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三元带着支槐铃来到县城,槐铃没有听从母亲的安排,她没去运河南陈郭庄的舅舅家,而是和顾三元住进了一家私人旅馆,就在老羊屠子和冯四挨打的第三天,奇迹就在槐树庄出现了。

那天一大早,一挂清脆而响亮的鞭炮声在槐树庄炸响了,柳枝上的鸟雀被吓得展翅飞往六塘河南岸,槐村庄人奔走相告,顾家娶新媳妇了!支老庄的支家金凤凰被老羊屠子娶回家做儿媳妇哩——

槐村庄人自支顾两家的事情败露之后,就有人做过这种推测,没想到这种推测,却如此之快地被一挂响炮证实了。人们纷纷丢下手里的东西,向顾家的院落跑去,谁都想去争把喜糖、抽支喜烟、沾沾喜气,但更主要的是去解一解心中的谜团,讨求一下为什么支家这位水花白俊的闺女,要嫁到一个杀畜屠子家来,过这又乱又脏的苦日子。

消息很快传到六塘河南的支老庄,支文理兄弟带着支老庄的亲族,气势汹汹地赶到了槐树庄。他们要把支槐铃强行抢回去。他们刚进庄头的那棵大槐树下,就遭到了冯四带着的十几个小伙的阻拦。冯四裆部还吊着肿胀的卵蛋,身子一扭一扭来到村头的那棵大槐树下,他手握砍刀,**青紫未退的上身,手指头点着气势汹汹的支姓人大声说,今天谁敢跨过这棵大槐树,就不要怪我冯四不客气,请你们眼睛放亮堂一点,一个个老老实实地回去,我冯四前天被你们冤打一场,我也就认了!你们再这样不开眼,我们槐村庄人也不是泥捏的!

支文尚圆睁大眼往前冲,毕竟年岁大了,被冯四抓住胸口,一个旋摔,四爪朝天地仰跌在地,双方撕撕扯扯地动起手来。

你们都停手,我亲生父母,都管不了我自己的婚姻大事,跟顾三元过日子,是我支槐铃主动的,我愿意!结婚证也是我前天拉着三元去民政局办的,你们都瞎操什么闲心?难道你们想试试国家的王法吗?

支槐铃头顶着一条红丝巾,勇敢地赶到了村口的大槐树下。

支槐铃的话音刚落,支姓人就像遭了霜打的茄子,一个个勾着头没趣地往回走。支槐铃望着愣在那里,双眼直勾勾望着自己的支文理,就一把拉着顾三元,一齐双膝跪在地上。支槐铃泪如雨下,大声哭叫道:爸——闺女我对不起你呀!您就原谅你闺女吧——支文理转过身去,后脊梁一抖又一抖,他带着悲愤的哭音,狠狠地叫道:我支家没有你这个闺女!

支文理像一具丢了灵魂的空壳,脚步机械而麻木地跟在支老庄一行人身后,一步一踉跄地往支老庄方向走,头发上、衣衫上满是黄土的支文尚拢着弟弟的一只膀子,嘴里不停地安慰道,挺住啊,挺住呃!

支顾两家虽然成了至戚,如今却弄成如此尴尬的局面,实是令人寒心。

一个六塘河南,一个六塘河北的两家骨肉相亲,自此没有了往来。

人的一生就如秋夜的流萤,虽然短暂,但关键时刻,那流光划过夜空的美丽,往往是那些少男少女们终生不灭的记忆。这瞬间的美丽,常常光耀着两个人的一生。在他们以后的生活道路上,不管如何艰难,想起这段如诗如画的流光,再苦的日月也会变的温馨甜蜜。大约这就是世世代代的那些痴男怨女们,哪怕是一生中就为着这一瞬间的美丽,而去忘我追逐爱情的初衷所在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