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 伪满国的皇帝(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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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真别说,当一刹那前还目光呆滞面无表情,怎么看怎么象石像木偶的‘皇后’,趁人不备挣脱了身旁使女的‘搀扶’,猛扑到关押溥仪一行的禁闭室的栅栏上,大喊大叫的要求见林子岳时,责任看守的义勇军官兵差一点就把她当疯子处理了。??幸好,溥仪的气急败坏引起了带队的那个排长注意。??直觉告诉这位排长,保不准婉容真有要紧事要跟他的总指挥说,不然手头还有几个使换人的‘皇帝’,又哪会急得亲自去捂‘皇后娘娘’的嘴了。

“把她拉出来!我先去向上头报告!”那小排长并不知道,他这灵机一动,竟会改写了历史!

婉容当然没疯,而且有生以来她还从没象此刻这般神智清明过!

比溥仪大一岁的婉容,出身正白旗世家郭布罗氏,祖上是累世将门。??其父荣源善于理财经营,进入民国后,又出任了退据紫禁城中的满清小朝廷的内务府总管。??难得的是,荣源虽为侧身普遍思想保守的八旗显贵之例,却极力主张男女平等。??正因为有个开明的父亲,本就长的端庄秀美、清新脱俗的婉容,才能自小就与家里的兄弟一起读书习字、弹琴绘画、学习英语,才能在八旗贵族中闻名遐迩,才能在显赫的家世的帮助下最终从候选的上百满旗佳丽中脱颖而出,成了中国历史最后一个被从紫禁城的正门大清门抬进皇宫地女人。??可谁又能想到,这份‘荣耀’对聪慧要强、颇具善心的婉容。??却意味着不幸的开端。

这次溥仪到东北来与虎谋皮,对日本人早有警惕的婉容原是不赞同的。若不是溥仪先期到了东北,她是不会离开天津的。??婉容是到了长春,可她想的却是如何才能跟溥仪一道逃出东北、逃出日本人地掌握。??为此,她还曾冒险跑到陪同国联到东北考察‘满洲国’的国民政府代表团地驻地,找到代表团团长顾惟钧联系,希望顾能帮助他们夫妇逃回关内(恪于狗屁的外交守规。??当年有胆子拒绝在巴黎合会上签字的顾惟钧,竟不敢答应婉容的请求。??)。

对一个对‘大日本’大不友好的‘满洲国皇后’。??日本人自然是要严加监视的。??有那么几周,婉容身边的侍女都是由日本女人充任地。??后来,还是溥仪觉得身侧有太多的日本人,想跟心腹臣子们说什么事都不方便,专门就此向关东军高层提了抗议,日本侍女才撤了回去。

跟这些相比,更叫婉容寒心还是她为了溥仪的态度。??她为溥仪做了那么多事情。??可换来的却是溥仪的不理解和疏远。??这也不足为奇,刚当上‘满洲国’的‘执政’那会,关东军对溥仪的态度可恭敬着了,日本政府又以国家元首的规格请溥仪到日本去‘访问’了一次,弄得溥仪完全沉醉在日本人地虚情假意中,都以认全面复辟大清指日可待了,对婉容的‘不合时宜’,不大为恼火才怪了。

婉容的情绪一落千丈了。??一度戒掉的大烟抽得比先前更凶了。??成天还把自己关在屋子里,十天半个月都难得出屋一趟,一直就对婉容很有好感的姚安邦,就是那时闯进了婉容的心菲,成了她平生第一个男人地。

姚安邦对婉容确是真心的,这个被情爱冲昏了头脑的西北汉子为了跟心目中的女神长相厢守。??竟连家人的性命都不顾了,屡次动员婉容跟他私奔。??做为掌着伪满皇宫宫禁防卫的实际主持者,姚安邦想要从宫里偷运一个人出去,即便这个人是‘皇后’,成算也是很高的。

别的女人处于婉容的外境,多半也就答应了,可婉容不是早先那位在天津跟溥仪打了场离婚官司的‘淑妃’文绣。??虽跟溥仪做地也是无幸福可言地挂名夫妻,可她对溥仪的依赖却远比文绣要深得多,也复杂地多。??相守多年的情份,那个只被前清遗老们承认的‘皇后’的名份、累世深受清室皇恩的家族的报恩心态所化做的无形枷锁。??这一条条一项项。??都不是婉容想放就放得下、想挣得挣脱的。??于是乎,内心矛盾重重的婉容一次次的拒绝了姚安邦的建议。??就是知道有了姚安邦的孩子。??婉容想到的也是找个机会把孩子打掉。

