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在门外站了多久,等到窗外灰蒙蒙的天完全变得漆黑一片,夜晚降临,我才慢慢冷静下来。
再有半个月是顾斓二十岁的生日,在此之前,她身上灵纹不加强,她会死,我也活不了。
至于如何加强灵纹……
以前爷爷从未告诉过我,他最后留的血书里也没有讲,我能想到唯一的可能就是爷爷坚持的:和顾斓结婚。
古有结亲冲喜,让久病之人转好的典故;也有少男少女在定婚后,未等迎娶过门就因故双亡,为了安抚魂灵,于是给双方结冥婚的先例。
那么有没有可能:我和顾斓结亲,就能重新激活仙鹤续命灵纹?
越想,这个可能性越大。
之前,我一直抱着顾斓二十岁之前无所谓结婚不结婚的态度,虽然她不错,我心里也挺喜欢她的,但是正如狄盼珍所讲:二十一世纪了,自由恋爱至上,谁还讲娃娃亲?
所以我只想和顾斓多相处,培养感情,从未想过结婚。
再者,女孩子二十岁才刚到法定结婚年龄。
现下,我和顾斓因‘仙鹤续命’灵纹绑定在了一起,即便她父母不让我们在一起,恐也不行了。
不知道坐了多久,等我站起来时,觉得腿有些发软。
我没有直接离开,而是去了一趟办公室,找到顾斓的主治医生,咨询顾斓的情况。
医生有职业操守,一开始什么也不肯透露,后来估摸着看我实在担心,才告诉我说:顾斓的身体一点问题都没有。
虽然我猜测顾斓的发病是因为仙鹤续命灵纹,但我还是忍不住问医生:顾斓为什么会晕倒?
医生皱着眉,满脸写着‘我也想知道为什么’,过了好一会说出他的猜测:可能与顾斓脖子上的红肿有关。
我没有再继续追问下去,既然医生都说顾斓的身体没问题,那证明她真的没事。
我回到病房,看到狄盼珍坐在病床前,握着顾斓的手,哭得身体直打颤。
我不敢让狄盼珍看到我,怕再激怒她,于是病房外找了张椅子坐下。
又等了一会,听到里边隐约传来的狄盼珍喜悦的声音:“斓斓,你终于醒了……”
从玻璃窗口望进去,果真见顾斓悠悠转醒。
她看起来很憔悴,神色茫然,狄盼珍问她怎么了,她摇头,表示刚才觉得头一阵眩晕,之后失去知觉。
狄盼珍急的流眼泪,“好好的,怎么突然就晕了。”
顾斓从病**坐起来,唇色比之前更加苍白难看,在白炽灯下看不见丝毫血色。
顾斓扭了一下脖子,手伸向后脑勺,碰到那一块红肿的纹身,疼得立马将手缩了回去。
“妈,我这后脖子是怎么了?”顾斓皱着眉头道,“前段时间就觉得痒痒的,没想到最近肿起来了,而且摸起来好像里边藏着什么图案,是……纹身吗?”
前二十年,因为隐形纹,顾斓定是不知道自己脖子上有纹身的事情。
甚至她跟我一样,只知道我爷爷救过她的命,不知道当年我爷爷用的是什么办法救她,更不知道我和她的命,早在当年已经绑定。
顾斓扭头想看图案,刚动一下,又疼得停了下来。
狄盼珍拦着她,并且似乎没打算告诉顾斓实情,“别看了,不是什么纹身,就是一块红肿,医生说了没事,擦点药就好了。”
“是吧?”顾斓不信,拿出手机照了照,下一刻手机被狄盼珍抢走。
“医生说你现在需要休息,别看了。”狄盼珍扶着顾斓躺下。
“我才刚昏迷了醒过来,睡不着。”顾斓挣扎两下,问道:“医生怎么说?我为什么会晕倒?”
