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经封印纹’不难,加之顾永祥背上的‘破镜借命’不大,两个小时左右的时间,一个由经文组成的、圈着破镜纹的圆便完成了。
纹身过程中,我一直留意顾永祥的身体状况。
今天是‘破镜借命’纹身后的第五天,顾永祥昏迷就表示他受灵纹影响,生命正在走向尽头。
我既然答应了顾斓要救活他,就必须说到做到。
要是让他死在我的纹身针下,不仅狄盼珍会骂我个狗血淋头,顾斓恐也会因此怨恨我。
还好,整个过程没有发生太大的意外,只中途时顾永祥的呼吸停滞了一会。
我用了之前在车祸现场封固小姑娘生魂的‘三目鬼刹’法,将顾永祥魂体稳定在身体里,避免魂灵离体造成直接死亡,之后加快手上动作。
赶在十二点之前,纹身完成。
在我放下纹身针的同时,破镜灵纹中看起来原本萎靡不振、随时可能一命呜呼的獍,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缓睁开了眼。
顾斓和狄盼珍站在病床的另一边,同时发出不可思议的抽吸声。
“灵纹一旦完成就和人体完全绑定,人的状态代表了灵纹的状态,同样的灵纹的状态也能时刻展现人的身体状况。之前顾叔叔生命将衰,所以灵纹中的獍看起来奄奄一息,如今顾叔叔身体有所回缓,獍的状态自然跟着好转。”
“那现在我爸的是不是没事了?”顾斓理解地问道。
“差不多吧!”
“那他为什么还不醒?”这次是狄盼珍迫不及待地追问。
“虽然纹身已成,但顾顾叔叔始终受到‘破镜’纹影响,要醒过来还得等上一等。”我说。
“等多久?”狄盼珍又问。
“最迟明天中午一定能醒过来。”
狄盼珍看了一眼时间,皱着的脸垮了几分,“那不是还得等十多个小时……”
顾斓忙拽了她一把,“妈,爸能醒过来已经是不幸中的大幸,这次如果不是姜铭哥帮忙,还不知道到会怎样,你快别说了。”
狄盼珍脖子一昂,又想说什么,被顾斓打断:“妈,昨天你可是答应过我的,如果这次姜铭哥能救回爸爸,你要好好感谢感谢他。还有,以后不能再阻止我和姜铭哥往来。”
狄盼珍听出顾斓言语里对我的维护,加之我这次确实帮了忙,她没再继续刁难,退了一步道:“等你爸醒了再说吧!”
“那行,这么晚了,我先送姜铭哥回去。”
这次,狄盼珍没说什么,看了我一眼后坐到了病床边的凳子上,为顾永祥整理衣裳。
顾斓说是送我回去,其实是送我到楼下急诊室。
因为之前的车祸,我额头和腿上都有伤,刚才一直处理顾永祥的事情,根本没时间包扎伤口。
被顾斓带到一楼,身上的痛感才重新苏醒了一般。
经过近一个小时的处理,从医院出来的时候已经是后半夜。
顾斓送我到医院门口,刚走去她便跟我道歉,为刚才她母亲对我的不尊重,也为之前她父母对我的各种轻视、嘲弄。
我摇了摇头,表示这些都没关系,我不是爱计较的人。
不过有个问题,我倒是一直很想问,现在见左右没人,我便不客气地问了:“姜丞碌在替你纹身之前,有没有告诉过你们‘破镜借命’的禁忌和副作用?”
顾斓不解,仍如实回道:“说了,功效、禁忌和副作用都有说过。”
“他是怎么说的?”
“他说‘破镜借命’灵纹能延续人的寿命,但是是向父母借来寿命。”
“都这么说了,你们还同意纹身?”我觉得不可思议。
“那位姜大师跟我爸妈说的是,只向我爸借十年的寿命,哪知道……”顾斓泛红的眼睛里被泪水浸染。
哪知道才五天就差点死了!
短暂的犹豫,顾斓再道:“这件事一开始我是不知道的,是我爸今天晕倒之后,我妈才告诉我的。要是我早知道,肯定不会同意。”
她露出一抹很难看的笑,“说起来,都怪我爸妈太容易相信人,那位姜大师说什么他们信什么,最后弄成这样,还需要你来帮我们善后。”
我笑笑,表示无所谓,心里却一阵自哂,哪里是顾永祥太容易相信别人,分明是他们老夫妻二人宁可纹身,宁肯少活几年也不想相求于我,以免我再和顾斓纠缠。
可惜遇上姜丞碌那个骗子,根本没对他们说实话。
“现在还能联系上姜丞碌吗?”我问。
顾斓摇了摇头,“之前和我爸联系的电话一直关机。”
想来也是,要是能联系上姜丞碌,狄盼珍今天怎会容许顾斓找我来帮忙?
