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场狼烟,在他们各怀心事的微微一笑间,淡若无痕。

金陵在一旁,不明就里,忍不住直翻白眼,说,知道你们伉俪情深,求别我这单身狗了!

那天,整整一下午,未央将她的贤良淑德表现得淋漓尽致,给我盛粥,倒,把着我的手说说笑笑,嘘寒问暖。

面对她的热情,我倒拘谨起来。

谈完我的身体,未央就开始给我们讲她构想的同凉生的婚礼、蜜月……未要几个孩子……幸福的表情毫不掩饰。

我堆笑,礼貌应和。

突然,凉生接到老陈的电话,看了我一眼,就转身离开去了隔壁房间。

未央看着凉生离开,便也去厨房端水果。

金陵看着未央离开,颇有一些看戏的味道,她对我说,姜生,我怎么感觉边你哥连结婚都不知道,这边未央孩子都生了仨了。

我叹了口气,说,我看到凉生给未央准备的结婚戒指了。

金陵就笑,说,好看不?说完她就后悔了,万分歉然地看着我。我若无事的笑笑,说,好看。突然,她手机响了,她看了一下,说,坏了,报社有,我得走了。

我连忙拉住她,说,我也得走了。

这时,未央和凉生两人也走了进来。

凉生见我要离开,尚未开口,未央就连忙上前,拉住我说,姜生,你还是在这里吧,我和凉生也方便照顾你。

我心想,我可不敢。

我笑笑,说,我……身体没大事。你和凉生不必担心,好好准备你们的婚。我还得回去处理花店剩下的琐事……关键我还得去找冬菇,我得找到那只蠢猫!

我的话还未说完,未央就笑了,一把握住我的手,极尽温柔体贴地说,好,那我开车送你。

说完,她回头对凉生笑道,你身体不好,我送姜生她们。

说完,不等凉生回应,她就拽着我和金陵拽出门了。

车上,我们三人各怀心事,一路无话。

到了报社,我也打算和金陵一同离开,未央一把握住我的手,说,姜生,陪我去帮你哥选礼物吧,我需要你帮我参谋。

我心里毛毛的,可是又不好拒绝。

目送金陵跑进报社,未央从后视镜里深深地看了我一眼,一脚油门,汽车极速地飞驰起来。我整个人都倒在座位上。

我的心猛跳了起来,我说,未央,太快了!会出事的!

未央并不理我,速度一路飙升,仿佛只有这种速度才能宣泄掉她心中的愤恨。汽车驶出城区,直冲到小鱼山。

一路盘山公路,她依然没有减速,大有一种鱼死网破姿态,让人不寒而栗。

车至悬崖,她重重一脚刹车,整个空间都是轮胎尖而沉的制动声,而我的后脑勺也重重地撞在座位上。

回过神,却见下面茫茫深渊,转脸,是未央愤而绝望的脸。

我结结巴巴地说,未、未央……

未央似乎平复了一下自己的心情,然后,她转头,看着我,美丽的眼睛里看不出具体的情绪,她的声音很淡,淡得就像落日的光晕,她的语速很慢,慢得就像濒临死亡边缘,她说,姜生,你知不知道,现在的我,已被你逼到悬崖边儿了?!

我很想跟她解释,我和凉生真的没什么,可是在这落日的悬崖处,面对未央,我又觉得这句话太苍白。

未央似乎也不想听我说什么,她只想说她的心里话,她声音凄凉,说,姜生,我都不知道该怎么救我自己。

说到这里,她突然悲凉地笑了起来,说,姜生,我真的恨你,恨不得你死!

那一刻,悬崖边,我和未央。这么多年,她不喜欢我,我也不喜欢她。但们都是这红尘迷途中寻爱的女子,想要的不过一个人,一颗心。

我看着她,张了张嘴,说,未央,你误会了。我和……凉生真的没什么。

是我的哥哥……我是真心祝福你们……未央冷笑,一字一顿到咬牙切齿:如果我愿意为你冲破这世俗的樊笼,你否会为我逃离这场婚礼?这就是你的祝福吗?姜生!不说谎话会死吗?你要我争,你就站出来啊!不要一边装白莲花成全!一边却又装可怜来跟我抢!

我顿觉百口莫辩,却不得不硬着头皮解释这条短信和薇安以及花店大火的妙关系,说得我口干舌燥,我甚至都想问问未央,我这么解释你信吗?