“也没说什么……”狄盼珍胡乱揭过,下一刻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
“我知道,是姜铭!”狄盼珍像想通了阴谋的神探,忽然斗志昂扬,“我们不让你和那小子来往,他不高兴,就对你使用那些下三滥的招数,让你昏迷。一定是这样!斓斓,你先休息,我这就去找他算账……”
说着,狄盼珍站起来便要出门,被顾斓拦了下来,“这事跟姜铭哥有什么关系?是我自己身体不好晕倒的。”
“怎么跟他没关系?他一来医院你就晕倒……”
“妈,我之所以来医院是昨天上课的时候晕了,昨天我可没见到他。”顾斓解释。
“昨天没见到他,并不代表不是他。那个人跟他爷爷一样,整天神神叨叨的,他那个什么灵纹邪气的很,万一他趁你不注意,在你身上下个蛊什么的,你个傻姑娘也不知道。”
“妈,姜铭哥的灵纹是救人的,不是害人。”顾斓道,“当年我的命,可不就是姜爷爷用灵纹救回来的。”
“那不一样,当年咱们是给了酬劳的。”顾盼珍甩开顾斓的手,“行了,你别管了,这件事交给我和你爸处理。”
狄盼珍一边往门口走,一边小声嘀咕:“这次我一定要给他点教训,要不然他以为我们一家人好欺负。”
“妈,你要去哪?干什么?”顾斓急得跟下床。
恰时护士送来药物,顾斓被迫躺了回去。
“妈,姜爷爷可是我的救命恩人,你别为难姜铭哥。”顾斓喊道。
“你放心,我只是跟他‘讲讲道理’,只要他听话,我绝对不会为难他。”狄盼珍道。
顾盼珍认定顾斓的病是我害的,从病房出来之后打了个电话,我只隐约听见她说‘找几个人,这次绝对不能轻易放过他’后,渐渐走远,再听不见。
我当然不会傻傻的以为顾盼珍所谓的跟我‘讲讲道理’,是真的讲道理,但我也没想到她做事会如此决绝、丝毫不留情面。
当天晚上,我没找到机会和顾斓见面,像是猜到了我会见她,病房里一直没断过人。
和顾斓通了个电话,问她需不需要我帮忙,得到她否定的答案之后,我离开了医院。
我没去纹身店,而是直接回了出租屋,第二天一早再去店。
刚拐过街角,远远看到一群人围在店外,指指点点。
我隐约感觉到出事了,从人群的缝隙里看进去:顿时傻眼了。
店门正中吊着一个女人,绳子拴在女人的脖子上,侧身对着马路的方向,一动不动。
女人穿着一身白色的连衣裙,披头散发,满身是血。
我吓的一个激灵,以前网上就流传着一个笑话:要报复店家,什么办法最好?
最佳答案:大半夜去店家门口上吊自杀。
除此之外,墙壁上被泼了一圈的‘鲜血’,难闻的味道刺得鼻子生疼。
在墙壁的正中,用‘鲜血’写着一行简短的字:废物姜铭,害人害命!
那么一瞬间,我感觉心跳快从嗓子眼里蹦出来,扒开人群一看……
还好,鲜血不是真的血,是红油漆,吊在门口的女人也不是真的人,是一个带着假发、套着连衣裙的充气人偶。
即使是这样,也足够渗人。
我脑子里闪过无数张人脸,努力回想究竟是得罪了哪路‘神仙’,要这么报复我。
想来想去,唯一有可能的只有顾盼珍,并且很快的,我的猜测得到了验证。
在我简单把吊在门口的充气假人收走,又简单的清理了一下红油漆后,收到一条短信:再敢缠着斓斓,下次就没这么简单了。
看着短信,我忍不住笑了,不是开心的笑,是气的。
显而易见,这一出‘戏’是顾盼珍和顾永祥找人弄的,吓唬我,让我远离顾斓。
我没想到,如顾永祥夫妻那样有钱、有势力的人,竟会毫不顾惜颜面和往日的情分,使出这样下三滥的手段。
那么一瞬间,我没忍住,一丝报复在心里一闪而过。
几乎没有犹豫的,我拿出手机,拨通了刚才给我发信息的手机号,铃声响了好一会,才被接起来,是顾永祥。
对面先客气地‘喂’一声,问我是谁,我实话实说:“姜铭。”
意识到对面会挂电话,我立马补充:“想知道顾斓为什么会晕倒吗?”
电话那边的顾永祥犹豫了一会,接着那边传来脚步声。
我没有说话,就那么静静等着,直到对方再次开口:“你刚才说什么?斓斓的病,真的是你害的?”
“严格意义上讲,确实如此。”我故意说道。
“姜铭,你……你真是厚颜无耻。斓斓她妈跟我说是你弄的,我心里还抱着一丝侥幸,觉得你是姜老先生的孙子,应该是个好孩子,做不出这种丧尽天良的事情……”顾永祥暴怒。
隔着手机,我依然能感觉他暴躁的表情和扭曲的面孔。
“您真觉得我是好孩子?”我反问,“如果您真觉得我好,就不会找人在我店门口破红油漆,还弄个假人吊在大门上,让我受尽邻里的耻笑和羞辱。”
我让顾永祥成功闭上了嘴。
“顾叔叔,认识这么多年了,我一直挺尊敬您的,不仅仅因为您是顾斓的父亲,还因为你在我印象中,一直都和蔼。但是如今看来,我真是看走了眼。”我决定先礼后兵。
被一个晚辈这样说,任何人面子上都不会好过。
顾永祥一样,冷冰冰地问:“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们见一面吧,有什么事,见面说。”
“我是不会和你见面的。”顾永祥毫不客气地拒绝。
“那你还想不想治好顾斓的病?”我带着威胁的语气。
“你……”顾永祥语气低沉,“在哪见?”
“就医院门对面的茶楼吧,我现在过去!”
这一次见面,原以为我已经稳操胜算,但是万万没料到,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那只一直躲在暗处、让我多次胆寒的‘螳螂’,终于出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