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回雪的指摘,流风静静的看着他,既不说话,也不否认。

“你,你怕真的是走火入魔了。”

回雪觉得简直不认识他一样,痛心疾首的说:“吾等都是主人的分身。主人心慈,允许吾等自行修炼,甚至允许吾等可以修炼出自己的神魂,成就圣尊!”

“数百年修行何其不易!为了仅有几面之缘的一介普通凡人女子,你竟然愿意将自己的所有修为拱手相送?”

“是。”

流风轻声回答。

回雪觉得自己无法再待下去了。他站起身来,大步流星走近了流风:“你可知一旦失去了修为,你连如今的身体都无法保存?”

“知晓。”

“你可知如果你放手不管,此女无非也就是一个死。凡人的寿命至多不过匆匆百年,而吾辈修士,一旦成就至高大道,则可与天地同寿?”

“自然,知晓。”

“那你还执意如此?别扯什么机缘因果,吾是不信的。”回雪怀疑的盯着他。

流风淡然一笑。

“吾意已决,你不必再劝说了。或许将来有那么一天,你能知晓其中的深意。”

回雪气得拂袖而去。

流风并没有去追他, 而是将目光投向了躺在地上生死未卜的陌离。

她身上的鲜血已然干涸,暗灰色的衣袍,被自己的血染得斑斑点点。她就那样静静地躺在那里,面容安详毫无痛楚。但那左手中,却依然紧紧握着被她视若生命的那柄刀!

看了片刻,流风轻轻发出一声叹息。

“若不帮你,吾于心何忍?”

“罢了,罢了!既然遇上,也是有缘。”

刚刚下定了决心,突然湖面上传来巨大的声响。回头一看,原来是那头庞大的巨蟒,不知为何忽然行为异常!

它高高的露出了湖面,巨大的三角头颅晃了两晃,将那寒铁打造、关押着司马云魂魄的牢笼吐了出来!

“圣尊。”

巨蟒张开大嘴,口吐人言。

“司马云魂魄有一言,求见圣尊说明。”

说罢,它便静静的盘着粗壮无比的身躯,卧到了一旁等候。

“你有何事要求见吾?”流风问。

只见铁笼中那沧桑的司马云魂魄,闻言抬起蓬乱的头颅,诡异的一笑道:

“圣尊可知,在下昔年间和那金丹修士照面时,曾经与你们整个修真界打过一个赌。”

流风摇头。

“吾并不知此事。”

司马云自顾自的说道:“我赌刀之极境,并不是武道的巅峰。虽然还没有摸清楚那究竟是个什么境界,但我却已经模模糊糊的感觉到了一点点!”

流风眸子里的神色,开始认真起来。

“哦?你感觉那将是个什么境界?”

司马云的魂魄抬头看天,感慨万分的继续说道:“天下之道看似千万条,其实殊途同归。就在那个金丹修士打断我的筋骨,毁坏我的丹田那一瞬间,我才突然领悟到了!”

“刀之极境,其实并非终点!”

“在那之上还有一个境界。而那个境界的门一旦被打开,别说这个金丹修士,就算是元婴期老怪前来,也将未必会是我刀神的对手!”

流风听了,沉默不语。

司马云诡秘的大笑起来!

“其实你们都知道的对吧?你们害怕了! 你们之所以要不遗余力的杀我,甚至在我死后,还要把魂魄抽出来镇压在这里。无非就是在害怕,怕我真正触摸到那个境界的大门!”

流风颔首。

“你说对了一半。”

司马云冷笑:“因此,我让那名金丹修士回去转告你们修真界,我司马云要和你们打一个赌!”

“赌什么?”

“我赌刀之极境还会出现!赌未来某一天,必将有一名大胤刀客,会在我之后再次触摸到那个境界,并领先于我,真正迈进那扇大门!”

“届时,他将以一柄刀杀遍你们修真界,你们那些高高在上的修士,必将被他杀得鬼哭狼嚎、尸横遍野!”