果然,未央直接冷笑,说,姜生,你觉得我会相信吗?!

我尴尬地笑笑,却又不知道该怎么办。

未央摇摇头,苦笑了一下,说,姜生,就凭这条短信,我怎么骂你怎么你,你都还不了手!因为你做了这世界上最可耻的事——婚礼前抢别人的未夫!

我看着未央,觉得比吃了黄连还苦。解释,却更像是掩饰,可是,我却又得不去解释。

我叹了口气,说,未央,如果我真的想要凉生,想要破坏你们,那么我就该告诉凉生,我和他没有血缘关系……可我没有。就是因为我不想破坏你们关系。未央,我要为他冲破樊笼,需要短信吗?我也是一个有脾气的姑娘,如果真想要一个男人,我也会像你一样!会不管不顾直接拉着他走人……可未央,我没有!就是因为我知道,他只能是我哥哥!难道一定要我和你争抢,你才觉得圆满吗?

突然之间,车内的空气变得异常诡异,我说得很爽,但是却在担心下一刻己会和未央一起坠下这万丈深渊。

未央盯着我。

半晌,她开口了,语速很缓慢,缓慢得就像一段旧日时光,一字一字就像刻在我心上一样。她说,姜生,我只不过是一个女孩子,想爱一个男子,想他过一辈子,为什么这么难?

我从高一就同他在一起了,我爱了他八年。从什么苦都不知道,到什么苦尝过……他在中国,我在中国,他去了法国,我跟去了法国……他学珠宝设,我也学珠宝设计……就是希望那么一天,这个男人会视我如珍宝……我也曾那么骄傲!我何曾想过自己会因为爱一个人也下作到这个地步?说到这里,她哽咽了一下,停住了,一向高傲的未央突然握住了我的手。

她说,姜生,你和凉生就算不是亲兄妹了,就算没有血缘关系了,但是户口本上你们兄妹之名是改不了的!这辈子,这个世界,没有任何一个机构可以化解掉你们这种关系!所以,你和凉生,就算是拼了命,也没有人能成全得了你们的“在一起”?姜生,我求你了……未央对我说,姜生,我求你了!

一时之间,我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这个骄傲的姑娘,每一次不是让我好看就是甩我耳光,拿捏我跟拿捏一团面团一样,现在却突然对我说,她求我了?

唉,原来她是不会相信她的哀求和警告其实都是多余的。我不可能也不敢觊觎她和凉生的这场婚礼!我有我躲不过的命运和交换……可是,我也知道,我没法跟未央解释,更不能跟未央解释。

于是,我只能麻木地、配合地点点头,嘴角弯起一丝自嘲的笑,苦涩而难言。

小鱼山的风有些大,未央的手缓缓地从我的手上挪开。

示弱之后是强硬。

她说,当然!姜生,如果不能和凉生在一起,小鱼山这悬崖就是我最好的归处!当然,也是你的!

她说,我说到做到!

29 那栋承载了我和他故事的房子,如今是什么模样?

未央的车子绝尘而去,而我被扔下,一步一步走在小鱼山盘曲的环山公路上。

心,寂寞而苍凉。

夕阳在天边,给整个山林镀上了一层美丽的光晕,矜持又高贵。我看着这悉的小鱼山,突然,想起了那个背城而去的男子……我想起了小鱼山的房子,不由得,一步步走去……那栋承载了我和他太多故事的房子,如今是什么模样?

谁会在那里放起烟火?

谁会在那里弹奏起钢琴?

谁会在那里讲那个古老的故事,淡淡的慵懒的声音,却像一个害羞的大男;掩饰着,却又满溢着幸福的微笑?

——

很久很久以前,有一只小猪迷路了,它坐在路边哭。

我想把它带回家,给它盖个大房子,为它遮风挡雨;我想每天都给它煮吃的,把它养得白白胖胖;我想保护它一辈子,让它永远开开心心,没有忧,不再哭泣。

我发誓,永远陪着她,永远牵着它的小猪蹄,决不让它迷失在任何路口!

