晌午的时候,我们来到一处荒郊野岭,既是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地方,自然没有歇脚吃饭的场所。
车帘从外面打开,刘羽鸣探着头问我饿不饿。
一路颠簸,胃里早就难受得紧,我从车厢里下来,一边活动筋骨一边翻看有没有什么能做吃食的材料。
“车上没有米面和菜,怎么做饭吃?”查看了一遍,结果一无所获。
刘羽鸣道:“你不会是想在这里做饭吧?照着你这有米有面还得有菜的标准,那我岂不是还得给你搭个炉灶?”
见我答不上来,他立刻拍拍胸脯:“娘子且把这件事包在我身上,你只要找个阴凉的地方待上半个时辰,保证你有吃有喝。”
接下来发生的事情简直让我大开眼界。射雁、打野兔、架火、烧烤······不说这套流程如行云流水,也是相当顺畅的。闻着焦香四溢的味道,我的肚子提前咕咕作响了。
他把一个兔腿递给我:“尝尝我的手艺。”
我也不客气,第一口就被这野味震惊了,直到吃到半饱的时候才想到得称赞人家几句。
“真想不到,你还会做饭,味道很好。”
“这不算会做饭,我们那里的人,都会打猎烤肉。”他拆下雁胸肉,放在一片大叶子上,等摆了约那么五六块,一齐放到我面前:“尝尝这个,现在吃正好,不会烫的。”
第一次被一个男人这样周到地照顾着,特别是在没有亲人陪伴的时候,这种细节之处的关心确实温暖了我。虽然他总是说一些让人尴尬的话,可我也不是是非不分的人,他对我的好,我是明白的。人要知恩图报,即便报答不了,至少也得保持礼貌。
“你是哪里人?你们那里,男人也会自己弄吃的吗?”
我主动与他攀谈,显然让他很开心,立刻打开了话匣子:“我家在阿尔城,就是草原上最大的城市。我们那里的男人不像你们汉人,不讲究男尊女卑,虽然分工不同,但是有空的时候也会给老婆孩子做烤肉吃的。怎么样?是不是觉得我们草原男子比你们秀乌男子好上千百倍?”
我忽然意识到,他劝我去草原,实际上就是让我跟他一起回家。
“你是阿尔城人?那么究竟是你护送我去隐居,还是我陪你结伴回家?我怎么忽然觉得,我付给你钱,好像是个亏本生意呢?”我觉得自己被气跑了,刚刚我竟然还被他感动到了,想想还真是够傻的。
见暴露了动机,他也大大方方地承认:“我觉得结伴更好,本来我就说不要收你钱的。只不过,我是真心觉得阿尔城很好,那么你现在还愿意去吗??”
“去!”即便那是一个我从未踏足过的地方,即便我对刘羽鸣还没有足够的了解,但是仅从他对孟梓幽一事上的表现,我就愿意相信他至少不会害我。甚至我做了最坏的打算,若他真个是坏人,把我骗到陌生之地卖了害了,我也只当自己命该如此,毕竟我离开王府已经是前半生做出的最大一次对命运的抗争,我知道自己在王府里稀里糊涂的过了将近二十年,没有一点阅历和城府,如果不大胆的去试试运气,那么接下去的每一步都是走不下去的。
“你相信我?”他目光灼灼。
我点头。
“不去找你姑妈了?”
我摇头:“根本就没有姑妈,我本就漫无目的随风飘零罢了,阿尔城算是你给我的一个目标。”
大笑:“终于说实话了。我早就知道你不是真的要去找你姑妈。”
我问他怎么知道的。原来我们早就过了卜州,那个我曾经编造的要去投奔我姑妈的地方,可谎言终究是谎言,特别是对我这种不善于撒谎的人来说,我竟然自己把这个地方几乎忘得干净了。而且在途经那里时,刘羽鸣还特意去打听过,城里只有一个娘家在京城且姓吕的妇人,可是她今年都快90岁了,当我奶奶都绰绰有余,又怎么会是我姑姑呢?
“你似乎没有我想象的那么简单?明知道我的身份是假的,为什么不戳穿我?还是说你有什么别的心思?”我问。
他坦坦****:“我对你只有一个心思,我说过很多次了。至于为什么不揭穿你的谎话,我觉得没什么必要。你想是谁,用什么样的身份去生活,这都是你的自由。当然,我最希望的是你能以我老婆的身份留在我身边,不过这得你同意才行,我不强求,只会争取。”
他说这些话的时候,没有特别的一本正经,就像跟朋友的闲谈,但是却有一种被尊重的感觉,这对于一个依附主子生活了快20年的人来说,既陌生又珍贵。
“你不了解我,也许我根本就不是你想要的那种人。而且,我也不会再喜欢任何人了。”爱过伤过,经历过劫后余生,我真的不想再重新来过了。男人的爱,不管开始多么浓烈,终究都会消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