“替我、替那些所有被你们修士杀掉的那些凡人,讨回一个公道!”

……

流风眸中有震惊闪过。

“你,你居然和他们打了这样一个赌。你知道这会带来什么后果?”

“近百年来,练刀致人死于非命的不计其数。甚至有的整个门派,都被修真界派人给灭掉!”

司马云无所谓的大笑。

“杀吧,杀吧!你们杀的越多,造下的孽也就越深重。我已经看到那扇门快要被打开了!”

“你这个疯子。”

流风吸了口气,平缓了一下心神,淡然一笑:“你说了这么多,无非是你丢了性命后心理已经失去了平衡,想要挑起事端罢了。吾不会信的。”

“如果那真是你想要的,今天就不会非要见吾,在吾面前全部说出来了。”

司马云的魂魄不禁噎住了。

他抓了抓蓬乱的头发,目光从凶狠诡异变成了呆滞仓皇,喃喃自语道:“原来是这样的么?我说出来这些,是因为我自己心理失衡,想挑起事端?”

“不错,你说是,那一定是了!”

他脸上顿时显出悔恨无比的神色,可是嘴角却诡异的上扬,整个看起来可笑又奇特。

突然,他又大笑起来。

“不错不错,圣尊你是对的。但是我和你们打的那个赌,也是真的。现在看来,你们这些修士恐怕是要输了!我即使最后落得魂飞魄散,也可以安心了!”

流风皱眉。

这个人,当初怕不是伤到神魂了。

他不想再和司马云的魂魄作任何交流,随即以目示意了下巨蟒。

在司马云魂魄疯狂的笑声中,巨蟒缓缓爬向他,张大了庞大的嘴巴。一股极大的吸力倏地出来,顿时将铁笼子重新吸回了蛇口!

笑声戛然而止,随着巨蟒缓缓的沉下了湖面,湖面**起一圈一圈的涟漪。再后来,一切都消失了。

沉吟了片刻,流风回过神来。

眼下最重要的,是给陌离修复。

她这次伤得极重,超过以前所有伤痛的总和!习武之人最宝贵的丹田,被那个女修以灵力全部搅碎了!

要给陌离修补这种重伤,除非流风不惜代价,为她不间断的整整输送七七四十九天元婴期修士的灵力。

然后,再将自己元婴修士的本源之力,全部输送到她的体内,为她温养九九八十一天的丹田!

这个修补过程是巨大的!

代价也是高昂的。

如果修补全部完成之后,流风的一身修为,必定也将被全部抽空,比凡人更加虚弱十倍!

尤其是,他如今还是一道主体的分身,还没有修炼出专门属于自己的神魂!

因此这个修补工程对流风来说,可谓凶险万分,一不留神,甚至连如今的形体都难以保留!

而且,他的任务是镇压看守幽冥山这个结界牢笼。擅自为救助他人失去修为,即使他能够保存自己,回头也必然遭受相应的惩罚!

这,也是回雪之所以坚决反对他这样做的理由。

道理他都懂,后果他也都知道。但要他眼睁睁看着陌离去死……

无论如何,不可能!

大袖一卷,地上那个昏迷不醒的血污女子,立刻便被卷了过来。

流风盘膝坐下,单手结印,随即变幻出无数玄妙的法决,再将掐出来的法决,一道一道打在陌离的身上!

只听轰隆一声!

突然间狂风大作,结界内的天空从晴空万里陡然变得阴云密布,电闪雷鸣!

但紧接着却并未下雨,而是反常的下起了狂风暴雪!

流风手下不停,一道接一道的继续打着法决,清冷舒朗的声音在暴风雪中清晰响起!

“本圣尊立誓修炼无上大道,不为寿与天齐,尊享安乐,只愿替天行道,问心无愧!”

“若此事有违天道……”

“那便让它有违天道吧!”

“一切后果,均由本尊承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