可姚安邦的死所带给婉容的冲击,却让她的心态发生了巨大的变化。

在明了了自己永远不可能再见到姚安邦后,婉容突然体会到了那个明知这样不汤不水的拖下去自己唯有死路一条的男人,对她那无尽的爱意!他这是用生命在包容她的自私虚荣、她的摇摆不定啊!

从那一刻起,她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想办法离开溥仪,找一个小地方把孩子生下来抚差成人。??因为那是姚安邦的骨血,是她和姚安邦的爱情的活见证了。??她知道自己得赶快行动起来,不能坐等在她眼中近乎无所不能的显纾把溥仪给救出去。??那样的话,腾出手来的溥仪为了自家的保全颜面,虽只会把她打入冷宫,可她那腹中的孩儿却是注定见不到天日的。??她是‘皇后’,万一要是生下男孩就是嫡长子,是帝位的当然继承人(性无能的溥仪当然是不会再有第二个‘儿子’的。??),让爱亲觉罗家的‘江山’在无形间易主,换了谁是溥仪也是容忍不了的。

十二年的‘皇后生涯’,是令婉容饱尝孤寂,可也教会了她许多政治活动中的基本伎俩。??就这样‘满洲国’的国母决心出卖她所知道的,从林子岳那里换来了她当前所需的诸多便利。

婉容如愿以偿了。??从作战室出来,坚持只需要两百大洋的婉容,就在几个义勇军军官地护送下出了宽城子机场。??踏上了远去四川的路途,这还是林子岳给她建议。??此后婉容和她孩子一直住在川西的某个民风淳朴小县城,从没遇到过什么大的麻烦。??这在很大程度上,得归功于婉容当初的明智,试想一下,要是她没有放弃那些随身戴着的皇家手饰,或是不推却林子岳给的那两万大洋地程仪。??日子又岂会那样的宁静。

说起与婉容地这桩交易,林子岳可是赚大发了。

婉容一走。??林子岳就拉着刘春霖离开了作战室到了严国桢房里。??“

“老严!你是负责与联合军各部联络的,你想想有那几个部队的主要军官中有姓金的满人!对了!他也可能冒充汉人、或者说自己是朝鲜人。??这个家伙是汉奸头子,手底下还带着一大批小汉奸,搞不好还会有些日本人杂在里头,得赶紧刨出来处理掉。??”林子岳迫不急待的问道。

以常理来说,在对手腹心中布暗子这是何等重大的军机要务,婉容位份虽高终只是一介女流。??是不大可能知晓的。??可常理也架不住事有凑巧,此次伪满方面派人去联合军卧底一事地经办人正是郑孝胥,而郑孝胥平日又对婉容这个‘皇后’百般巴结,在前清遗老中隐隐以后党自居。??有一个姓金的满人子弟带兵混入了联合军,机时一到就可以里应外里的消息,就是前几天郑孝胥为了安慰被联合军兵临城下搅得惶恐不已的婉容而透露的。

严国祯一听,脸就拉得老长。

林子岳所给出的范围也太大了,金可是朝鲜的头等大姓。??恨不得十个高丽棒子里就有三个是姓金的,满汉两族中也多有金姓者,联合军地成分又杂,大大小小的部队足有几十支,一时间让他从中找出那个人来还真不容易!

