交加,眸子里也好似燃着两簇火,一时间也是又惊又痛:“你为什么没有早点告诉我这些?”
“告诉你又有什么用?若是辜念瑜知道,恐怕不止是我,连我阿妈也会……”使劲摆摆头,她眼角竟有几滴泪缓缓溢出,“现在你明白了……祉言,你说我该怎么办?你能不能,不要让辜念瑜知道……”
“美骅。”男人将她紧抱住,接连说了几句对不起。是他蠢,是他无能,才让她担惊受怕了这么久,“你放心,有我在,往后就不会让你再经受这些。”
辛美骅继续摇头,喃喃道:“辜念瑜真的很可怕……”
感受到她此刻的恐惧和无助,路祉言只得耐心安抚她。倘若不清楚这些内幕,自己或许还能对辜念瑜无感,可是……以后若要他像对无关陌路人一般对辜念瑜,那是绝无可能的事。
辛美骅趴在他胸口小声哭了会儿,很快又抹抹眼,声音软软地问:“那你打算怎么办?揭发她么?”
路祉言被“揭发”这词惊住,突然也有点犯难:就算不论他和辜念瑜过往的情谊,他对辜则斐也很难交代。把情况对辛美骅一说,女人随即体贴地挽住他的手:“静观其变吧。”
以她对辜念瑜的了解,这女人绝非容易善罢甘休的主。迟早她会再搞出动作,而自己要做的,便是暗中搜集罪证和破绽,再适时给路祉言施压,她虽不是什么爱记仇的人,但也不会善良到可以原谅她的恶行。
无论如何,她总要给对方一点不痛快,作为小小的回击。
“嗯,一切都有我在。”
路祉言抽出一只手,轻轻地擦了擦她眼角的泪痕。看看时间还很充足,他又带辛美骅乘电梯去了最高处。
“来都来了,当然要让你看到最极致的美景。”
辛美骅把难过抛到一边,兴奋地睁大眼四处眺望,表现得好似个第一次去游乐园的孩子。果然,高度不同,所饱览到的景致也有差异。她从来不知,一个城市的夜景居然能美成这个样子。
只是风景虽好,她却难免感到周身泛起凉意,路祉言瞥到她缩肩的动作,立即就脱下了外套披在她身上。随着呼吸一齐靠近的,还有男人极富挑逗的话语:
“听说在整点接吻的恋人,会获得永世的幸福。”
辛美骅惊了惊,随即就感觉身体有了异样:脸是烫的,耳朵是红的,从脖颈到尾椎骨,却酥麻得不像话。
今晚的路祉言如同危险和迷人的结合体,和平日里沉静清冷的模样完全不同。辛美骅披着外套一动也不敢动,然后就听旁边的人又说了句:“距离十点整还有两分钟。”
辛美骅听到他竟然在计时,心脏立马就开始了不规律跳动:“都多大的人了,你还信这个。有人还说在摩天轮顶端接吻能幸福一辈子呢。”
路祉言偏头朝她笑笑,温柔道:“宁可信其有。”
辛美骅刚想骂他幼稚,可话到嘴边,却怎么也开不了口。更好笑的是,她居然对接下来的情形有了期待,脚步也不舍得挪开一下。
听到路祉言说“倒计时十秒”,她在心里,也默默地开始了倒数:“六、五、四……”
不行了要疯了……怎么办?就真的陪他一起幼稚?
在她纠结要不要矜持点转身离开的时候,路祉言已数到一,然后,她就似呆头鹅般愣在原地,等着男人弯身,伸出手,捧起她的脸,将吻印到她唇上。
她以为这个吻会和上次一样,只是浅浅的碰下,然后便很快抽离。可是这回,路祉言却展现出罕见的霸道,在她唇上停留几秒后,随即又探出舌头,突破了防守不慎的牙关,与她共舞纠缠。
辛美骅感觉胸腔里像藏了只兔子,蹦跳着快跑出来。浑身的血液从缓缓的溪流,慢慢蓄势,涌动成河海,掀起一阵阵骇浪。
这时候,什么怨和恼,什么愁和忧,都已不重要,她全身心牢记的,唯有这种,美妙到快窒息的感觉。
路祉言害怕再吻下去身体的躁动到时平息不了,只得意犹未尽放开她,理理她被自己一时情动揉乱的发型。
睇一眼辛美骅面上的薄红,他没敢告诉她,关于那个整点接吻的说法,其实只是自己瞎编的。他只是想实现,自己藏匿了这么多天的愿望。当然,她的羞涩回应,也让自己有理由相信,幸福离他不过咫尺之距。
辛美骅不明他此刻的想法,只是忽然觉得,老天待她是不薄的:她在今晚同时拥有了触手可及的爱人,和同艰险对抗的勇气,难道这还不算是人生赢家?
——
兴奋过头的路祉言,直到回去后才想起,忘了问人生赢家辛小姐,能否赏脸抽出大把时间,出演他新电影《请你微笑》的女一号方晴薇。
既然两人都已说开,辛美骅当然不会再玩什么扭捏的把戏,拒绝路导的邀请。只是看了剧本,她却开始退缩起来:从一个山村女娃一步步成长为实力影后?等等,这确定不是在讲她的奋斗史?
当然,实力影后这个称号,虽然她现在还未拿到,但这个荣耀,却是她始终的向往。撇开这个不谈,但凡对她的背景有点了解的,都能猜到这电影绝对是为她量身打造的个人自传。连拿终身成就奖的资格都没有,居然就拍了自传电影,别人会不会笑她太狂妄?
路祉言在创作这个剧本的时候,其实也有过这个顾虑,而他之所以保留了女主角的设定,一来是想暗中给她激励,二来则是怕她又要花时间为角色做功课太劳累,角色正好是她本色出演,她准备起来也能轻松些。
当然,这些理由他倒不会对辛美骅提起,“只是人物设定刚好是那样,电影的重点是要表达追梦、奋斗的主题,这几年有很多人给我发私信说,感觉现在很迷茫很困惑,我就把这部作品当做是给出的回答了。”
辛美骅一听,咬咬牙还是想做最后的争取:“就不能换个其他职业么?比如,服装设计师?”
其实说出这话,辛美骅也自觉有些矫情:剧本都已经写好了,就差找演员了,她提这种要求,既是辜负了别人的劳动成果,也有点滥用路导女朋友特权之嫌,正紧张地等回复,她却听路祉言笑了声:
“怎么?怕被人骂?说你脸皮厚?”
“知道还问我。”
“好吧。”路祉言声音压低,好似叹气一般,“那我重新找人写剧本。”
“嗳,等等!”辛美骅叫住他,不自觉就撒起了娇,“祉言,我这会儿正纠结要不要演这角色,你再找个理由说服我好不好?”
那头静了片刻,才不紧不慢答:“这剧本是我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