我想为它也变成一只大猪,永远同它在一起。如果有屠夫对它举起刀,那就让我挡到它前面,只要能保护它,我愿意交付我的生命。

……

那一刻,我的眼泪突然掉了下来。

仿佛迈错一步,

都会是一场万劫不复。

HAPTER

城市的中午。

窗外风很大,枝丫摇动。

他按掉手中电话,嘴角勾起一丝笑,像一头优雅狡黠的豹子,捕捉住了心的猎物。

他知道,当未央得到这个消息——昨晚,姜生,在凉生那里……下面会是场怎样精彩的戏。

在他的构想中,接下来的好戏应该是这样:天佑回城,在他的掌握之下,次同姜生、凉生陷入纠葛,直至伤痕累累;当然,如果他们三个人必须得有结局,结局也应该是,姜生嫁给了他那万人迷哥哥,然后,心里!永远!爱!凉生!

是的!永远!爱着!

他就是要看那个叫天佑的男人颓败。无助。万劫不复!

他情绪突然有些激动起来,风吹过窗帘,吹过他空****的裤管,心像被撕开了巨大的口子,再多的声色犬马也填不满。

是的。

从他失去双腿那一天起,天佑一生的痛苦,就是他一生的快乐!

所以,在这场戏,他不想有任何事情超出自己的掌控,不希望混进什么未央、陆文隽之流,他不想自己控制不住这场戏。

所以,他要想办法将陆文隽和未央清除出局!

只是,如何让心防那么高的天佑再次陷入呢?

突然,有人将一件衣服悄无声息地披在了他身上。

声音微哑,天冷,别感冒。

他回头,却看见天佑站在自己身边,手里端着一杯冰咖啡,怀里还抱着那只慵懒娇气的叫冬菇的猫。

天恩摸了摸身上的衣服,看着天佑额角的伤,天这么冷,还喝冰咖啡,是嫌自己心不够冷么……他笑笑,说,哦。哥,我按照你的吩咐,通知了凉生。

听说她已经出院。

天佑面无表情,慢吞吞地喝了一口咖啡,似乎不关自己的事一般。

天恩看了看天佑怀中那只叫冬菇的傲娇的猫,笑,哥,你心里有她,为什么不为自己的幸福争一把?

天佑像没听见。

天恩笑他,那可是你不要命从火里救下的女人,怎么就拱手让给凉生?

哥,你心里明明有她……

天佑依然面无表情,冷漠的表情让人心寒,半晌,他毫无预兆地转过头,眉毛微微一挑,问天恩,你怎么这么关心,我和她?

天恩突然愣住,喉咙里像被人硬塞进了一枚鸡蛋,咽不下,却又吐不出。

半晌,他笑笑,我……这不是关心你吗?哥。

天佑不置可否地一笑,他很显然不是很想天恩为难,于是岔开了话题,问道,五湖星空在办模特大赛?

天恩就笑,说,城里的小爷们集体**,找了这么个由头……对了,咱们家大明星可是骨折了,听说从四楼掉下来,估计得歇工一年半载,公司给媒体的通稿是,苏曼放下如日中天的事业去国外充电去了。

天佑没说话。

奇怪的是自己的心居然开始排斥,呵,大概是这种声色犬马、纸醉金迷的冶艳生活,他离开得太久了。

是的,很久之前,他应过她的——我给你四年时间,在这四年里,我不再坏事,不再欺负人,不再阅历别的女人,我等你想起我的眉眼,等你想起回的路,等你回到我身边……

然而,四年之后,终究还是一场背城而去。

他低头,看看怀里的小猫,冷冷一笑,转身离开。

你代替不了小咪,而我,代替不了凉生。

——哥,你这是要去哪儿?

——小鱼山。随后,他补了一句:我不想任何人知道我回城了。

30 我和他之间,早已积重难返。

走到熟悉路口,望着不远处的小楼,我停下了步子。

一些回忆,要去触碰的时候,果然还是胆怯的。

小楼掩映在四季常青的树木之中,只是,那些枯败的爬山虎,让这栋楼显出了萧瑟之感。

我曾在这里住过,曾有一个男子那般宠我。

我小心翼翼地踩上青石板,这段路曾是他专门铺的,只因为我曾无意提过,魏家坪有一段石板路,吱吱呀呀,是我童年时最亲切的乡音……往事总是感伤,触物不免伤情。

清冷的余晖洒在花园,我突然发现有个人影在花榭处,静静地坐着,他似乎在听这隐隐风声,也似乎在远目这落日。

是……他吗?

