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小姐,这回你还要跪?”

董巍任由宋芸拽着衣袖,他已然拜了师,无须再惯着这位大小姐。

“不跪了。只是念珍姐家中规矩严,她今日归家后,不知何时才能出门来给董太医授课。”

宋芸嫣然一笑,“就算邓伯父惧怕董太医威势,念珍姐可不吃这一套哦。”

董巍鄙夷地俯视着这个鬼丫头,呵,一招赖皮走天下。

结果,宋芸一身小厮妆扮到底蹭上董巍的马车。

奉夏沛之命依然围守别院的官差查也没查,就放行了。

转过几个街口,宋芸正扒着马车的竹帘往外看,冷不防屁股上被一只脚给踹了。

马车毕竟还在行进当中,她消瘦身轻,擦着竹帘子,整个人栽出马车去。

“不许停!”

董巍的声音传出来,车夫扬鞭,马车加速离去。

宋芸愣坐在地上,眼冒金星。

她方才脑袋先落地,幸而是黄土铺街,若是砖石,后果不堪设想。

这董巍,真是个记仇不好惹的主儿。

宋芸揉着脑袋爬起来,包扎的伤手方才撑地,这会儿痛上加痛,她呲牙咧嘴,左右张望着辨认方向。

“芸妹——”

没等宋芸循声望去,孟鸿飞已阔步上前来,直直地立在她面前,一张圆脸布满焦灼。

“芸妹,你怎么——那是谁家的马车?你摔得怎么样?这几天吓坏了吧?”

宋芸一时不知该先答哪一句。

这是醒来后第一次见到孟鸿飞,有种久别重逢的喜悦,但想起前世,又觉得些微苦涩。

孟鸿飞掏出帕子,仔细地给她擦额角的尘土。

宋芸安静地闭着眼,小声地答他:“我没事,今日是偷跑出来的,你别声张。”

孟鸿飞闻言停了手上动作,紧张地左右看,旋即伸手牵住宋芸往前走。

“鸿飞!”

提着几副药的刘璟出了药铺,眼睛没扫见表弟,心跳都漏了一拍,瞥见孟鸿飞拉着人没头苍蝇似地往前冲,赶紧追上去。

孟鸿飞脚下没停,寻个胡同拐了进去。

刘璟跟上,眯眼瞧着一脸脏兮兮的宋芸,心中立刻确信就是宋家那个小疯子。

“你可还记得,今日同我一道出府前怎么跟舅父说的?”

“为姑母抓药,少刻就回……”

孟鸿飞前几天被母亲禁足,今日好不容易逮着机会能出府,却被表哥寸步不离地跟着,心中沮丧。

幸而天可怜见,碰巧就叫他遇上了想见的人。

“表哥,董太医已说了,芸儿他们得的不是伤寒疫症。”

“舅母为何将你禁足,仅仅是为了疫症?”

刘璟的视线冷清地扫过两个小不点。

他不想当谁的挡箭牌,也不想背锅。

孟鸿飞心神一动,脸上浮出红晕,被烫似地松开了宋芸的手。

宋芸倒是自在,她也没料到会先碰见他们俩,既然遇上了,就不能浪费机会。

“鸿飞,这位就是送来药材的那位表哥?”

“这是璟表哥,他比我大上两岁,前些日子和姑母刚到荆州,姑母身体弱,璟表哥日日服侍在塌前。”

孟鸿飞努力平复着心情,哀求似地偷瞄刘璟,希望他不要像父亲母亲那般严苛。

宋芸抿唇望向刘璟,突然明白为何前世在荆州没有见过他了。

他到荆州后,她差不多就被宋恺软禁在宋府。

若非这一次她设法拒不进宋府,恐怕还不会相见。

“鸿飞的表哥,就是我的表哥。璟表哥好。”

宋芸开眉展眼地冲刘璟打招呼。

刘璟不咸不淡地“嗯”了声,出府抓药的主意纯属孟鸿飞闹出来的,刺史大人坐镇,什么样的大夫敢不上门,药材更不缺。

孟鸿飞出门是为了谁,刘璟一清二楚,只觉得孟鸿飞是被家里娇惯地过于任性,且涉世不深,不懂人心险恶。

那个装神弄鬼的小疯子,此刻笑得似蜜糖,心里不知道在倒腾什么诡计。

“今日有缘相见,我看应该吃顿好的才行,鸿飞,你说对不对?”

宋芸挥动着没受伤的那只手,“不过我如今无依无靠,白吃你们的呢,心里过意不去……”

“是该吃顿好的,我请客!给芸妹去去晦气!这有什么过意不去的,一顿饭而已。”

孟鸿飞满脸高兴,他正愁没借口多留她。

“如果是自己人,当然不会过意不去,所以呢,小妹我愿与二位哥哥义结金兰,不知二位哥哥嫌弃不嫌弃?”

宋芸一双眼亮晶晶地瞅着他们。

孟鸿飞出身高贵不必多说,刘璟日后前途不可限量,早日结交大有裨益,宋芸不得不盘算地长远些。

“义结金兰?”

孟鸿飞微微有点失落,结拜了就是兄妹……

刘璟也有些意外,这小疯子巴结表弟自然大有好处,何必捎带上自己,突然说要结拜,恐怕……定有诡计!

“你们不愿意呀?是嫌我罔顾人伦状告宋恺,非议满身吗?”

宋芸故作不快地绷起脸来。

“不,他们说他们的,我一个字都不会信。”

孟鸿飞就差拍胸脯保证了。

傻子,刘璟无奈地别过头去。

“好,璟表哥呢?璟表哥年纪最长,若是写了金兰谱,你就是大哥啦。”

宋芸可不会因为一点小风波就放过未来的大腿,该抱则抱。

“我与你们年纪有差……”

刘璟不情愿地开口。

“没关系,咱们在金兰谱上写明,有福同享,有难自己扛,大家能共富贵就很好啦,璟表哥莫怕我们拖累你。”

宋芸这话摆明就是故意的。

刘璟张了张嘴,在两个小不点的注视下又闭上了,认命地点头。

毕竟寄居孟府,他何必在小事上惹表弟不高兴。

“太好啦,我书房里藏有澄心堂纸一直舍不得用,拿来写金兰谱正正好。”

孟鸿飞神采飞扬,刘璟和宋芸对于富贵少爷糟践人间臻品的惋惜倒是如出一辙,但都没说出口。

“论长幼,我最小,璟表哥是大哥,鸿飞就是二哥。二哥,不知刺史大人可曾提过我的诉状?案子如今审得如何,可有什么新的进展?”

宋芸话落,刘璟心里踏实了,他就知道,这人绝不会白费力气,果然,在这儿等着呢。

孟鸿飞其实也不知案子的进展,毕竟夏沛插手,孟泰伦在家不会随意发议论。

“我回去打探一下,有消息了随时告诉芸妹。”

“多谢二哥。大哥、二哥,咱们申时在万松楼见吧,到时摆下香案,行结拜之礼,二位哥哥从此就是我的兄长了。”

宋芸郑重地朝他们表兄弟拱手。

一来确有攀附之意,多个朋友多条路,二来,她自知无法回应孟鸿飞的情义,不欲拖泥带水地纠缠。

“那……你现在去哪儿啊?”

孟鸿飞见她要走,有些不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