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 伪满国的皇帝(八)

浸在暖阳阳的冬日下的长春城西城乡接合部。

联合军早实现了多路突入长春市区的战斗突破,可却从没在这一带采取过大的军事行动。??林子岳不是想玩什么围三厥一的把戏,实在是联合军的战力有限,想要全面发起向心突击力有不逮之故。??场面上占着上风的联合军不动手,兵力不足的日军本就鞭长莫及,那会不乐得在长春西面大体维持一个双方沿城边互守的格局。??这样一来,西门外也就成了横在长春战场的日占区和光复区之间最安全的一条通道。??当然,这个安全只是相对的,这里再平静,也还是两军对垒的地域,危险总还是存在的!

“咔!站住!再过来就开枪了!”哨兵的嗓音很有质感,可拉开枪栓时那略有些夸张的动作幅度,却又给人以一种虚张声势的感觉。

被喝问的那三个头戴着礼帽,手里都拎着大皮箱的商人味很浓的过路人停了脚步,其中一个大众面孔腆着脸笑道:“自己人!我们有特别通行证。??”

彼此的地位虽然悬殊,可他却也不敢托大。??要知道,这种扛枪没几天,看谁谁都像日伪间谍的菜鸟,是最容易犯神经过敏的毛病的。

“噢!那就请过来一个吧。??记着把手举起啊!”哨兵还算有点眼色,该有的戒备虽一样不少,可到底是加了个请字。

接过了‘商人’递过来的证件瞅了几眼,哨兵就从怀里掏出一个哨子吹了两声。??他身后地那片野地里立时竖起了一长排黑洞洞的枪口,都齐刷刷的对着那三个‘商人’了,看这阵势少说也得有三、四十号人。??绕是‘商人’们都是见过大世面的,也由不得脸上变了颜色。??幸好刚才没有摆架子来硬的,要不然,万一真误会起来,闹出点笑话还在其次。??冤冤枉枉的被枪子问候一下,那这亏可就吃大发了!

被这么一吓。??另两个‘商人’也很干脆的原地做出了投降地手势。

‘商人’们的恭顺,换来了带队地小军官的善意表示,满心以为又能收点孝敬的他远远的冲对方笑了笑,带了两个护兵就朝明哨走了过来。??不过,他手中的驳壳枪的大机头还是张着的。??张着大机头,那可就意味着手枪处于随时可击发状态地,手指一动就是要人命的。

小军官离这边还有两、三十步远了。??那士兵就问上了:“长官!你来看看,这特别通行证不象是假的,可咋是蓝色的?”

小军官一听,脚下步子迈得更快了。??那个新兵孤陋寡闻,他是晓得个中厉害的,这那是什么肥羊啊,分明就是祖宗爷爷嘛!

联合军指挥部下发的特别通行证可分为四等。??黑色的是大路货,持有者都是那些冒着炮火在长春内外窜来窜去。??大发战争财的生意人。??说起来,攻城者允许商人们守城一方地控制区里贩卖粮食的,还真不多见,这也是林子岳力排众议的结果。??林子岳不是不知道运进城去的粮食大半都会被日军和奸商屯集起来,普通市民只能得到勉强维持生命的最低配己,可他根本就没有得选择。??因为时间关系联合军很难把长春守军围到粮尽之日。??绝粮无非只有一种结果,让围城围得饿死中国老百姓的惨剧在同一个城市中提前十几年上演。??这是林子岳无论如何也愿为之地。

带着黄色证件的身份就杂了去了,教授、工人五行八作的什么都有,那是自愿出城来投奔联合军的。??这些人有一个共同点,都怀有联合军所需要的一技之长。

红色的就不得了了,那是专发给潜伏在城内的联合军情报人员的。??按总部的规定,各个哨卡见到红色通行证,是不得跟前两者一样进行盘查的。

蓝色是最高等级,也是联合军情报人员专用。??与前者不同地是,能拿这种证件不是情报网地头面人物。??就是传递绝密特急情报的专使。??遇到这种证件。??哨卡不光不许问对方从那来到那去,还要派兵护送。??一路所经之处地驻军也须全力保障其持有人的安全的,一旦了什么漏子,责任人有一个算一个,统统得接受军法严惩,这可是林子岳新自下的严令,没人敢不当一回事。??没错!联合军的组织是不太严密,可以林子岳的身份实力,若硬是要拿几个小军官的脑袋来作法,当事人也唯有自认倒霉的份。

