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鹏没料到大晚上,韦雪和闫梦蕊会在我的纹身店,韦雪表姐弟二人更没料到会在这里见到沈鹏。

三双眼睛相互对视,像是有无数道电光火石在他们之来来回不停地穿梭飞击,誓要将对方满身刺成筛子。

“哟,这不是变态小表姐弟吗?你们怎么在这儿?”沈鹏一开口嘲讽拉满。

昨天在医院,沈鹏已经和闫梦蕊彻底决裂。

沈鹏觉得闫梦蕊和同表弟欺骗他的感情,闫梦蕊厌恶沈鹏的不要脸。

韦雪和闫梦蕊有矛盾,此刻想当然的是站在自己表姐的一方。

“你骂谁是变态?”闫梦蕊从凳子上起来,怒视沈鹏,“你才是变态,你们一家都是变态。”

沈鹏被骂也不生气,眼光从韦雪脸上看到脚上,又往上看回到脸上,以极其讽刺的语气问道:“韦雪,昨天上回家我一直在想一个问题:你那么喜欢穿女装,怎么不干脆去泰国,把你大腿中间那玩意儿割了,变成个彻彻底底的女人?”

这话即便是身为外人的我,听了也极其不舒服。

闫梦蕊气得满脸涨红,冲上来维护韦雪和沈鹏拉扯,被沈鹏一把甩开,“疯子,离我远点。”

闫梦蕊腹部伤口根本没有愈合,又忙碌了一天,此刻异常脆弱,被轻轻一掀直接倒地,压到旁边的凳子。

韦雪看了闫梦蕊一眼,几乎没有犹豫的,拽着拳头朝沈鹏脸上招呼。

韦雪不及沈鹏的个子,但不知是因为愤怒,还是他力气大,又或是‘邪乌’灵纹起了作用,他攻势凶猛,打得沈鹏连连后退,毫无还手之力。

片刻的功夫,待我强行拉开二人之后,沈鹏两边脸都肿了起来,看起来像个被泼了番茄酱的河豚。

“韦雪,你个疯子干什么?”沈鹏捂着脸站在墙边,疼得龇牙咧嘴。

韦雪没有说话,拽紧了拳头又要朝沈鹏扑上去,被我拦了下来。

我对沈鹏道:“你先走吧,去医院看一下你的脸。”

沈鹏不甘心,碍于韦雪的怒气和脸上的疼痛,他最终选择了妥协。

“姜大师,我改天再来找你。”他对我说了一句,又对韦雪姐弟俩放狠话:“你们给我等着。”说完逃也似地跑了。

等他完全消失在夜色里,我和韦雪才扶起地上的闫梦蕊,一起将她送去医院。

看医生为她检查过伤口,确定无大碍之后才离开。

临走之时,闫梦蕊坐在病**,对我说了声“谢谢”。

不知道是谢我昨天给她买晚餐,还是谢我今天送她来医院,又或者是谢我化解了她和韦雪之间多年的矛盾。

不管怎样,这件事算是告一段落,我相信无论闫梦蕊还是韦雪,一定都会越来越来好。

离开医院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十点左右,一抬头看到天空挂着一轮皎洁圆月,心情莫名的舒畅。

灵纹能救人,也能害人,它的神秘让我将它视作为一项很神圣的手艺,觉得它应该是高高在上、不染一丝尘埃的。

韦雪的事,第一次让我感受到:原来灵纹也可以如此接地气。

一个小小的灵纹,可能就普通人而言,就是一个无关紧要、甚至不关乎美丑的图案,它无法改变一个人的过去,却能参与并转变一个人的未来。

韦雪的过去无疑是可悲可怜可叹的,但他的未来一定充满阳光。

我在医院门口找了张长凳坐下,感受着月光洒在周围树木上泛出的茭白月色,恰时手机铃声响了起来。

我看一眼名字,是顾斓。

没有犹豫地接了起来,那边立马传来顾斓的声音:“是姜铭哥吗?”

“是我!”

两天前顾斓出院之后,我去她家和学校找过她,一直没找到,之后给她打过很多通电话,也发过多条讯息,一直没有得到恢复,我心里担心着。

接到她的电话,我心跳不觉加快,忙不迭地问:“你现在在哪?我听说你爸找了个灵纹师,要给你修改纹身?是真的吗?你现在怎么样了?”

一口气说了一堆话,等好不容易停下来后,电话那边传来顾斓的一声轻笑。

“怎么了?”我又问。

“我没事。”顾斓有轻笑出声,“在我回答你问题之前,可不可以先问你几个问题?”

“什么?”

“你是不是早就知道我后脖子上有个灵纹?”

我猜到顾斓会问这个问题,如实回答:“是,我知道你脖子上的是灵纹,但是那天在医院里才知道具体的图案。”

“我听我爸妈说过,当年我刚出生身体很差,请姜爷爷纹身,就是纹的这个吗?”顾斓再问。

“是!”

“哦!”顾斓应了一声,“这个灵纹叫什么名字?”

“仙鹤续命!”我说。

“仙鹤续命……”顾斓小声重复,继续发问:“所以,其实姜大师说的是真的:当年我就该死的?是姜爷爷用灵纹给我续的命?”