那一刻,我的心像刮起了世纪飓风。

没等我走到小楼近前,几个黑衣人突然出现,他们面色凝重,近乎面无表地挡住了我的去路。

为首的男子满脸络腮胡,我似乎在哪里见过他,他声音很冷,说,小姐,人住宅,生人勿近!

我焦急地看着花榭处的那个人影,他似乎听到了花园外的嘈杂声,背微微僵,但是却没有回头。

当我再望过去的时候,那影子已经起身,消失在花榭深处。

恍若一梦。

我没有呼唤,那是一个我不知道该如何出口的名字。如果是他,我和他之,早已积重难返;如果不是他,不过徒增伤感。

晚上回到家中,洗掉一身清冷。

梦里,阳光漫天,春花烂漫,花榭处,依旧是那个影子一样的男子,他冲怀里的小宠物低低地笑,笑容很浅,却凛冽。

他转身,我却依旧看不清他的脸,可却看到他额角的伤,像狰狞的兽,叫着心底的苦。令我在睡梦中心都无比酸涩,直觉得有热泪要涌出。

小宠物从他怀里跳出,我却发现那居然是冬菇那张欠扁的脸。

夜寒,梦不暖。

惊醒,却发现,人影杳渺。

暮色无边,寻不到一个人,一双手,一个怀抱,一种温暖。

该醒来了。

只是,一场火灾,冬菇没了。

31 粉!饰!太!平!

圣诞节,别人的圣诞老人忙着布派礼物,而我的圣诞老人却忙着回收——店没了,房子没了,就连冬菇,也没了。

我寻遍花店和住所的街巷,未见半根猫毛,不得不复印了一堆“寻猫启”,和金陵到处张贴,心情焦急而败坏。

复印寻猫启事的时候,我才发现,我居然连一张冬菇的照片都没有。

我都无法证明它曾在我生命里存在过,我甚至都怀疑自己,它的存在,和程天佑一样,只是我的一个臆想。

八宝来过几个电话,问的都是,北小武今天回来不?怎么到现在还没动静啊?我需要准备什么啊?他电话欠费了,我联系不上……我按着太阳穴,我说北小武和我们这种凡夫俗子不一样,他是一种不可控的,人类已经阻止不了他……

八宝听后很开心,我都不知道她为什么这么开心,她说,哎,今年五湖星空筹办模特大赛啊,我要去参加,你让程天佑帮我随便内定一个亚军吧……我……

八宝最近在参加各种选秀赛事,一副生是娱乐圈的人、死是娱乐圈的死人架势。

人一旦有了执念,就不会去想,那种表面上的风光是需要太多牺牲和付出的,那种荣耀不是平常人可以得到的,那种辛苦也不是平常人可以忍耐的。

比如苏曼,镁光灯下,她美得如同女神一样;现实生活中,却得为了一个靠得稳的靠山,贩卖欢颜。

想起苏曼,我就想起了陆文隽这个衣冠禽兽,还有我和他之间尚未践行的约定,打了一个冷战。

我转脸看着金陵,说,要不要写一个特稿?

金陵说,啥?

我面无表情,说,就是一个女的,倒霉极了,她有一个恨不得吞肉食骨的仇人,却不得不嫁给这个仇人。

金陵说,言情小说啊!

寒风渐冷,午后的阳光却好得一塌糊涂。我和金陵张贴完了寻找冬菇的启事。

金陵看着我说,昨天,未央开车送你回去时,没怎么着吧?

我摇摇头,笑道,哪能啊?她是我嫂子。

金陵哂笑,一字一顿:粉!饰!太!平!

突然,她说,哎,你家冬菇那只蠢猫,不会跑小鱼山了吧?

小鱼山?当她提及这三个字时,我的心微微一凛,想起了那个如梦的黄,花榭下的人影,还有冷面冷口的保镖。

金陵说,要不,我们去看看?

我迟疑了一下,摇了摇头。

32 我就是占有了她!