仔细验看过特别通行证后,小军官边赔着小心,一边招呼过来了一个加强班的士兵,亲自带着护着这几个已丢掉了显是用于掩饰身份的皮箱的‘商人’大步向联合军的防区纵深走去。

半个多小时后,一队从宽城子机场方向来的骑兵自步兵们手中接过了保护三个‘商人’的重任。??那会儿,由于过一处联合军阵地就得添点护兵,围在‘商人’们四周的步兵编一个连队都有富余了。

又过了二十分钟,‘商人’们才进了宽城子机场的地下室,并且畅通无阻的跨进了,素被视为禁区中禁区的总部作战室的门槛。

直到这时,三个商人中那个一路上总是有意无意的躲在同伴身后的家伙,才摘下了帽沿压得很低的礼帽,露出那脸俊美得近乎妖艳的小白脸,玉树临风的。

“汤老四!看来你老兄在长春城里过得很安逸嘛,又添了几位红颜知己啊,大姐(花红好。??)那边,要不要我帮你遮掩一二啊!”久不见老友的林子岳迎上来,拉着那个小白脸打趣道。??他心里不平衡啊,一个运筹明面上的战事,一个在日本人心脏里小心周旋大墙角。??按说论费心费神,汤玉文应当只在林子岳之上。??可凭什么他林子岳的头发都快熬白,眼角纹也提前出来了,你汤玉文依旧风流倜傥,不沾半点风霜,这还有没有天理啊!”

对林子岳愤愤不平洞若观火地汤玉文苦涩的笑了,却没想往常那样反唇相击。??老天作证,对自己这副好皮相。??他也是又恨又爱的紧。??爱自然爱它深具亲和力兼能吸此女性的目光了,恨是恨它太招眼了。??局外人是很难理解。??注定要与阴暗相伴的特工生来就该有一张让人总觉得面熟又总不敢确定的大众脸,若是有一副容易留给人深刻印象的模样,那可就犯了大忌讳地道理的。

可以负任地说,多亏汤玉文甚少参加直接行动,要不他压根就活不到今天,早让对手、仇家把头给取了去了。??可就是这样,出色的外表还是害得汤玉文好几次跟死神擦肩而过。

感触归感触。??正事汤玉文还是不会耽搁的,他把林子岳拉到了作战室的里间:“子岳!你这么急把我从城里叫出来,是不是奉天又有新情况了?还是要我来帮你审审那两个汉奸头子?”

说心里话,这两者之中那一者猜中汤玉文都不会感冒。??由林子岳告诉他岗村宁次的新动向,那就意味着他这个情报网负责人的失职,让他放下正进行紧要关头的伪满军队策反跑来,仅仅是为了审讯两个人犯,他会感到林子岳大材小用。??自己受到了轻视地。

“汤老四!都不是,前者没有什么变化。??后者你之前是不知详情,一言难尽,总之是这会就是你来审,也不会有什么新收获的。??是另一件事,一件更重要得电报不好说的事!”现在轮到林子岳苦笑了。??他能不苦笑嘛?离义勇军攻陷‘伪满’皇宫活捉溥仪虽然还没到二十四小时。??可这期间发生的事情,从质量上却超过了长春打响之来的总和,且件件棘手,弄得他大有力不从心之感。??先不说,林子岳事先怎么也没想到,在屡受内阁严责的日本军部气急败坏的绕过冥顽不宁的关东军司令部,直接命令奉天方面以重兵增援地长春的情势下,岗村宁次竟敢只派上一个旅的伪军外加一个大队的日军向四平运动做做样子,其主力尤其是机动力强大的骑兵、战车部队,依然埋首于辽中揪着早损失惨重的辽中义勇军不放。??这无疑让对岗村反应期望值很高地林子岳大失所望。??当然。??这个情况汤玉文也是早就知道了的。??也不说。??两个重要俘虏秦大膀、金正中,一个知无不言的软货。??却独独对川岛芳子这个人一无所知,一个是在押解过程企图抢枪逃跑,结果被打成重伤,此时还在抢救中。??单单是他马上要交与经办的汤玉文那件事,就够叫林子岳挠头的了。

