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李十八很较真。
任梁宝怎么好说歹说,他就是一口咬定那三句话:
不行。
卑职怕诛九族。
要不殿下您自个儿跟镇南王说吧。
面对这么个死板脑袋,梁宝算是没辙了。他总不好直接跟眼前这榆木疙瘩说,镇南王根本不会卖他这个梁王的面子吧?
那多丢脸!
偷眼看了看梁宝烦恼的模样,李十八砸了咂嘴,小声嘀咕:“其实吧,也不是没有其他办法……”
这声音落在梁宝耳朵里,简直天纶般优美动听了。
梁宝顿时眼睛一亮,耷拉的嘴角也扬起来,笑嘻嘻上前一把亲热的环住了李十八的脖子,把他勒得直翻白眼:
“快说快说,本王打小儿就看出你的脑袋瓜子最好使了!”
李十八使劲掰开梁王殿下的死亡环绕,又谨慎的退后两步,这才一板一眼的说道:
“王爷过奖!这次卑职奉的圣旨离京,就是要带您跟卑职回京见圣上。卑职斗胆猜想,以殿下您的圣宠,只要跟圣上说了这件事,圣旨一下谁敢不遵?就是镇南王爷,他肯定也得听圣上的!”
什么,叫他梁宝去面圣求旨,让圣上撤掉三法司的通缉令?
那大胤帝不先命人把他屁股都给仗烂咯!
梁宝刚要发火,忽然想到贵妃可最疼自己这个儿子了。这次回京,如果能劳动她去吹两句枕头风,以她的尊荣那指定没问题啊!
于是他立刻转怒为喜,变成了笑吟吟的脸,使劲拍了一把李十八的肩膀说:
“好小子,还是你看的透彻!那还等什么,事不宜迟咱们现在就赶紧回京吧。”
“卑职遵命。”
李十八赶紧答应。终于完成圣命,他心头的一块大石头也算落地啦!
一路无话。
等三人快马加鞭跑回了京城,梁宝刚抬腿迈进自个儿的梁王府大门,所有仆役都沸腾了!
王爷竟然回来了。
擦嘞,王爷一走两年音讯全无,仆役们集体以为王爷下落不明了呢!
待梁宝匆匆换了衣服洗漱后,已经焕然一新,瞧着有点天潢贵胄的矜贵派头了。
担心去晚了宫门落钥,梁王殿下索性连晚饭也不吃,连连催着李十八赶紧进宫面圣。
大胤帝梁昭穿着厚厚的家常棉袍,在西暖阁见了他俩,以示亲近。
先是表彰了一番李十八,还问他愿不愿意留在禁军当统领?
禁军里高级武官的位置,一直为陇西李家保留了两个。这是大胤帝给世家的体面,也是大胤帝的圣恩浩**。
但李十八婉拒了。
他先谢了圣恩,然后恳切的说自己尚年轻,为了不辜负大胤帝的信赖,还想在外面再多历练几年。
梁宝鄙夷的瞥了李十八一眼。
枉为陇西李家子。没志气!
大胤帝却很满意。他难得开口将李十八勉励了好几句,便让他退下听赏赐了。
回头,便瞪起了一双虎目。
“还不滚过来?”
正百无聊赖的梁宝心里咯噔一下,赶忙端正了下姿态,老老实实走了过来,躬身给老子请安。
“你小子总算是回来了。在京城就不务正业,出去后更是放浪形骸!瞧瞧你那猥琐的样子,哪里还像是个大胤的王爷?”
梁宝被批得一无是处,心说话老头子今天怎么这般大脾气,难道是前朝哪几个老不修又惹到了他?
其实大胤帝梁昭并不老。
今年也只是将近四旬。面白微须,平时在后宫很是温文尔雅。
然而那周身磅礴的气势,和那虎目中偶尔闪过的老辣精光,昭示着这位大胤帝王的内心,实际上也并非表面那般温和儒雅。
“……还不滚出去问候你母妃?然后不许你再乱逛,老老实实府里待着,等着朕的旨意下来,给你安排个事情好生磨炼磨炼!”
梁宝连忙答应,看老子再无吩咐,便利索的滚了出去。
走出青石板铺就的宫道,来到了御花园。花园还是一如既往的模样,尽管已是枝叶凋零,但都已经有宫婢打扫过了,石板路上干干净净。
远处,晚霞在湖面上反射出一层亮晶晶的光,似乎是结了冰。远处的水榭和亭台楼阁仍然是记忆中那般金碧辉煌。
呼出一口白气,梁宝裹紧了身上宝蓝色的雪绒大氅,缬染云雁,倒有几分像翩翩佳公子了。
他跺了跺脚下的云头鹿皮靴,执笔太监屁颠屁颠的跑过来亲自带路,谄媚的道:
“殿下,贵妃娘娘如今在羲和殿居住了,您得走这边……哎呦,小心那湿印子脏了您的靴子!这不知是哪个不长眼的弄得,回头奴婢一定得责罚她!”
……
时间不长,梁宝已经在宫门两排宫婢的隆重接迎下,踏进了羲和殿的大门。
云贵妃宫装逶迤,云鬓峨峨,装束的贵妃式样华贵繁复。三旬年龄的女子,依然面容娇艳如同少女,带着些许焦急之意,已亲自扶着奴婢走到宫门口迎接。
刚看到那清秀英气的少年,云贵妃便是一声“我的儿!”脱口而出,伸手拉住梁宝看个没完,泪珠也随即落了下来!
梁宝有点尴尬。
“儿子一块肉也没少,母妃且不必如此挂怀。”
云贵妃拉了儿子便径直回内殿,确信儿子的确完好无损后,才松了口气道:
“以后不可再说走便走,如此淘气了。说起来你今年也该二十岁了,在外面淘气这段时间,可有相中哪家闺秀?”
一提这个梁宝就烦。
那些规规矩矩、说话都一板一眼的贵女,一个个教养的跟七老八十似的,纵使长得好看,又有什么意思?
偏母妃还夸她们规矩好。
母妃是喜欢,可架不住自己不喜欢啊!白天应付他老爹已经够累,如果每天回府还要对着张面具脸,那他连王府都不想回了!
“没有!”
“母妃别急啊,您听儿子说,如今有个十分紧急的棘手事,还得您出马帮儿子一把!”
梁宝就把陌离的事说了一遍,最后还以性命担保,说陌离是冤枉的,她其实绝无此事。
云贵妃听了,半天没说话。
梁宝催着问,云贵妃放下青瓷茶盏,拿丝帕擦着杯沿的水渍,慢慢说道:
“儿啊,不是母妃不帮忙。只是怎么我听说,这位方姑娘之前是与镇南王妃有些过节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