那声‘姜大师’当然不是指我,也不是我爷爷,那么只能是最后一个人。

我沉默着,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

我了解顾斓,善良且感性,如果她知道自己的命是由我的命续来的、且下半辈子将永远和我绑定,她会怎么想?

我没说话,顾斓也陷入了沉默,电话里隐约只能听到她很轻很轻的呼吸声。

最后,还是我没忍住先开了口,虽然我早就知道问题的答案。

“你刚才说那个姜大师就是给你纹身的灵纹师是吧?你知道他叫什么吗?”我问。

“好像是姜什么姜……碌?”

“姜丞碌?”我问。

“是,我听他提了一嘴,记得不是很清楚。”

饶是早就知道,心里还是不免不舒服。

在我犹豫间,顾斓又说了,“其实……姜大师帮我纹身之前,已经跟我说过了,当年姜爷爷为我纹的是续命的灵纹,还说……我的命,是从别人身上借来的。”

我来不及惊讶顾斓早从别人嘴里得知了‘仙鹤续命’灵纹,更让我惊讶的是她的那一句‘姜大师跟她说过’……

“他还能跟你说了些什么?”我忽然的紧张。

电话那边又是一时很短暂的沉默,“关于仙鹤续命的事情,都说了,包括……我们性命绑定的事情。”

吧嗒……

心里某个东西掉落的声音,我听到我自己的心跳陡然加快。

顾斓知道了,知道爷爷当年用仙鹤续命灵纹将我和她绑定在一起,也知道了我和她定亲的原因,那么她会怎么想?

把尚在襁褓的她强行与我绑定在一起,她会因此觉得我爷爷心思歹毒、为老不尊,会怨恨我和我爷爷吗?

我还没有想清楚,顾斓又说话了,像是不想深究这个问题,直接转移话题。

“对了,你问了我几个问题,我先回答你吧:我在另外一个家里,二环路上,离之前那个家挺远的;我爸确实找了个灵纹师,灵纹师跟我说我最近时常晕倒,是后脖颈上的灵纹造成的,昨天和今天他一直在帮我修改灵纹,现在我感觉好多了……”

顾斓回答得很轻松,我却听的异常沉重,不是我不信任别人的本事,我只是不相信姜丞碌。

“我现在能去找你吗?”

“不行,我爸妈这几天不让我出门,连学校也不让我去。”顾斓语气郁结,“你来找我,我们也见不了面。而且,给你打这个电话,我都是偷偷打的,他们连手机都不让我玩儿。”

“那……你能把你身上的纹身图案给我看一下吗?”我说,“那个姓姜的给你修改过的灵纹。”

“在背上,我不好弄……”顾斓为难,下一刻又喜道:“你等一下,我去卫生间。”

很快,那边传来开门和关门的声音,片刻后收到顾斓发来的照片,“我从镜子里拍的,不是很清晰,不知道你能不能看清。”

我刚要回一句‘没关系’,电话那边传来狄盼珍的声音:“顾斓,你是不是偷拿了电话?妈跟你说过多少次了,你现在病才刚好,不能玩手机。”

“我妈发现了,挂了!”顾斓压着嗓音留下最后一句话,下一刻听筒里传来‘嘟嘟嘟’的挂线声。

我退出通话界面,打开顾斓发来的照片。

正如顾斓所言,是她在卫生间里借用拍的,她背对镜子,衬衫挂在手臂上,露出小半个背部,原本仙鹤续命纹身还在,而在后脖颈往下、后心窝往上一点的位置,赫然有一个半拳头大小的纹身。

卫生间光线较暗,图片拍得并不清晰,尤其新纹身的位置泛着红,只隐约可见是一只动物。

我盯着图片看了好一会,终究没能认出这个动物是什么,更猜不出这是什么灵纹。

我只得给顾斓发消息,“等你纹身恢复好了之后,再给我发一次图片行吗?”

我以为不会得到顾斓的回答,但很快受到了回讯:好!

短短一两秒,她的信息再次发来:我妈要收我手机了,回头等我头拿到了再拍给你。

我原本想回个好,最后变成:好好养身体,如果感觉身体有任何的不适,一定要第一时间告诉我。

这次,没再等到顾斓的回信,想来手机已经被狄盼珍收走。

我也起身,离开了医院,回到纹身店后,再次看顾斓发来的照片。

为了使图片更清晰,我用了修图软件调亮度,清晰度,再放大,折腾了两三个小时,终于看出了一个大致的轮廓。

图案里的动物咧着大嘴,前肢起跳,一幅极其凶猛、狞恶的模样。

它的身上有很淡的斑点,看起来有些像豹纹,又比豹子更加壮硕勇猛,尤其那一嘴的尖牙,说不出的狰狞恐怖。

不是豹子,这是——獍!

这个想法在脑子里形成的时候,我的手陡然抖了一下。

獍,一种上古时期的猛兽,又叫“破镜”,状如虎豹。

它最让人恐惧的地方不是它凶恶的长相,而是——

它在成年之后,会吞食自己的父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