“子岳,到底是什么事,能把你为难成这样,不妨说来给我听听。??”被沟起了好奇心的汤玉文连声催问道。

“你先看这个!”林子岳把一张写满字的电报纸扔给了汤玉文。

汤玉文一看那上面的歪歪扭扭的字迹就知道,这是出自林子岳本人的手笔,他按下疑问接过细看,并忍不住读出声来。

“骑兵独立第三旅不听号令拒绝开赴一线,林子岳在一怒之下血洗独三旅,枪杀该旅连以上军官,并将该部士兵全数编为自己地嫡系部队。??”

“骑兵独立第三旅发现大批鬼子汉奸潜伏,联合军总部正拟在于近日在联合军各部内轮流进行全面审查,以图杜绝类似事件发生。??……”

电报纸上写地当然不止这几条,可看到这里,汤玉文已是心下了然:“子岳!这些应该联合军里都传翻吧,下面怕是人心惶惶了浮动吧!”

“你这回说对了!我请您来有一小半就是为了稳定军心的。??该做地工作我已经让人去做了,大姐他们也在努力,可这联合军里有不少队伍是你当初以‘中央’的名义感召来的,有些甚至就是你们蓝衣社掌控的外围武装,这种时候你不站出来为我安定人心,那岂不是太不够朋友了。??”

“另外那一大半了。??”汤玉文绕有兴致的追问道。

“你先别急,先给我说说这谣言的质量怎么样?”

“干这个的是个高手。??怎么,你认为是川岛芳子在其中主使的!”汤玉文评价是中肯的,谣言这玩意是个人都会造,可想要编得合乎逻辑,编得能叫人深信不疑,还要能最终达到搞乱对手的目的,可就大不易了。??这些谣言就深得其中三味!

“你还不知道了,这些谣言同时在各个部队里传开了,这非得潜伏在我联合军内部的全部日伪人员统一行动才有可能办得到,除了这个深受日本军部赏识的东洋魔女,我实在想不出,还有那个人能同时指挥菱刈隆、东条机英两方面的人,你也知道这关东军司令部和关东军宪兵司令部名虽为上下级,可实质上却是被监督者与监督者关系,交换情报很正常,可平时向来不搞什么统一行动的。??”

汤玉文轻轻一颔首,表示赞同对方的判断。??接下来,很了解林子岳的汤玉文就把事情给挑明了:“就我看来,就是你追查这些谣言的出处,只靠顺藤摸瓜,是很难挖出川岛芳子这个幕后主使来的。??这一点,想必你老弟也清楚。??那么我是不是可以这样猜测,你是想设个局把她给钓出来,来他个一劳永逸。??做饵的多半就是咱们的宣统皇帝了!”口中一顿,汤玉文又道:“只是有一点我不明白,川岛可是个人精,你有什么办法能让相信你让人假扮的溥仪是真的了,到时她要是不上钧你不是白忙乎了吗!”

“谁说我要骗她了,我可是准备用的真溥仪来跟她赌这一把。??我想她是决不甘心看到溥仪被咱们运出她的视线,不知所踪的。??抓住了这一点,我就不愁她不往咱们布下的天罗地网上撞。??至于,这一趟是大功告成,还是偷鸡不着蚀把米,可就得看你玉文兄的本事了。??”林子岳坏笑着拍了拍嘴巴快张成个一字的汤玉文的肩膀:“玉文兄,你可要给我争气啊!兄弟可全靠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