姜丞碌固然可恨,顾永祥被骗可怜,却也是他自作自受,往后背着被圈禁的破镜灵纹,一日不拔出当中魂灵,将一日忍受被阴灵侵蚀的伤害。
不过这样也好,日后恐怕顾永祥夫妻二人,再不敢像以前那样对我,也不会再阻止我和顾斓的正常交往。
这样想,倒是觉得姜丞碌闹这一出,不尽是坏事,虽然这么说不太好。
“行了,就送到这儿,你回去吧。”想知道的都已经知道,我也不再多逗留。
“我等你上车再走吧。”顾斓担心我。
“这大晚上的,很难等到车,你先回去,我看着你。”
“那……好吧!”
“有什么事给我打电话。”
“好,那你回去注意安全!”
看着顾斓离开,我才走到路口,准备打车离开。
时间早已过凌晨,这个点不太好打车,即便是医院门口,等了近十分钟也没等来一辆出租车。
我一边往前到十字路口,一边拿出手机,点了软件里的快车。
一抬头,面前不知何时多出个小男孩,五六岁模样,右手抓住我的衣服下摆,仰着头一脸可怜兮兮地望着我:“哥哥,你能帮帮我吗?我迷路了。”
小男孩穿着医院的病服,留着一个锅盖头,一张脸煞白煞白的,一看就想是病人。
我在男孩身边蹲了下来,指了指身后不远处的医院问道:“你是在这个医院里住院吗?”
小男孩冲我点了点头,“我妈妈出来给我买东西,很久了,我出来找她,迷路了,不知道怎么回去。”
“告诉哥哥你妈妈的手机号,我给她打电话。”怕孩子母亲担心,我提议。
小男孩摇了摇头,“我不记得妈妈的手机号,但是我记得我的病房在五楼。”
“第几住院部?”我问。
小男孩为难了,拧着眉看我。
“你看啊……”我给他指了指身后的医院,“这里一共五个住院大楼,你是在哪一栋?”
小男孩忘了一眼,脸上立马露出绝望的表情,“我……我不记得了。”
我心里一声叹气,这么小一个孩子,不记得母亲电话,也不记得住院部是哪一栋,这么大半夜的一个人跑出来,多让人担心啊。
“那我送你回去吧!”我说。
小男孩穿着医院的病服,送他回医院准是没错的,回头交给护士处理就成。
这样想着,我牵着小男孩往医院去。
不知道是不是吹了太久的夜风,小男孩的手很凉,握起来像是捏着一块冰块。
十字路距离医院并不远,走回去要不了多长的时间,一路上我问小男孩以及他父母的事情,结果问来问去,只知道他的名字叫小康,他爸爸、妈妈叫什么、电话多少,家住哪一概不知。
我不由地多看了小男孩一眼。
按理说五六岁的年纪,不可能对家里的事情一概不知,我心里有些犯嘀咕,一时又想不到合理的解释,只想着赶紧把孩子送回医院。
到医院门口时,我拉着他要进去,却被他用力拽了一下:“哥哥,哥哥,我记起来了,往这边。”
我看一眼小男孩的方向,是一条很幽深的小道。
一些医院为了使院内更加幽静,会在靠近马路的一侧隔出一段距离,种上各种树木,像个狭长的小公园似的。
此医院便是如此,十来米宽的绿荫小道从医院门口一直延伸出去,直到很远的地方。
小男孩指着小道说道:“大哥哥,我记得那边有个小门,从那进可以直接到我住的病房楼下。”
一个医院不止一个大门我知道,但看着小男孩指着的方向,黑漆漆的,幽静里带着几许阴森,被树荫遮住的地方脸路灯都没有。
那么一瞬间,我心里打退堂鼓,虽然不断安慰自己一个几岁的小娃能把我一个二十多的成年人怎么样,但大晚上的,小心一点总归是没错的。
“我们还是从医院大门进去吧。”我说道。
小男孩眉毛几乎拧到了一块,“从大门进要走很远,而且我不记得路,从这边小门进去就是我住院的地方。”
说完,他抬头看着我,可怜兮兮道:“大哥哥,我一个小孩子都不怕,你难道在害怕吗?”
我犹豫着要不要跟他解释一下‘这不是怕不怕的问题’,刚要说话,远处忽然传来一阵女声:“小康……”
寻声望去,小道不远处的一个拐角上不知什么时候多出个女人,正望着我和小男孩的方向。
“妈妈……”小男孩立马欣喜地喊了一声,随后对我说道:“那个就是我妈妈。”说完拽着我的手往前。
既然找到了孩子母亲,我自然不再扭捏,随着男孩而去。
没想到,这一走,差点给自己带进深沟里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