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冬那天,正好是辛美骅戏份杀青的日子。但比较悲催的是,她最后一场戏碰巧是雨戏。寒风凛冽,凉水浸身,再加上是例假来临的第二天,所以咬着牙把戏拍完后,她顿时就感觉嘴唇发抖,小腹抽痛,里头的衣服都已湿透,便越显得这层层包裹冰冷而沉重。
听着周围的欢呼,辛美骅却恍惚得似在做梦,毛巾披在身上,也不能带来多少温暖。
“美骅,你不要紧吧?”
工作人员看她狠咬住唇一副极痛苦的样子,不由担心地问。辛美骅摆摆头,可随之而来的眩晕感和蔓延全身的悸痛却没法让她再强撑住。
“我想休息一会儿。”
最近几次亲戚光顾,不知为何,不仅时间不准,还时常伴有疼痛感。换好衣服出来,在椅子上坐了会儿,奈何周围没挡风的东西,所以她这休息也算是在受罪。
实在无奈,她只得叫住一旁的助理:“小栗,我姨妈来了,肚子有点痛……你能不能帮我接点热水?”
女生听了,二话没说,赶紧就拿过保温杯帮她接热水,回来时还体贴地给了她一个暖手袋。
“美骅,你要不要先回去?”
小栗看她似乎忍得很难受,一时更是放心不下。辛美骅怕待会儿蒲导还有事要讲,只艰难地开口:“不用,我在这缓一会儿就好。”
看她坚持不走,女生也不再多说什么。辛美骅坐在烘干器旁,一只手放在肚子上,一只手撑着下巴,迷迷糊糊中,她觉得周遭的人语和脚步声似乎离她很远,自己仿佛一只缩在角落的昆虫,静悄悄的,疼得冒汗,没人能与她感同身受。
眼皮一掀一闭了好一阵也没人来,意识到任务应该是完成了,辛美骅正要起身,眼缝里却出现了一个男人的身影。
“怎么一直坐在这?”
听到声音,她霎时感觉清醒了大半,心脏狠狠的一跳竟压住了痛感。也许是因为这刻的虚弱,辛美骅没有选择隐瞒:“不舒服。歇一会儿。”
“怎么了?”
“肚子疼。”
路祉言愣了一下,随即又问:“怎么搞的?要不要去医院看看?”
辛美骅瞥他一眼,不好意思告诉他真正原因:“没事,现在好多了。”
“什么也比不过身体重要,该去医院就不要硬撑着。”
“嗯,我知道。”
清楚这样的自己心理防线极其脆弱,怕又生出什么不该有的妄想,辛美骅只得转身离开。
看她眉头紧皱捂着肚子,路祉言下意识就拉住她的手:“你确定真的没事?”
手腕上传来滚烫热度,惊得辛美骅立马就甩开了男人:“我确定。你不用多管。”
“可是……”
“路祉言,你明不明白吃着碗里看着锅里也是一种渣男行径?我说了没事就是没事,你干嘛非要来招惹我?”
辛美骅只觉得胸口压着莫名的委屈和恼怨,只有发泄出来,这样才会好受点。路祉言被这么一叱,骤然感觉压抑极深的难过被翻搅到了上层,嘴里嗫嚅半天,他最终只吐出一句“抱歉”。
“对不起,我……我先走了。”
辛美骅自知她有些失态,抛下道歉的话就赶紧去找导演。路祉言目光追随着她,也不明白自己在离开菩城前赶去见她一面的举动是不是很傻。他好像只会给对方带去困扰。
路祉言,你到底想怎样呢?
这个问题太过复杂,让他一时也想不出答案。
而他不知道,从自己走进来后,这所有动作就落进了辜念瑜眼底:微微倾身专注的凝望,忽然拉住女人的手,最后便是这毫无掩藏的眷恋和伤痛……她无法在路祉言面前发火坦白自己这些年恋得有多苦,对他固执系在那个女人身上的情意有多恨,所以她只能把一切怪到辛美骅头上。
她决不允许自己苦心孤诣这么久,到头来却穿不到嫁衣裳。
两人只是先办了订婚仪式,不到领证那刻,谁也料不到会不会生出变数:蒋沂也许会过河拆桥,葛大钏也许会狗急跳墙,辛美骅大概也是猜到点什么,或许还有其他藏在暗处洞悉她某个秘密的人……光是想想,她就觉得一阵悚然。为防事情发展脱离掌控,辜念瑜只好先掐断某种可能的萌芽。
于是几天后,辛美骅就领教到了女人的狠辣——覃芳不见了,看护的阿姨说自己没听到任何声响,房间没有被人翻动过的痕迹,桌上留下了一张纸条,让她在明晚六点去朝蔚大厦,要是她敢把这事告诉别人,覃老太太就会遭殃。
可以肯定,这是一场有预谋的绑架。蹊跷的是,对方居然没向她索要钱财。
怕那人真的说到做到,辛美骅只好不对任何人提起。可转念想到她孤身一人前去,要是碰上危险叫天天不应呼地地不灵,那样岂不是遂了对方的意?