可再难这件事也是要做的,严国祯对军务再不熟悉也知道。??内部的隐患远比外部的强敌要来的有威胁。

整了整思绪地严国祯拿起笔来,写下了一连串的金某、金某某。

然后,屋子里三人便就这份长长的名单,一个一个的推敲起来。

“我看这几个人可以排除了,‘花红好’他们对自己的队伍看的紧着了。??除非是大当家的也卷了进去,要不,其它人是很难自行其事的。??”刘春霖一笔划掉了名单上那几个在几千人的大杆子里当大头目的。

林子岳点了点头。??那几个实力雄厚得能独霸一方地大当家地,想当汉奸去年秋关东抗日形势最低落的时候就当了,用不着咬着牙熬到今日。??再者若他们暗中投了日本人,这仗也打不到这个份上。??联合军早因内乱散伙了。??这同时也说明了。??那支被汉奸掌握地部队的人数应该不是太多,充其量也有千把人。

“这几个也不是,他们所属的队伍大部都是朝鲜人,当初就是在老家呆不下去了,才把部队拉到中国来的,早在九一八前他们就小鬼子干上了,跟日本人之间的仇恨,比我们要深多了。??说这些朝鲜队伍里有个别人是日伪的坐探,这我信,可一大批人都是,那也太没道理了。??”好嘛!又是一片人名被严国祯划了横杠。

“汉奸也是人,还是特别怕死的人,他们行事起来,不会不给自己留后路的,那么他们的机动力就不低!所以……。??”林子岳又分析道。

受到启发的刘春霖抢过了话头“所以,你怀疑他们很可能全是骑兵!”

“日本鬼子和汉奸鬼着了,干这种活儿之前,他们肯定会找一个就是找一个在关东道上有点名声的山头来打掩护的。??老严,你查一查联合军中的绿林武装里,有那个山头的老头曾经在近一年内,被日本人抓到,或是长时间离过队的。??”林子岳的思路是愈来愈清晰了。

林子岳他们的运气不错,分析来排除去的,鸡叫时分,名单上居然只剩下一个名字,金正中!独立第三骑兵旅的副旅长金正中!

明知这种排除法出错的比例相当的高,可三人还是一致决定,宁愿搞错了去赔礼道歉,宁愿白白把联合军搞得人心惶惶,也要立马采取行动。??不管怎么说,这个被编在攻城总预备队里的骑兵第三旅的驻地,离宽城子机场也太近了,三十华里的距离对骑兵来说,也就是半个钟头的路程。??当然,一个过去的由头还是要的,这个倒不难找,就说联合军总指挥部收到内线消息,有两、三个日伪间谍混到骑兵第三旅里就成了。

带着大队步骑兵前往的刘春霖刚露出要对独立骑兵第三旅全体官兵进行审查的意思,心里有鬼的宫本、金正中就沉不住气了。??他们知道自家部伍的日本人有好几十个了,平时还能装聋做哑的掩人耳目,这一细查起来休想瞒得过。

刘春霖是有备而来,其所部的战力本就高于对手,且独立骑兵第三旅里铁杆汉奸和小鬼子终是一小部份,大多数人虽受其控制,但在战斗一面倒的情形下,对为日本人去死哪是半点觉悟都欠奉的。

一场混战下来,宫本被击毙,秦大膀、金正中被俘。??轻松取胜的刘春霖一边打扫战场,一边派人向林子岳报喜。

整个指挥所都沸腾了,刚刚得知个中原委的参谋们兴奋得把作战室的桌子都给掀了,城府很深的严国祯也高兴得以手加额,连呼侥幸!

林子岳的却笑不起来。??婉容所提供给他的情况,可不只联合军有一队‘内鬼’这一条,还有显纾的存在。??为此,林子岳特意让刘春霖在解决独立骑兵第三旅时,要尤为留意一个喜欢女扮男装的女人,可刘春霖报告里却说在与独立骑兵第三旅的战斗根本就没发现这样一个女人!

川岛芳子的名气,在这个时期已经很大了,只是世人却多把她看成一个出卖色相去完成任务的女间谍,不免多有小视。??可在比身边的人们多了几十年见识的林子岳看来,色相只不过此女的表皮,在那下面藏着是一颗比世间绝大多数男子汉都要坚韧的意志,有了这份意志,再配上狐狸似的狡诈多疑、蛇蝎般的狠毒无情、极强的行动策划能力、敏捷的身手,说川岛芳子是个全能型的一流间谍都不为过。??面对这样一个魔女,你叫林子岳如何能不战战兢兢深为忌惮呢!

‘传令刘春霖,让他把那个金正中给我押回来。??”事到如今,林子岳也只有把希望寄托在金正中身上了。

‘但愿川岛芳子此前已经跟金正中联系过了!但愿金正中的嘴巴不要太硬!’林子岳心里如是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