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到医院的时候是早上十一点左右,茶楼刚开门,还没有什么客人。

我找了个靠窗的位置,给顾永祥打了个电话,告诉他我到了,就在医院斜对面的茶楼,顾永祥回我‘马上出来’。

从医院出来,也就是十来分钟的路程,我点了壶茶,自己沏上慢慢品尝。

等了快二十分钟,没有见到人,我心里有些犯嘀咕,把杯中茶一饮而尽后再倒上一杯。

直到第二杯茶喝光,依然不见顾永祥,我不免有些着急,看一眼时间,距离我们约定的时间过去了半个多小时。

我想着会不会是被放鸽子了?

转念一想,牵扯到顾斓的病情,顾永祥不至于。

又过了十分钟,依然不见顾永祥,我终于忍不住打通了他的电话,响了好一会才被接起来。

“现在有点事,你等我一会。”顾永祥的声音淡淡的,听不出情绪。

这一等,就是小半天,顾永祥出现在茶楼的时候,已经是下午。

顾永祥脸色不太好,除了唇色泛白没血色,走起路来腿有些发飘。

看他在我对面坐下,放在桌上的手微微颤抖,虽然对他没有什么好感,我还是不由地问:“顾叔叔,你怎么了?”

“没事!”顾永祥没有好脸色,看我盯着他的手,忙藏在了桌子底下,“你今天找我出来,肯定不是为了关心我,有什么话就直说,不用拐弯抹角,”

还真是直接,丝毫不掩饰内心对我的不喜欢。

“顾斓的事情,我有办法帮她!”即是如此,我便也不啰嗦,“现在,也只有我能帮她。”

顾永祥一点也不意外,甚至似乎早就猜想到了。

他反问我:“条件呢?”

不得不说,顾永祥比狄盼珍更聪明,和聪明人说话就是轻松。

“我的条件,你们会不清楚吗?”我也不回答,将问题反抛给顾永祥。

“所以,你还是坚持要跟斓斓结婚?”顾永祥的脸更惨白了。

这是现下我能想到的救顾斓的唯一办法,但是我并不打算说。

即使说了,顾永祥不一定明白,甚至因此让他觉得这步棋是二十年前我爷爷布下的,毁了爷爷的名声。

我看着顾永祥没有说话,等着他的答案。

犹豫半响,他终于开口,有些愤怒,又似乎带着些无助,“姜铭啊,斓斓她还有半个月才到二十岁,她还是个孩子啊!”

突然的一句话,让我心里咯噔一下,有些不忍心。

但是仅仅只有一瞬间的功夫,因为顾永祥很快又说了:“有些话,我原本不想说,怕影响了你爷爷姜齐荣大师的名声,但是现在看来……”

顾永祥露出一个略带嘲讽的表情,一转话题问我:“你知道,当年你跟斓斓是怎么定下娃娃亲的吗?”

我摇了摇头,当时我才两岁,的确不知。

“斓斓一出生身体就不好,我们找了很多办法都没用,后来听说你爷爷本事不错,就找到你爷爷请他帮忙。不得不承认,你爷爷的本事很强,确实能救斓斓,但是前提是斓斓必须和你结娃娃亲,我们要是不同意,他就不救人。”

顾永祥冷笑一声,“用斓斓的性命做威胁,好一个姜大师!”

有关当年我和顾斓结亲的事情,爷爷只告诉过我,是双方家长相互商议后定下的决定。

却不不知道,原来是爷爷威胁来的。

难怪爷爷去世后,我去顾斓家,顾永祥和狄盼珍会那么愤怒和排斥。

“姜齐荣,一个看着道骨仙风、一派凌风出尘之姿的大师,谁能想到私底下是个如此龌龊的小人?”顾永祥愤愤骂道,丝毫不在乎周围投来的异样的目光。

定亲后毁约,原本不在理的一方是顾斓父母,现下定亲变成了威逼、利诱和胁迫,我成了‘恶霸地主’的孙子,哪里还敢提什么要求?

我觉得脸上讪讪的。

顾永祥并不打算放过我,他继续说:“所以说,做人,还是要多行善事,否则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这阴阳怪气的语气,我一听不乐意了。

诚然当年我爷爷有错,但你们先答应再毁约,又算什么善人?

“顾叔叔你说的没错,人确实应该多行善事,像那种大晚上在别人店门口泼红油漆、吊假人的缺德事,少做为妙。”

顾永祥脸的老脸瞬间红了,在他发怒之前,我忙笑着岔开话题:“行了,顾叔叔,咱们也别说那些有的没的,还是说胡顾斓的事情吧……”

话没说完,顾永祥手在桌上重重一拍,打断道:“你别做白日梦了!”

语气出奇的冷冰冰,看我的眼神也充满了敌意。

“你以为我不知道,斓斓这次发病,是因为她脖子上的那个灵纹。”顾永祥道,“仙鹤续命,当初说的多好听,只要定下娃娃亲,保斓斓一辈子无灾无难、无病无痛,现在才过了多久?二十年没到就发病了!”

顾永祥恶狠狠地看我:“你们爷孙俩真是演得一出好戏,二十年前他用斓斓的性命威胁,今天你又想重蹈覆辙,我告诉:没门!”

顾永祥每一个字都咬着牙吐出来的,带着深深的恨意。

“实话告诉你,我们已经找到救顾斓的办法了,不需要你的帮忙。”顾永祥从椅子上站起来,“今天来,我就是想告诉你:以后离我家斓斓远点,否则下次泼的就不是红油漆,挂在你店门口的也不是假人。”

这样的事态发展,完全在我意料之外,待顾永祥放完狠话正要离开,我才反应过来。

“你刚才说的可以救顾斓的办法,是什么?”我问道。

顾永祥睨了我一眼,一脸不屑,“反正是你不会的办法。”

说完,像是觉得嘲讽意味不明,他又补充:“我说,你该不是以为,全世界会灵纹的就你跟你爷爷吧?”

心跳突然加快,“灵纹?你说的是你们请了另外的灵纹师帮忙?”

顾永祥没有回答,只从喉咙里发出一声冷哼。

我越渐紧张起来,很快追问:“那个人是谁?”

顾永祥没有回答,我再问:“是不是姜丞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