为防万一,辛美骅便把自己明晚的去向告诉了尤美茂和宁铎,若是她真有个三长两短,至少还有人……意识到自己想太远,她自嘲一笑:“难道你真以为自己是去送死的么?”
念头一闪,辛美骅就跟背上绑了不定时炸弹一样,食欲不振,坐立不安,就差拿起笔写遗书了。
对方到底是什么人?难道是某个她不知道的仇家?或许,就是有人看她不顺眼想吓吓她……一瞬间,胡戬和段衍的名字闪过脑海,让她呼吸都开始发紧。两个人同样都是不好惹的,如果他们用阿妈做要挟强迫自己做不愿意的事……那跟要自己命有什么区别?
算算时间还有二十多个小时,这感觉却如此煎熬漫长,仿佛一把无形的剑迫近了自己的喉咙,却不知它什么时候会往前刺一下。把能想到的东西准备好,第二天,辛美骅提前二十分钟就到了纸条上所说的地点。
昨晚她特意查了下朝蔚大厦的资料,作为菩城的地标之一,朝蔚大厦一直是集商务办公、观光娱乐为一体的综合性大楼,和她想象中的会面地点差距甚远。
平底鞋踏在光可鉴人的地板砖上,没有声音,反倒让她觉得不安。外面夜幕已临,这样一来,更显得过道里的灯光刺眼,照得她有种无所遁形的感觉。
一个男人把她带到一间类似会议室的房间后便很快离开,辛美骅打量了一下周围的环境:沙发桌椅的设计无不是色彩简单而线条利落,但在这种情形下,整个房间冰冷的格调却只让她觉得局促。
在惴惴不安等待了几分钟后,对面一扇门忽然被打开,走出来的,是穿着水蓝色毛衣笑意幽微的辜念瑜。
“怎么……”
女人看她满脸诧异,唇角不由勾得更深:“很惊讶吧?没想到会是我。”
何止是惊讶,她现在简直恨不得冲上去撕掉辜念瑜那张伪善的面具。可疑的对象,她甚至连蒋沂都想过,但她独独没想到,背后搞鬼的人,居然会是平日里总是亲和带笑的辜念瑜,陪伴路祉言一生的女人。
还没等她从震怒中缓过来,辜念瑜又不紧不慢开了口:“虽然这间会议室有屏蔽所有电子设备信号的功能,不过为了保险起见,我让人搜搜身,美骅应该不会介意吧?”
这是在别人的地盘,而且自己还有软肋握于人手,哪怕不情愿,辛美骅也只得同意。不到两分钟,辜念瑜按了墙上的服务器后,一个高大沉肃的男人便走了进来,拿着探测器对着她从头到脚扫了一遍。
“防狼喷雾、水果刀……”辜念瑜在一边翻着她的包,直接就笑出了声,“你准备得还真是齐全。”
辛美骅狠狠瞪着眼,拼命告诫自己不要冲动行事。她今天受的屈辱,以后一定会变成耳光甩在对方脸上。
“怎么?不服气?”辜念瑜瞥见她一副强忍的模样,痛快得笑容都有了扭曲,“我看到你和祉言牵扯不清的时候,心里也是这种感觉。啊,对了,我今天找你来,就是想说这个。”
慢悠悠地在沙发上坐下,辜念瑜红唇轻扬,样子好似个胜利的女王:“只要你答应以后永不和祉言有任何交集,不和他说话,不和他联系,就算他主动找你,你也得躲着不理会……我就把你母亲安全地送回去,怎么样?”
原来她的目的是这个。要是换作以前,自己大概会立即答应,可是现在得知了辜念瑜的真面目,辛美骅怎么也不能说服自己接受,和路祉言携手一生的,竟会是这么一个有心机有手段的女人。
她真的不甘心。
辜念瑜仿佛看穿了她想法,起身站起来,她又为自己辩解道:“我知道,你现在大概会觉得我虚伪爱装,要不是实在没办法,我也不会采取这样极端的方式,谁不愿意做个内心敞亮的人呢?美骅,我真的是太爱祉言,已经十一年了……我的眼里心里就只容得下他……换作是你,能承受这样一个已融进自己生命的男人对你视而不见记挂着其他女人么?”
说到最后,辜念瑜也不知自己是在演戏还是真情流露。但在辛美骅看来,认识这么久,女人还是第一次向她坦白心里话。
她对路祉言的爱,一点也不比自己少,甚至快到疯魔的地步。
“美骅,你也很难接受,是吧?所以你能理解,我为什么要用你母亲要挟你吧?这个方式很卑鄙,我承认,可是……”
“我答应你。”
没料到会这么容易就达到目的,转瞬之间,辜念瑜面上的恳切便成了得意。就是这眨眼间的变化,让辛美骅对女人仅存的一丝好感也没了。
辜念瑜不知她此刻想法,在她离开前,又不忘补充句:“有些事不要随便去怀疑,更不要随便去证实。美骅,我相信你是个明白人,应该分得清什么事不该讲,就算察觉到什么,也最好把好奇彻底烂在肚子里。”
辛美骅仔细品味着这几句话,在转背的刹那,心里一个决定也在默默生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