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关獍的记载,史书上有很多。
《述异记》有云:“獍之为兽,状如虎豹而小,始生,还食其母;《前汉》中孟康曰:破镜,兽名,食父。
獍是一种狠辣的兽类,又称破镜,以这种神兽演化而来的灵纹叫‘破镜借命’纹。
此灵纹的功效和导致的恶果都很明确。
功效是延长寿命,而恶果则是纹身后,其父亲或者母亲的身体会越来越差,直至死亡。
换句话说,‘破镜借命’是用父母的命换自己的命。
纹身时可选择向母亲借命,还是向父亲借命,被借命者身上会纹上和借命者相似的獍的图案,只不过无论图案的大小,獍的状态都和借命者的不一样。
而且,借的性命是没有具体时限的,可长可短。
纹身过后,不确定借命者还可能活多久,但是被借命者,肯定活不过五天。
一定意义上讲,其实‘破镜借命’和‘仙鹤续命’有异曲同工之妙,都是用别人的命,延续自己的命。
但二者间又有明确的差别,从名字就能窥见一斑:前者是‘借’,而后者是‘续’。
‘仙鹤续命’首要条件就是找到一个命格完全匹配的人,纹身后二人命格绑定,用一句俗语可解释:不能同年同月同日生,但能同年同月同日死。
‘破镜借命’条件简单,只要有父母就行,而恶果也是显而易见的。
较仙鹤灵纹而言,‘破镜’灵纹操作更为方便,条件也不苛刻,但无疑这是一种极其歹毒且充满孽障的灵纹。
爷爷留给我的札记里有明确的记载:破镜借命阴毒,禁对外使用。
自从从顾永祥嘴里得知他请了姜丞碌为顾斓纹身之后,我预想过很多种姜丞碌有可能使用的方法,甚至在心里有过一丝侥幸……
姜丞碌是我父亲,纹身经验比我丰富,说不定真能想出什么别的为顾斓续命的办法。
我做梦也没想到,他用的竟是破镜借命。
这件事顾斓和他父母知道吗?
不管她父母知道不知道,顾斓肯定是不知道的,否则以她的性格,绝对不会允许这种事情发生。
我给顾斓打电话,但毫无所获,又联系顾永祥,一直提示通话中,估摸着我的手机号还在他的黑名单里。
我试着用向陌生人借手机给顾永祥拨打过去,刚开口被他听出我的声音,立马传来一声谩骂与警告:“姜铭,你再敢骚扰我和斓斓,我发誓一定找人拆了你的店。”
说完直接挂断电话,留我在风中凌乱。
一时之间,我有些想不明白,究竟什么地方惹得顾斓父母对我如此厌恶。
因为我穷?因为我和顾斓的娃娃亲?亦或是因为爷爷瞒着他们一家,将我和顾斓绑定?
又或者说,其实并没有什么特别的理由,一个人无论喜欢一个人和讨厌一个人,根本不需要理由。
我和顾斓就是两条不同船上的人,相互间反向而行,越行越远,越无相交的可能。
我将借来的手机还给路人,说了声谢谢,然后回了家。
回去的路上,我想了很多,不知道顾斓的命是向顾永祥还是狄盼珍‘借’的,不管是谁,恐都将时日无多。
我今晚联系他们,原本是想问问具体情况,看是否还有挽救的余地,但被一通谩骂,再大的热情也被浇灭。
热脸贴上别人的冷屁股,这种感觉真的很不好受。
第一次,我有一种深深的无力感,满身的力气不知道该往哪使。
不过,这件事我想我做的已经够多了,顾家父母固执,不愿听我的建议,不想再跟我有任何的交集,那我也只好放弃。
路,是他们自己选择的,不管生还是死,都得自己承担,希望几天后,他们不要来求我。
饶是这样想,我还是没有彻底撒手不管,我给顾斓发了消息,告诉她破镜借命的弊端,期望她看到之后,能第一时间联系我。
让我没想到的是,接下来两天里,根本没有等来顾斓的消息,也没等到顾家人任何一人的电话。
直到顾斓二十岁生日的前一天,恰好也是破镜灵纹后被借命者五天寿命里的最后一天。
我原本很早以前就为顾斓准备了一个礼物,打算生日的时候高高兴兴地送给她,可是没想到会遇上这事……
我几乎可以断定,今天之内顾斓父母中的其中一人一定会出事,顾斓明天的生日,恐将‘永生难忘’。
而且,我也可以肯定,顾斓今天一定会给我打电话。
带着这种想法,心里不由地惶恐,因为她的电话一旦打来,就证明她父母中一人出事了。
忐忑中过了一天,快到傍晚的时候,顾斓的电话还是打过来了。
看到手机上顾斓二字,我差点从板凳上跳起来。
“顾斓,你没事吧?”接起电话,我先担心地问。
“没。”顾斓回我。
“我给你的留言,你看了吗?”我再问。
“没……”依然是一个字的回答,“我之前那个手机坏了,今天……换的新手机。姜铭哥,你……能帮帮我吗?”
顾斓声音断断续续,像是在努力控制着自己的情绪,依稀间夹杂着哭泣的颤音。
虽然已有猜想,但我还是问道:“发生什么事了?”
“我……我爸他……晕倒了!”顾斓终于哭了出来。
终于还是来了,‘破镜借命’的反噬。
“你们现在在哪?”
“人民医院。”
“等我,我马上过来。”
没有半分犹豫,我立马收拾出纹身工具,开车去往医院。
一路上,一直和顾斓保持着通话,他爸最近几天时间身体一直不太好,之前以为是感冒,去医院拿了感冒药,吃了不见效,反而越来越严重。
今天一早起来开始发烧,下午的突然不知什么原因晕倒,送到医院做了一系列的检查,什么都查不出来。
“就跟前段时间,我无缘无故晕倒一样。”顾斓哭着说道。
这样的结果,早在我意料之内,听着顾斓悲切的哭声,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告诉她我早就猜到了?
这不是讨打吗?
安慰她?
如何安慰?
甚至,我连‘破镜’二字都没有勇气提及。
“你先别难过,等我过来。”
犹豫再三,我说了句不痛不痒的话,恰时车行驶到十字路口,我正要挂掉电话,一道刺眼的光芒从左前方打过来……
虽然已经过了下班时间,但路口的车辆并不少,尤其我走的还是一条主干道,前后方都有车,车速并不快。
所以,当左边车道突然窜出来一辆急速前行的大货车时,我根本躲闪不及。
刺耳的刹车声、车辆的撞击声、人的尖叫声……各种声音交融重叠,变成傍晚里一首凄厉而悲鸣的哀歌。
“发生车祸了,快打110。”
隐约间,我听到有人大声嘶吼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