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依他爸是不是姜丞碌,这个问题或许这辈子都不会有答案。
我开始有些后悔,后悔没有将她带出来,不是之前心里想的把她当‘保镖’使,而是想某一天把她带到我爸姜丞碌身边,让他们见上一面,并非单纯地想验证自己的猜测是否正确,只是如果猜测是对的,我希望沙依能再见她亲生父亲一面。
这是她的期盼,是她死去这些年一直留在阿彻岗不肯离去的执念。
我想起沙依走哪带到哪的布娃娃,沾满泥巴,浑身脏兮兮的,却被她当做宝贝似的一直抱在怀里。
那个布娃娃做工精致,一看就是外边买了带进去的,或许那是她父亲送给她的礼物,所以即便死了,娃娃也脏了、破了,依然不愿丢弃。
“铭子,这件事跟你没关系,你别有心里压力。”倪晓鹏如是安慰我。
我点头,没再说什么。
……
倪晓鹏在病**躺了三天就能自己下地,拄着拐杖前行。
这期间,方华东兄弟俩带着方薇薇离开了,如此匆匆,是因为他们不想让方薇薇和阿彻岗的人再有任何的联系。
尽管知道方薇薇真实身份的只有莫色一家,但如今阿彻岗已毁了,她兄长何浩洲的耳朵被咬掉了一只,接下来还将将面临着很多年的牢狱,如果让她亲身父母见到她,一定不会轻易放她离开。
方华东夫妻珍惜这个女儿,哪怕是顶着方薇薇皮囊的别人。方薇薇已逝,即便抽离出莫色的魂体,她也活不过来,何不任由这错误一直延续下去,只要守着方薇薇的身体,就能让他们的女儿永远的‘活’下去。
况且,经过之前的事情,莫色已然被自己亲身父母伤透了心,与其回去继续被虐待、被贩卖,何不留在更好的家庭里?
莫色是一个聪明的姑娘,懂得用故作的乖巧‘讨好’新父母,在过去的一周时间里,她甚至每天都缠着顾斓教她普通话,以至于离开时,她已经能勉强与我对话。
她给我鞠了一躬,郑重地说了声‘谢谢’,谢我将她的魂体留在了方薇薇身体里,也谢我送她回阿彻岗,看清楚了父母、哥哥的真实面目,更谢我将她救出了那个大牢笼。
说真的,这些感谢里,我只承认第一条,后边的几条我实际上并没有参与太多。
莫色并不这样认为,她甚至找了个空档,用极其不标准的普通话对我说了一句:“姜大师,是你给了我新的生命。”
而后,她站回到方华东身边,像真的女儿那样微笑地跟着父亲,懂事、听话。
临行前,方华东往我和倪晓鹏账户上各转了五万块,说是感谢我们此次相帮。
说真的,这次阿彻岗之行,我并未为方华东一家做多少事,连方薇薇也不是我救出来的,这笔钱我收的有些愧疚。
方华东却说,如果这次不是他请我们前来,不是他执意要到阿彻岗走这一趟,我们不会吃这么多苦,还好几次害得我差点死在阿彻岗里。
送走方华东几人,病房里瞬间安静了下来,但只是暂时的,因为接下来每天都有人找我们,要么是警察,要么被解救的阿彻岗妇孺亲人,要么当地官员,以及县城及市级领导。
当然,他们不是来找麻烦的,而是感谢。
感谢我们救出长期被困阿彻岗里的妇孺,也感谢我们发现了阿彻岗这个大狼窝,虽然更多的的是口头上的感谢,并没有太多实质性的奖金、慰问金,甚至连倪晓鹏的住院费都是自己讨的。
但无论怎样,我们最初的目的不是为了感谢,只是顺应本心,求一个心之无愧罢了。
在医院里,我见了何浩洲最后一次,当时我拿着外卖走出电梯,他则被警察压着进电梯。
他右边脸上捂着厚厚的纱布,纱布地上一片平坦,我知道,那下边的耳朵已经没了,被阿杜嫂生生咬掉了。
他看着我的眼光里明显带着怒意,是想要将我碎尸万段的恨与怒。
在走过我身边时,我隐约听见了他咬得咯咯响的牙齿。
我和他没有说一句话,没什么可说的,我厌恶他,他憎恶我,彼此看对方一眼就觉得恶心想吐。
不过还好,以后永远也见不着了。
……
从阿彻岗离开后的第五天,我和顾斓提前离开了,因为她家了来了电话,再不会去她爸妈就要上镇上来抓人,学校方面也让她赶紧回去。
我自然是不放心让她一个人回去的,于是和众人道了别。
之后有一段时间,我们见过倪晓鹏,但是在这段时间里,我在网上看到了有关阿彻岗的消息。
拐卖和囚禁妇孺证据确凿、人证物证聚在,以何浩洲为首的头目均被判了刑,何浩洲最久,十六年,但是减刑五年,实际上只判了十一年,因为他在法庭上供出了他的上线和曾贩卖过的一些妇孺的讯息。
阿彻岗处在整条拐卖妇孺链里的‘贩卖’一环,何浩洲供出上线之后,警察在一处废旧的仓库里再次翻搅出一个囚禁妇孺的狼窝,解救了六名儿童和一名刚成年的姑娘。
又在层层调查和逼供之下,救出十数名已经被贩卖到各处的妇孺。
这件事来来回回牵扯盛大,耗时许久,一度成为史上最轰动的侦破拐卖妇女儿童案件。
当然,那是多年之后的事情。
回到和倪晓鹏分开之后,我和顾斓坐了近一天的车和飞机,快到傍晚时,终于再次踏上了云城的故土,距离离开已经过去了半个多月。
顾斓母亲思女心切,特意早早来机场接她,无需我送,下飞机后我便想着直接打车回纹身店,没想还没走出机场,就看到了顾斓的母亲。
狄盼珍穿着昂贵的套装,打扮的精致、精神,一幅高高在上的阔太太姿态。
我对她仍心有余悸,总觉得她下一秒就会给我一个犀利的眼神,从嘴里吐出一句极其嘲讽、刻薄的话语。
尤其这次我把她女儿拐走了十多天,还让顾斓陷入困境,以她的性格,不知道会不会扒掉我一层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