然而最终,我还是鬼使神差地去了小鱼山。

大概是因为我想起了昨夜的梦境里,冬菇那张傲娇的脸。

出租车搭载我到小鱼山后,我悄然下车。冰冷午后,雪松郁郁,偶有林雀上林梢,几声清灵的鸣叫,把整个冰冻的天空都叫暖了。

那栋小楼,依然如昨,掩映在四季常青的树木之中,不同的是,枯败的爬虎已然被清除掉了,露出暗赭色楼体,越发显得时光匆匆。

曾经的青石路,曾专属过的情有独钟,我加倍小心地走着。

圣诞节的阳光异常温柔,带着冬日不多见的金黄,洒在小楼上,洒在花园,让此间看起来,像是误入的天堂。

花园深处,响起一个低而清朗的男声,他说,坏家伙!又乱跑!

那么熟悉却又那么陌生!

我的心立时跳到了嗓子眼里,踉跄上前,只见一个挺括而落寞的男子站在松前,轻轻俯身,抱起一团毛绒绒的灰色毛球。

是……他!

他抱起冬菇的那一刻,眼里满是笑意,抬头,目光清亮,直到望向我……一刻,四目相对,我登时失去了语言,艰难地站在原地;而他脸上的笑容也渐地,渐渐地凝结在了唇角。

冬菇从他怀里挣脱出来,向我扑来,最终停在了我们两人中间位置,大,它也嗅到了某种诡异的气息。

这时,七八个黑衣人从围墙处堵了过来,为首的依旧是那个络腮胡子的男人,他挡在我眼前,说,小姐,我说过了,这里是私人住所,生人勿近!

生……人……勿近。

我看着对面的那个男子,哦,是了,我已经是他的陌生人了。

他在不远处望着我,嘴角紧抿,不辨悲喜。

冬菇蹲在我们之间的草坪上,不明所以地来回张望。

为首的络腮胡子上前一步,说,小姐,请离开。

哦,也是,我怎么可以这样大剌剌地站在一个“陌生人”房前,还目露悲伤?我是犯贱吧。

我慌忙转身,仓皇逃离。

就在那一刻,突然一双有力的手一把拉住我,将我给揽入了怀里。为首的黑衣人看到迎面而来的男子,愣住了。

我这才发现自己身后来了人!回头,却见是满面寒风肃杀的凉生。

他怎么会来到这里?!

我的余光惊慌一扫,却见他的座驾停在不远处,车门还大开着。

凉生脸色铁青,眸中怒意波澜起伏,在他看来,我是一个想要见自己“负心”的男朋友,却被他的保镖阻拦在门前的苦命女子。

他一把推开他们,拉着我的手,大踏步走进花园,直奔天佑而去。

不待我反应过来,他一拳砸在程天佑的下巴上,程天佑毫无防范,直接倒在地上,嘴角溢出了微微的鲜血。他看着凉生,却又瞬间坦然,嘴角弯起一丝嘲弄的笑。

我吓得尖叫起来,却不知如何是好,颤抖上前,说,凉生,你干吗?

凉生一把推开我,清冷的眼神看得我发疼,他一把把程天佑拽起来,揪着他的衣领说,你这禽兽!你不能娶她,干吗要了她?!

那些保镖本来看到表少爷闯进来不便阻拦,但此刻看到自己的主子被打了,连忙涌上前,然而程天佑冲他们使了一个冷冷的眼色,他们便定在了原地,不敢上前了。

我一听凉生斥责天佑的话,心里就像被刀割了一样疼,很显然,他误会了天佑。

我怕真相暴露更多,慌忙上前拉住凉生,泪水泫然,声声哀切,我说,,我们走吧,这一切真的真的不怪天佑!哥。

哥?程天佑黝黑的眼眸中闪过一丝疑问。

凉生直接甩开我的手,漂亮的眼睛里蕴满了怒意,声音那么冷,仿佛一层冰,不似往昔,他说,你给我在一边待着!

这是我从来没看到过的凉生,他的暴怒,他的冰冷。当他在医院里,得知肚子里的孩子“没”了,他已将这一切都算到了那个电话永远在秘书台的程佑身上。

他看着程天佑,精美的面孔变得可怕,眼睛血红,咬牙切齿地说,你要了,你让她怀孕,然后你抛弃她!让她打掉那个孩子!在她住院的时候不管不!今天,今天她来找你,你却高高在上!让你的保镖阻拦她?!她是……姜啊!是你从我手里夺……是……是你五年前答应我要照顾她一辈子的姜生!

良心去哪儿了!

说完,他又是一拳,狠狠砸在了程天佑脸上。

我在旁边看着嘴角满是鲜血的程天佑,我扑过去想要护住他,却被凉生一扯起,说道,他让你吃的苦还不够吗?!

这时,天佑突然大笑起来。

他晃晃****地起身,也一把钳制住我另一只胳膊,脸上的笑容张狂又凉,他冲着凉生挑了挑眉毛,黝黑的眸子闪过一丝挑衅,他说,你给我这两拳以什么身份,凉生?!

凉生愣了一下,他没想到程天佑会这么问。

我夹在他们俩人中间,两条胳膊被他们两人钳制着,他们互不相让,手上温度如同火焰一般,灼烧着我的皮肤。

程天佑用力地将我拉近,看着凉生,说,这两拳,如果是以一个哥哥的身,我无话可说!如果……

他忍了一下,俊美的脸上突然浮现出一种轻薄的决绝,他低头狠狠地说,果你这是以一个新欢的姿态来告诫我这个旧爱的话,那我告诉你,凉生,是!我就是占有了她了!我就是睡了她了!我就是让她怀上我的孩子了,怎么?!我吻过她的唇!享受过她的身体!听过她的呻吟!占有过她的一切!你死我啊!

怎么?!你五年前不是告诉过我,她是你的命吗?!怎么,现在,你介意了?不肯了?介意我占有过这个女人?介意她并非清白之身?觉得屈辱了?忍不下了?

程天佑这番刻薄而露骨的话,让我羞愤到恨不能立刻死去。

凉生脸色苍白,显然,他被程天佑给激怒了,清冷如玉的面容如同被烈焰灼烧着,不等他说完,就挥起拳头冲程天佑而去。

我转身,靠在天佑身前,挡住凉生,哭着求他,我说,哥,走吧!求求你了!我不想你们俩这样啊!我不要你们俩这样啊!

天佑看着我挡在了他的身前,愣了一下,但还是推开了我。

他没有躲,凉生那一拳重重地砸在他脸上。他吃疼地微微一晃,目光里带着几许轻视,看着凉生,冷笑,说,你要这些都受不了了,你就不配说什么她是你的命!更不配她爱你!你不配她为了给你治病打掉我的孩子!

他像是困境里的兽,再也压抑不住怒气,狠狠地挥拳砸在了凉生脸上。

他一句“我的孩子”,让我悲辛无尽。

时至今日!时至今日!

他仍将这一切“过错”揽到自己身上,不肯将那一夜真相吐露在我面前。

天佑啊……我泪眼蒙眬,再也说不出任何话语。

而凉生,整个人愣在了原地,如遭雷击。

他眼睛里不可思议地望向了我,像是在探问,又像是震惊之后回不过神。

那个孩子……原来是……为了我?

……

一瞬间,误诊!血癌!骨髓移植!姜生!孩子……这一串关键词,在他的脑海里迅速流蹿,联成一段真相!

……

我望着凉生,在他那不敢相信的眼神里,往事一幕幕席卷而来——那些屈辱!那些无助!那些掩饰不住的伤口!它们狰狞地露出鲜血一样的颜色,冲我微笑。

我哭着转身,推开那些保镖,掩面企图逃离小鱼山这处伤心地,却被绊倒在地上,无比狼狈,只能抱着膝盖放声哭泣。

……

仿佛几个世纪那么漫长。

凉生挣扎着起来,他擦掉嘴角的血迹,迟疑着,缓缓地走来。仿佛每一,都是一种惊扰,仿佛每一步,都抵足在刀尖之上。

我泪眼蒙眬中,是他苍白而温柔的脸,他眉宇间浓浓的心疼,却强压在眼,不肯过多暴露。

他走到我身边,看着我满脸的泪水,手指微微抖动了一下,似乎是想要为擦去眼泪,然而当他的余光扫向了身边的天佑,却最终放了下来。

仿佛多一厘米的靠近,便会乱了分寸。

仿佛多一分的温柔,便会让那些理智崩裂。

最终,他开口,清冷的声音里满是疼惜,几乎忍泪,为什么要这么傻?

他这句话一出口,我的眼泪溃不成军。

眼前,是我梦了一生想要拥抱的人啊,那是唯一能给我安慰的人啊。

可是,我却,不能。

凉生几乎是僵硬地站在我的面前,无从进退。